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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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易逢初的車票後,檢票員動作流暢地鞠了一躬,聲音中帶上些諂媚:“歡迎您,尊敬的客人,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您的房間是特等車廂A006號房間,如果您願意,我很榮幸為您帶路。祝您旅行愉快。”
左伊和聞聲還沒來得及上車,目睹全程之後,一齊陷入了沉默。
憑什麼同樣是車票存根,待遇差別如此之大?這人看著弱不禁風,到底是什麼來歷……
頓時,兩人看易逢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易逢初倒還算淡定,對檢票員點了點頭:“謝謝,我自己進去就好。”
他以前也去現實副本中玩過幾次,裡面的怪物大概是被手機所震懾,要麼轉身就跑,要麼態度極其卑微,他已經很習慣了。
只是這次有了普通玩家的襯托,效果才如此……炸裂。
三人都上了車,本該分頭走向不同的車廂,卻不約而同地停在原地,一時間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沉默在空氣中擴散。
聞聲最先打破了寂靜,他看向易逢初,態度慎重地問道:“我想,您現在應該已經不是遊玩者了吧?”
記錄官一般不會在副本里現身,審判者又離現實太遠,於是左伊猜測道:“斷罪師?”
還沒來得及給這個馬甲新增設定,易逢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留給他們自己腦補的空間。
在分別之際,他忽然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對他們說:“給個提示,不要被先入為主的表象侷限。”
聞聲蹙眉,想追問什麼,卻見對面的人擺了擺手,步入了陰影之中。
易逢初途經一等車廂,發現車廂裡的環境和二等車廂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雅的花香味,地面上鋪著柔軟厚實的紅地毯。
正在窗邊用餐的乘客們衣著華美,桌上的美食、甜點令人目不暇接,紅酒杯在水晶燈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這些就是副本名中的“貴族”嗎?
如果沒有手機剛才的提醒,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的答覆,但是現在……他端詳起這些享用著美食的乘客們,總覺得處處充滿了違和感。
他們眼中都缺少神采,麻木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種缺乏生機的死寂感,就像在享用死前的最後一餐。
儘管他們個個衣著得體,光鮮亮麗,卻不像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貴族,更像是被生活壓迫至連反抗都不敢的苦命人。
更違和的是他們的雙手,哪怕有層層疊疊的蕾絲衣袖遮掩,易逢初也能看出那是經歷過風吹雨打的手,生活在手背上留下了褶皺的痕跡,烈日也曾在其上留過焦痕。
易逢初若有所思地想著,緩緩合上了門,踏入特等車廂,找到屬於自己的房間。
“你說,我隔壁有沒有人?”進了房間,易逢初往沙發上一趟,忽然敲了敲牆壁,突發奇想地問道。
手機頓了頓,答到:【有的。這輛列車實際上只有下等車廂和一等車廂屬於副本範圍,與列車其餘部分隔絕,哪怕副本里大爆炸,其他車廂也能正常執行,不受任何影響。】
【而其他車廂都服務於真正的乘客。你走過二等車廂時,沒發現那裡的隔間大多是從房內鎖住的嗎?那裡面都是正兒八經買票上車的乘客。】
易逢初沉默一下,發現了華點:“可既然變成了副本,那應該是真的發生過事故吧?這樣的列車還有人敢坐?”
手機答:【只有你們人類才這麼多講究。這是唯一連線現實和影界的列車,總會有影界生物要依靠它進出現世的。】
【神秘學中有一個說法——影界不存在於任何物質世界,而存在於偉大的厄運女神、陰影之母沉眠時閉合的雙眼裡。除非是手持女神發放的通行許可證的存在,其他一切生物、非生物都只能透過這一輛列車通行……】
【這輛列車背後的故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手機意味深長道。
哦,原來是壟斷行業,列車再破也不愁找不到冤大頭付錢。
易逢初瞭然。
沉默片刻,手機忽然提醒他:【剛剛那個異能管理局成員,同樣經歷過你的注視,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暴露出特殊的能力,讓他聯想到“敘事者”這個身份。】
“但我既然生活在這個世界,就很難徹底避開與他們的接觸吧,”易逢初雙手合十,支著下巴,若有所思道,“目前為止,我能展現出的能力都來自你,早晚會被他們發現共性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讓他們調查到,所謂的“敘事者”只是一個故弄玄虛的謊言?讓他們找到你的真實身份,加以控制或打壓?】手機語氣嘲諷地問。
易逢初早就習慣了手機時而毒舌的特性,不以為意,慢吞吞答:“他們喜歡調查……那就讓他們查好了。”
說著,他輕輕笑了一聲:“像這種聰明的傢伙,最是對自己的推測深信不疑,只要給他們些許誤導,就能看著他們執拗地偏向錯誤的軌道。”
“現在我知道‘楚符’這個身份該如何編寫了。”
易逢初抬起眼,湛藍的眼瞳幽幽反射著燈光,手機卻彷彿透過這層表象,看到了易逢初本人深黑而幽邃的眼,如同一顆冰冷發亮的黑曜石,“避不開和‘敘事者’的聯絡,那就不避開——”
“讓他們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地知道,這個身份的能力來自於誰,因此才會顯現出如出同源的相似。”
……
左伊一走進車廂,就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聞聲看向她。
下等座的乘客們蜷縮在各自的座位上昏昏欲睡,每個人都僅能分得極為狹小的空間。角落裡有幾個蓬頭垢面的人正抱著孩子低低地抽泣,旁邊也有人不耐煩地抽著廉價的香菸。
左伊兩人一走進車廂,就吸引了不少晦暗的目光,用帽子遮住臉歇息的人睜開了帽簷下的雙眼。
感受到注視,左伊沒有回答聞聲方才的問題,撣了撣菸灰,故意提高音調,怒罵一聲:“該死的,你居然敢背叛我?今天你不要想著再出現在我面前,鬼才信你那些花言巧語!”
說完,她重重關上了門,破舊的門扉被巨力拍得彈跳兩下,差點撞在聞聲的鼻尖。
聞聲無措而茫然地站在門前,很快反應過來,左伊是在幫助他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讓他能夠自然地徘徊在車廂裡,藉此機會迅速融入其餘乘客們,攀談套話。
畢竟不論古今中外,家庭矛盾永遠都是人們津津樂道的一個話題。
想通這些,聞聲的臉上接連浮現出驚訝、慌張、惱怒等一系列表情,焦躁地在房門前來回踏步,最後做出一副屈辱而無可奈何的模樣,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和你妻子發生爭吵了?”旁邊的人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很快,聞聲就和他聊了起來,希望能套出這個副本的背景。
好在對方是個健談的人,聞聲沒花多大功夫就瞭解了不少;壞在對方是個過於健談的人,聞聲差點被淹沒在廢話裡。
“你問最近有什麼大事?”這位乘客雖然衣衫破舊,但談吐卻很得體,沉吟一會兒,便笑道,“倒確實是有一件事,大街小巷沒人不知道的。”
直覺接觸到了這個副本的關鍵背景,聞聲立刻追問:“請問是什麼事?抱歉,我來自很遙遠的國家,對這些事都不太清楚。”
“哦,異國人啊,看得出來。”
對方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聞聲,由於他和歐美地區相差甚遠的相貌特徵,並未懷疑這個說法,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精明狡黠的光:“我們伊爾蘭國的執政權,向來由背靠多個教團的黨派競爭上崗,以二十二年為一個週期。今年又到了黨派之爭的時候,獲勝的月神黨將他們最大的對手,曜日黨的貴族們全部逐出了都城。”
提到這件事,這人忍不住不忿地嘀咕:“可愚昧的月神黨不明白,‘曜日’是永遠無法被驅散的……無論多少次,太陽總會升起,照徹萬物。”
聽起來,這似乎是一個人世權力和神權緊密相連的體系,聞聲沒有感到意外。
這在諸神的世界裡並不罕見,哪怕那些神秘的存在本身無意於凡人的榮華富貴,自有祂們活動在大地上的信徒為祂們奉上一切。
而聞聲眼前的乘客,似乎就堅定支援著曜日黨,對月神黨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和仇恨。
又聊了一會兒,聞聲問道:“我想多瞭解一些貴國的事,但實在不好意思多打擾你了,請問這裡哪有報紙一類的刊物?”
“在一等車廂門前有一些,你要去拿的話,可千萬別被那些列車員逮住啦,他們最痛恨偷竊的盜賊了。”乘客看似好意地提醒,眼中卻流露出了等著看好戲的戲嚯。
聞聲向他道別後走出車廂,留了一個心眼,故意磨蹭許久,才緩緩走向一等車廂,然後在拐角處停住了。
兩位列車員正在車廂門前搜尋什麼。
“你再看看,那邊有沒有躲人?千萬不能讓那些從貧民窟爬出來的髒東西玷汙了報紙!”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