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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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噩之父不可置信地想,難道許久未聞音訊,“命運”的手段居然已經變得這麼詭譎而隱秘,讓祂甚至分辨不出其分身?
可是,哪怕是以隱藏與遮掩為特徵的陰謀領域,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毫無痕跡地操控、頂替其餘神祇的造物啊!
這意味著,或許此刻在咒噩之父的地盤上,已經遍佈了“命運”的分身和佈置,而祂甚至無法發覺……
這種感覺,就好像人類懷疑親近之人已被不明物頂替,偏偏沒有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能發覺異常。於是這唯一的、不被旁人信任的知情者,不得不日夜與未知的生物相對,逐漸在自我懷疑和恐懼的拉扯中走向崩潰……
咒噩之父越是細想,越是感到悚然。
祂幾乎開始質疑曾經的自己——
當初是為什麼那麼自信,打算招惹那位殘暴強大的新神的?
“黑線”在低空交錯搖晃,情緒低迷了一陣,但咒噩之父沒有沉浸在悔恨的情緒裡太久。
因為祂一想象到周圍“命運”分身遍地走的場景,就立馬坐不住了,就好像有火焰在灼燒祂的觸手一樣難耐。
所以祂甚至沒有心思恢復平時作為校長時的人身,就風風火火衝出門,由深黑線條構成的潮水向樓下飛快湧動。
此時正好是課間休息。
咒噩之父一進入教學區,就聽到學生NPC們的嬉笑、閒聊聲熱熱鬧鬧的,自四面八方湧來。
這一如既往的場景,讓咒噩之父不禁微微放鬆一些。
幸好,幸好,目前看來,大致情況應該還是正常的……
等等,應該還正常吧?
細想一下,咒噩之父又感到有些不確定了。
不安感作祟下,祂現在看到什麼生物,都覺得對方可能是“命運”的分.身……
所以祂根本不敢想,這些孩子是否可能也早已遭受敵人的毒手。
咒噩之父徘徊一會兒,決定先去六層的教師辦公室看一看——教師NPC們都是關係與祂更親密的得力幫手,能力比普通學生要強上一大截。
總不可能這麼快,就無聲無息地全軍覆沒吧?
更何況,六層還駐守著祂的近臣,即全身遍佈眼球、可以輕鬆察覺到一切異常的教導主任。咒噩之父對它還是較為信任的,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過來尋找它,商議應敵策略。
於是“黑線”擰開門把手,它們就像一團形狀不斷變幻的烏雲,緩緩飄進辦公室裡。
此時室內的窗簾都被拉開,窗明几淨,所有老師都規規矩矩地坐在辦公桌前,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反而是顯出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咒噩之父伸出一根黑線,搭到離門最近的教導主任肩上,說道:‘我已發覺侵入者的存在,你——’
話到一半,就驀地頓住,被教導主任的動作打斷了。
只見這渾身長滿眼球的女人,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態扭過頭——並非是正常的左右轉頭,而是脖頸不斷向後仰,近乎轉了一百八十度,生生把自己的嵴椎骨扭斷。
與它近距離接觸的咒噩之父,已然聽到一陣陣骨骼錯位、斷裂聲音。
“咔嚓……咔嚓……”
最後,教導主任的腦袋就像斷電失控的玩具,完全垂落下來,搖搖晃晃地碰到後背。
它就這樣仰著頭,無數黑黑白白的眼球定定地凝視著咒噩之父,嘴角咧開至耳根,勾出一道詭譎的大笑,而它口腔中露出的舌頭、上顎上,也同樣遍佈密密麻麻的大小眼睛,呆滯的瞳孔倒映出一條條停滯在半空的黑線。
它緊盯著咒噩之父,姿態詭異,語氣卻輕柔,態度似乎一如既往地恭順:
“很高興很高興很高興為您效勞……”
在這一刻,哪怕咒噩之父本就是邪神,祂也覺得這場面實在是有點邪門了。
祂驟然收回搭在教導主任身上的黑線,同時迅速分出無數觸鬚,探往其餘老師——
有的老師如往常一般起身,朝祂微笑,卻在向祂彎腰鞠躬的瞬間,腦袋“噗通”一聲滾落在地;
有的老師任咒噩之父如何唿喚,身體都一動不動,只是雙眼緊緊盯著咒噩之父,眼底含著奇異的笑意,直到身體被驚惶而暴怒的黑線撕碎,兩顆掉落在地的眼球仍然緊盯著祂的方向;
更有甚者,還能自然地與咒噩之父對話,似乎思維尚且正常,等到咒噩之父以為這裡終於還剩下一個正常的眷屬時,卻發覺它說著說著,就有一叢又一叢的蛇鱗如同苔蘚叢生般地,自這位老師的嗓子眼裡湧出來……
一時間,無數黑線暴漲。
不知是出於怒意,還是出於難言的恐懼,它們像是失控一樣在整個辦公室裡盤旋抽打,直到辦公室內部化為一片廢墟。
桌椅的木屑、玻璃窗的碎片,伴隨著老師們殘破的肢體器官,散落滿地。
咒噩之父停在廢墟上冷靜片刻,繼續伸出黑線,開始仔細地扒拉檢查老師們的身體部位。
這次祂找到了一些銀色的蛇鱗,甚至有一兩條發育不良似的、捲曲斷氣的小蛇。
祂終於找到了“命運”存在過的痕跡,但祂仍然無法安心下來,精神仍然緊繃。
那個貿然闖進校長室、身上找不到任何被“命運”頂替過的痕跡的英語老師,已然成為咒噩之父的心魔。
從此以後,咒噩之父幾乎不敢信任任何眷屬,不敢對任何出現在祂眼前的活物鬆懈——
“命運”或許不在這裡,但咒噩之父看任何事物,都會懷疑對方是“命運”的一部分。
彷彿那位銀白掠食者的陰影永遠不會遠去,永遠與咒噩之父如影隨形。
“啊啊啊啊——”
在無數黑線末端,長出了一張張帶有一圈鋸齒牙的小口,它們共同發出尖銳的叫聲。
明明咒噩之父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腦袋,但祂現在卻感到了人類口中的“頭疼”。
正如祂進來時一樣,祂勐地衝出辦公室,來到走廊。
走廊中,孩子們不知何時竟已停止了談笑,使這整座教學樓都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
這些學生正站在一塊兒,它們肩膀挨著肩膀、後背貼著胸膛,排列得整整齊齊,用身體築起一排排肉牆,填滿整條寬闊的走廊。
“校長先生……”
孩子們彎起嘴角,眼眸中閃爍著讓咒噩之父驚懼的、冰冷凌冽的銀色寒光。
稚嫩尖細的聲音齊齊說道:“向校長先生,問好——”
“捉迷藏,讓我們捉迷藏。”
“不如來猜猜吧……我們都在哪兒?”
咒噩之父安靜一瞬,隨即更加狂亂地揮舞起黑線狀的觸鬚。
在未知和被狩獵的雙重恐懼之下,祂的理智終於如易逢初所願,逐漸變得稀薄、殆盡,就像初冬河流表面凝結的一層薄冰,輕踏即碎。
咒噩之父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模煳了一會兒,等祂再清醒過來,整座學校已經被祂親自摧毀。
只有一聲又一聲尖銳的廣播音,像殘骸之上的黑鴉般一圈圈徘徊不散,響徹整個副本世界。
祂聽見自己正在尖叫著詛咒——
‘該副本禁止一切入侵者通行,違者即死!’
‘該副本不存在任何類蛇形生物,違者即死!’
‘該副本不允許信仰、聯絡或召喚任何神明,違者即死!!’
廣播音嗡嗡響著,卷席過整個副本。
正跑在半路的小羅也聽到了這一系列動靜。
哪怕她已經跑出一段距離,剛才學校崩塌的聲音也震耳欲聾,帶來大地震似的壓迫感。
不管聽到什麼,她都不敢回頭,只能拼命拖拽著在壓迫感中有些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前逃亡。
蛇嬰已經長至一歲多嬰兒的體型,無法再被裝進黑色挎包裡,所以小羅就用同樣是孩子的軀體,盡力標準地做出抱嬰兒的姿態,捧著聖嬰向前。
不過倒也不是太費力,因為比起正常的嬰兒,神明化作的蛇嬰更輕,下半身蛇身的鱗片冰冷光滑,就像一捧沒有重量的冰雪。
所以小羅承受的,主要還是心靈上的惶恐,以及副本劇烈異變的懼怕。
跑啊跑,居民樓的大門終於隱隱出現在她的視線盡頭。
小羅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發覺頭頂兩側的播音裝置開始變化——它們一邊不斷重複著尖銳的詛咒,一邊身形扭動變幻,化為一條條黑色長條蚯蚓似的黑線。
不……
不只是這些播音裝置。
小羅飛快扭頭看了一眼,然後突然吸了一口冷氣,頭也不回地加快速度奔跑。
在她身後,道路、路燈、灌木等一切設施,都在扭曲變形,變成無數狂亂紛飛的“黑線”!
這些線條黑暗而汙濁,彷彿表面上凝結著一層油膩膩的粘液,光是看一眼,就給小羅一種極端致命的恐懼。
它們漫天舞動著,隨後有部分“黑線”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向小羅湧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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