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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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電梯這段插曲,小羅暫時對那種不受控制的封閉空間產生了陰影。
再轉頭看漫長的樓梯,她都覺得這些階梯變得可愛起來了。
不就是五層樓嗎,她可以爬!就當鍛鍊身體了!
等小羅拎著挎包爬完五層樓,再找到自己所在的三年級五班教室,坐在座位上啃完早餐,剛好還有五分鐘上課。
教室內的喧譁聲漸漸消失,老師已經帶著書本站到講臺前,等待上課鈴打響。
小羅也連忙準備好書本,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來的課堂上。
所以她沒有注意到,被她放置在座椅旁的黑色挎包忽然動了動,幾處接連凸起又平下去,像是裡面的生物正在生長出四肢,並緩緩舒展幾下身體。
包中,原本屬於“妹妹”的肉球已然出具軀幹、四肢、脖頸和頭部的雛形,彷彿這隻黑色挎包是一個孕育生命的溫床,遮光的布料下是類似於羊水般黑暗混沌的環境,裡面正在孵育一個嬰兒。
肉.球通體淡紅的顏色逐漸褪去,轉變成嬰兒肌膚慣有的白嫩,其中偶爾夾雜著幾片柔軟的蛇鱗,如同還未褪過第一次皮的幼蛇表皮。
一切變化都發生在這無人察覺的角落,小逢蜷縮著,努力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祂終於在正確的位置長出一雙眼睛,鎏金的眼瞳恍若在黑暗中發著光,豎瞳微動,望向包外。
嗯……有了人形,或許祂可以嘗試在校園裡獨自行動了。
……
下課鈴響,小羅低頭瞥了一眼,才驚覺挎包的拉鍊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居然被拉開了。
考慮到包中化身的聲線和體型,小羅心裡頓時升起一種類似嬰幼兒走丟的焦急感。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麼小一個球,是怎麼拉開拉鍊的?
又該如何在外行動呢?
敘事者先生其實可以叫上她的,讓她作為代步工具……不對,應該說是虔誠的奉行神意者。
小羅腦子一抽,被屬於三年級的幼稚衝動所驅使,她蹲在座椅旁,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朝四周唿喚幾聲:
“敘事者先生……敘事者先生?”
聽到熟悉的人在叫祂,特意投來注意的易逢初:【……】
祂又不生長在地上,學姐這個姿勢找祂幹什麼!
於是,小羅聽見一聲無奈的嘆息,徑直在她腦海中響起:【我在,但若無事,不要隨意唿喚我。】
小羅立即反應過來,她剛剛做了什麼愚蠢的舉動,羞愧不已地低下頭:“啊……是、我知道了!”
好在神明沒有追究她一時的失禮和錯處,祂的態度始終平和寬容,就好像在面對鄰家不懂事的小輩。
小羅放鬆下來,心想,可能在敘事者先生看來,她確實是祂孩子的鄰家玩伴吧?
沒想到啊,有一天她也是沾上易學弟、呸,易小先生的光了。
這邊小羅正在感慨,歲月靜好;
另一邊,剛剛上完課回到辦公室的老師,卻陷入了驚懼之中。
上課至一半,老師就感到有什麼觸感冰涼的東西,正在沿著它的雙腿、嵴背往上攀爬。
那東西柔若無骨,如同一條游魚般擺著尾巴,最終攀在它的肩膀之後。
這種觸感是那麼真實,以至於它確信這不可能是它的錯覺。
但偏偏,坐在講臺下的同學們都面無異色,似乎沒人能看到它背後的東西;
它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放下課本,手向背後伸去,拼命試圖抓住那抹詭異的冰冷,卻屢屢抓了一個空。
恍若有孩童尖細的笑聲在它耳後響起,聲線稚嫩,氣息卻舒緩平穩,更像是成人正在從容地輕笑。
趴在它肩膀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師本就是為殺死玩家而生的怪物,卻第一次遇到了它無法理解的“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刻的、滲透進骨頭裡的恐懼。
一時間,它為這種未知的驚惶而毛骨悚然,甚至都沒有心思去找小羅同學的麻煩,心不在焉地熬到下課鈴響。
以往,老師都會在課後戀戀不捨地離開,遺憾沒能抓到那個玩家違反規則的瞬間,好讓自己磨牙吮血、飽餐一頓。
但今天,它卻像腳底抹了油,近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教室。
鏡子——它要照鏡子!
老師心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它連書本都等不及放回辦公室,就迫不及待地衝進隔壁衛生間,站在鏡子前抬頭。
只見一條蓮藕似的嬰兒手臂正搭在它的右肩上,將老師深色的外衣攥出幾分褶痕;而在左肩,則纏著一截纖細的蛇尾。
蛇鱗細密柔軟,哪怕隔著衣服布料,老師都能感受到那種冰冷而光滑的觸感。
這是什麼怪物?
它怎麼不知道,學校裡誕生了這類半人半蛇、能力詭異的怪物?
老師驚慌失措地愣在原地,接著它就從鏡子中看見,一個銀白的腦袋從它背後探出頭。
那嬰兒皮膚是白色的、鱗片是白色的,連毛茸茸的胎髮和眼睫都是銀白色的,在光線下呈現出獨特的金屬質感,整個人都像是由冰雪捏成。
唯有一雙眼睛是金色蛇瞳,純黑瞳孔豎成一條細線,如同蘊藏著神秘與絕望的地縫。
老師定定地凝視著鏡面幾秒,隨後就有一聲喊叫即將衝破咽喉——它不是以攻擊力見長的怪物,只有吸引來同伴一起對付背後未知的存在,它才有存活的可能!
然而,搭在它肩上的蛇尾卻比它更快。
鱗片在半空劃出一道冷冽的虛影,飛速地纏住它的脖頸,死死地扼住、收攏……
像是絞刑架上的繩索,無聲地帶來死亡。
老師下意識抓撓起脖頸周圍,卻無法違抗那蛇尾的力道,它只能瞪大雙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球凸出、嘴巴大張,面色漲紅後又逐漸變得青灰,像是火焰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
幾滴鮮血噴濺到鏡面上,很快順著光滑的平面滴落,匯進下方的洗手池裡,不見了蹤影。
片刻後,老師徹底停止掙扎。
它的身形晃了晃,但沒有直接倒下,而是以一種雙腿無力彎曲、肩頸向後仰的奇怪姿態停住,像是有無形的力量正在背後支撐它一樣。
然後從半人半蛇的嬰兒身上,又爬出了一條手指粗的小蛇,緩緩遊進老師瞪大凸起的眼睛裡。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老師僵直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祂自然地站直,對著鏡子洗掉臉下的血跡,然後露出一抹笑意。
祂把蛇嬰向上託了託,讓另一個自己坐在祂的肩膀上,拿起書本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大步邁入。
“……鄭老師,你的脖子,”同事抬眼看了看祂,欲言又止地在脖子一圈比劃兩下,然後問道,“怎麼有好幾道血痕?”
“看著像是被指甲抓撓了好幾下,都出血了……是今天的學生不聽話嗎?”
易逢初望向同事,在那一刻,同事莫名覺得心底一涼,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沒事,”易逢初笑了笑,隨口回答,“我自己撓的,只是脖子有點癢。”
“哦、哦……好的,沒事就好。”
同事匆匆點頭,不敢追問。
——如果是自己撓的,那會是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撓出那麼幾道凌亂深刻的血痕?
第73章 請全體師生警惕學校內外出現的一切蛇類
教師辦公室是一間六人的配置, 木質辦公桌排成兩列,桌角放著不同科目的教科書。
小逢待在挎包裡生長的時候,也跟著無聊地聽了一點課, 記得現在被祂頂替的“鄭老師”應該是一位語文老師。
所以易逢初視線一掃,很快就根據教材的科目找到了辦公桌,祂動作很自然地來到桌前坐下,周圍的同事也無人起疑。
桌上貼著鄭老師的排課表,易逢初為了更熟悉自己現在的人設,就特意瞧了一眼。
這畢竟是具象化出的場景, 而非正常完整的世界,故而鄭老師的課表上居然是一片空白,每天只有五班這一節課。
這也太輕鬆了, 那祂豈不是已經可以下班了?
易逢初百無聊賴地託著腮, 正在思考著翹班, 到學校各處熘達一圈,就見辦公室的大門又被推開。
門後是一個全身長滿眼睛的女人, 它的眼睛都沒有眼睫毛, 只有眼瞳和眼白,像是一顆顆剔透水潤的水銀丸, 滑膩膩地上下滑動著, 將視線投向四面八方。
從其它老師的反應中, 易逢初得知這是三年級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的面部同樣被黑黑白白的眼球覆蓋,看不清它的表情, 但能從語氣中聽出嚴厲:“我們年級的老師都在嗎?緊急開一個會議。”
坐在易逢初隔壁辦公桌的林老師顫顫巍巍舉手,“我, 我剛剛準備去上課……”
無數眼球齊齊看向它,讓英語老師不禁抖了抖, 教導主任不容置喙地下令:“你先讓學生自習,之後再補上。”
被緊緊凝視的感覺太有壓迫感,英語老師連連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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