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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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副本一直沒有任何變化,我猜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我不算在外來者之列,具象化無效;第二則是,副本或許會在某個特殊時刻,集中發生變化,比如,今明兩天的新舊更替之時……”
“現在快到十二點了,就讓我們看看是否會有新變化產生吧。”
【我只警告你一句,】沉默片刻,手機道,【如果是從你的記憶裡具象化,那大部分東西可不會像羅笙樂記憶的具象化那麼好對付——你以前的朋友或對手,呵呵……】
“反正命運沒有阻攔我,只是給我遞了一把傘,那就試試唄。”
易逢初拄著長柄黑雨傘,漫不經心地回答。
嘀嗒,嘀嗒,嘀嗒……
終於,分針又轉過一圈,與時針重合,共同指向十二點。
瞬間,易逢初感到有一個全新的場景交疊在了居民樓場景之上,逐漸開始形成、運轉。
祂沒有破除這個新生的場景,反而耐心地等待它成形——
接著,易逢初周身的溫度頓時升高,一股溫熱而腥臭的氣息同時鋪面而來,眼前的景物被茫茫黑暗所淹沒。
回頭望去,果然,祂身後的道路也消失了,一道厚實的肉質牆壁擋在後方。
肉.壁上面遍佈著細小的血管,時不時還翕動或痙攣兩下,如同生物組織在唿吸或行動時的自然反應。
四處黑暗無光,但好在易逢初的視角有熱成像的能力,並且祂自身就是一個銀白的發光體,這讓祂並不費力地辨認出自己的處境。
——祂現在,好像正處於某種龐大存在的體內。
似乎有久遠的記憶正在復甦,易逢初頓了頓,做出判斷:
對,體內……準確來說,祂是在某個舊神的腹中。
嗯,應該還是祂主動進來的。
第70章 “蛇擠在羊腹中,吞下它的內臟。”【部分論壇】
“蛇是野外一種常見的食肉動物, 不知道讀者們是否觀察過蛇類的捕獵活動呢?”
“眾所周知,蛇類不會像虎豹等勐獸一樣撕咬獵物,不會在給獵物開膛破肚的過程中, 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它們慣用絞殺、生吞和伏擊這些手段,致命而優雅,似乎貫徹著它們獨有的捕獵美學。”
“而筆者今天想要分享的旅行軼事,同樣與蛇有關。”
“在筆者途經第二維度鼎鼎大名的凜冬花平原時,意外見到一隻從山崖摔落,折斷脖子嚥氣的羚羊。”
“筆者一時興起, 忽然想觀察一番野外動物的日常生活,於是便駐足在屍體附近。很快,新鮮的羚羊屍體散發出濃郁的血肉香氣, 吸引來飢腸轆轆的鷹鷲, 啄食它的眼球、撕咬開它的肚皮, 愜意地飽餐一頓。”
“在禿鷲離開之後,筆者本以為, 這就是這場宴席的末尾……直到筆者發現, 在羚羊那被鮮血浸透的絨毛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好奇心作祟之下, 筆者扒開了羚羊屍體的腹部, 看到了擠在它腹中的生物——那是一條蛇。”
“蛇正擠在比它的體型大無數倍的羚羊腹中, 張開嘴吞下羊的內臟,先是肺, 然後是肝,接著是心臟……”
“怪不得許多宗教典籍, 都會以蛇為狡猾、智慧的意象,不得不承認, 它們或許生來就是最為狡詐陰狠的狩獵者。”
——節選自《費奧多拉·法爾旅行手記》
……
易逢初抬起頭,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環境。
肉壁呈現出一個舒緩的弧度,在祂頭頂構建成拱形的結構——易逢初判斷出,祂此刻所在的應該是一條漫長的甬道。
光是這一個不知道是胃部管道、還是其它什麼器官的部位,目測就有十餘米的直徑,就像人為開鑿的穿山隧道一樣空間寬闊,很難想象這具軀體的主人完整形態是多麼龐大。
不遠處,還時不時傳來液體滴落流動的聲響,“嘀嗒、嘀嗒”地迴響在寂靜無聲的甬道中,如同時鐘單調的計時。
這裡幾乎沒有任何光線,但易逢初本就不依靠光視物,祂眼尖地發覺身前的肉壁一角,歪歪斜斜地畫著一道道“一”,似乎是有人曾在這裡記錄日期。
易逢初走近端詳,抬頭往上看,只見這些“一”密密麻麻地自下而上,一直延伸到甬道頂部,字跡從起初的清晰端正,逐漸變得凌亂潦草……
密集的筆畫彷彿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幾乎要將易逢初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沉默地凝視片刻,易逢初忽然開口:“我不喜歡這裡。”
這條甬道,在給祂帶來一種似曾相識之感的同時,也如湧起的海浪一般,卷席著巨大的孤獨沖刷在心頭。
祂想,曾經的自己也許曾經在這裡等待很久很久,久到把這裡畫滿“一”。
這種環境本身就像一把無形的剔骨刀,一點點剝開皮、剁下肉、噼開筋、放幹血,直到連骨頭都被磨盡,再在痛苦的餘波中,用這一地狼藉塑造成另一個陌生的,獸性的自己。
久而久之,恐怕連屬於人的心緒和情感都會盡數泯滅吧。
易逢初聽見手機似乎發出一聲嘆息,隨後它問道:【現在你打算做什麼呢?】
易逢初神色淡了下來,一時間竟如一尊無悲無喜的塑像。
“當然是,除掉讓我不悅的來源了。”他回應道。
話音剛落,就有無數蛇自銀白的光輝中增生、成形。
原本還能看出人形的影子瞬間化為猙獰的蛇巢,其中最細的蛇有碗口粗,最粗壯的蛇則遠遠超乎人類的想象。
它們口中吐出發怒似的“嘶嘶”聲,如同進攻的前兆,接著便沿著肉質甬道的四面八方遊走攀爬,朝著各處張開血盆大口,撕咬而下。
群蛇一反往常的進食習慣,逐漸從敵人的身體內部開始,一點點吞噬舊神的臟器、血肉、經脈……
——這是一場自內而外的啃食,彷彿沙石填海一般,過程漫長緩慢,卻不可逆轉。
由於蛇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一個個血窟窿很快就遍佈目力所及之處,群蛇順著翻開血肉的創口,齊力向外鑽去,雪白的鱗片難得地沾染上類似於血液的金紅液體。
有些蛇身形靈巧,鑽的速度快,沒過多久就連尾巴尖都縮排血窟窿內部,繼續向外、向外、向外……
不斷地撕咬,然後鑽出去。
甬道器官的主人似乎同樣感受到了身體內部細密而綿延不絕的痛苦。
肉.壁開始劇烈顫抖和痙攣,整個空間隨著搖晃顛倒,似乎是其主人正在哀嚎著翻滾、乃至於用身體撞擊地面,以緩解痛覺。
一陣地動山搖,像是劇烈的地震般襲來。
但銀白的人影被無數蛇身支撐在半空,穩如磐石,任憑舊神如何翻轉龐大的軀體,祂的身影都紋絲不動地停滯在半空,像是一輪永不動搖或墜落的銀月。
群蛇彷彿就是易逢初最可靠的耳目,最靈活的肢體,也是最好用的武器。
漸漸的,舊神的反抗似乎漸漸微弱下來。
搖晃的動靜逐漸消失,只有肉壁和血管輕微的起伏,可以看出祂仍然保有生命。
——但很快,就不會有了。
因為,易逢初感受到,已經有一條蛇爬到了舊神深黑的心臟前,鎏金眼瞳一眼不眨地盯著心臟跳動的頻率。
隨後那條蛇身暴漲為數倍大小,張開口時獠牙還沾著鮮血,朝著心臟一口吞下。
舊神滾燙的鮮血紛紛揚揚灑下,像是下了一場金紅色的大雨。
雨滴擦過易逢初環繞著銀輝的身影,卻始終無法將祂染上猩紅。
厚實的肉壁在合力撕咬下,變得越來越薄,最終甚至隱約透出外界的光線。
預感到某個節點已經來臨,易逢初一手握著長柄黑雨傘,來到某處血肉模煳的創口前,高高舉起雨傘,然後——
“噗呲”一聲,祂毫不留情地將創口徹底撕裂,堅硬冰冷的鐵質傘尖戳出皮肉,留下一個透光的孔洞。
“應該差不多了……”
易逢初觀察幾眼,輕聲喃喃道,然後再次把傘尖捅進孔洞,手掌用力,向下劃去。
祂似乎聽見了一聲模煳的尖銳喊叫,血肉在祂面前破開一人高的豁口,敞開一道通往外界的“門”。
更多金紅的血雨兜頭淋下來,易逢初嫌棄地皺了皺眉,撐開雨傘擋在頭頂,在一陣液體嘩啦啦撞擊到傘面的聲音中,祂緩步走出那道被生生剖出來的血肉之門。
踏出的剎那間,易逢初本還想回頭看一眼,瞧瞧曾經讓自己甘願與世隔絕潛伏這麼久的舊神究竟是誰,又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但具象而成的場景不堪一擊,在瞬間便崩塌消失。
易逢初只來得及看見一個如山巒般綿延不見盡頭的黑影,額頭似乎有兩隻螺旋的尖角,令人聯想到神話故事中的惡魔化身。
“……山羊?”
祂剛剛吐出一句猜測,便回到了原本屬於羅笙樂回憶的場景中。
寧靜的居民樓再度出現在祂面前,微涼的夜風徐徐拂過,帶走祂周身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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