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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如同黑潮。

有好幾次,小羅都感到腳下的地面同樣崩解為那種詭異的線,讓她踏空,或是有破空聲自她背後響起。

好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掌向她拍過來,嘗試攥住她,那力道之可怕,僅僅是帶起的勁風就足以掀起風暴。

幸好,她懷抱中的蛇嬰雖閉目安睡,意識已然抽離此處,但仍然能夠在危急時刻,提供下意識的庇護。

天空變為暗紅,彷彿天神泣血,小羅背後的大半副本世界,都坍塌為一團團巨大“黑線”——她只有向前,別無退路。

慌亂中,小羅選擇相信:命運的光輝,會為她指引道路的。

終於,她氣喘吁吁地邁入居民樓門檻,聽到懷中的蛇嬰忽地出聲喃喃,恍若夢囈一般:

“你說……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會在恐懼前,第一時間選擇什麼呢?”

小羅喘著氣,無法回答,而蛇嬰似乎也無需她的答案。

祂仍然閉著眼,嬰兒白皙細嫩的臉龐上,綻放出一抹天使般的笑容,輕輕道:

“當然是選擇逃……逃離這裡,逃離這個已經讓祂不再感到安全的世界。”

易逢初利用的,一來是咒噩之父暫時摸不清祂的滲透程度;

二來,則是咒噩之父刻在本性中的多疑和膽怯。

如果咒噩之父足夠膽大冷靜,祂也許很快就會拆穿易逢初的小把戲——

即易逢初其實是在裝腔作勢,透過不斷頂替一些戰鬥力不值一提的怪物,給咒噩之父施加“敵方人多勢眾”、“副本已千瘡百孔”的壓迫和恐懼。

但實際上,只要副本世界的屏障仍然存在,只要咒噩之父能戰勝自己的秉性冷靜下來,祂大可選擇繼續躲在副本里。

這裡終究是屬於咒噩之父的地盤,易逢初再怎麼滲透分.身進來,也不可能用區區分身,就幹掉完整體的咒噩之父。

可惜……

咒噩之父註定會多疑多慮,註定會在懷疑和幻想中,主觀放大易逢初的可怕。

——而當咒噩之父主動離開這個副本,奔上自以為的生路時,祂將正面迎上的……

會是易逢初早早蹲在外界的本體。

第77章 幽冷的,窒息的,致命的相擁。

小羅行色匆匆地奔入居民樓。

雖然距離102室只有寥寥幾步路, 但在副本世界的急劇異變中,她的步伐萬分緩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陷進汙濁不堪的沼澤中, 走得很吃力。

在她背後,連天空都消解大半,露出世界之外漆黑深邃的底色,彷彿整個世界都要崩塌拆解為無窮無盡的“黑線”。

最糟糕的是,連這座居民樓也在融化。

天花板、樓梯、外牆……一切事物的內部都延伸出黑色蠕蟲般的線,本能似的攻擊此處僅有的玩家。

小羅眸光躲閃, 儘量不去直視那些詭異的東西,但漆黑線條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它們近乎無處不在, 驟然闖入她的視野。

細看才發覺, 原來這些線條都是由一圈圈汙黑的文字構成的, 其中語言字元晦澀難懂,光是看著就令人嵴背發涼, 像是正在凝視這世上最為危險惡毒的話語。

小羅記得, 副本中的某位存在似乎名為“咒噩之父”……所以這就是詛咒的力量?

一眼過後,小羅頓時感到精神鈍痛, 太陽穴一下又一下地劇烈抽動著, 鮮血自眼眶中溢位, 可她居然還能維持部分理智,還有餘力思考, 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甚至有種荒誕的笑意自小羅心底升起,讓她有些想笑, 因為她覺得——

她似乎曾經直視過,比這更加恐怖磅礴的力量。

那偉力應當屬於……

屬於誰?

小羅忍住頭腦的劇痛, 再度試圖循著這種熟悉感,回想一些往事。

在外界的刺激之下,恍若有一道藏於腦海深處的閘門被開啟,遺忘的記憶瞬間傾瀉而出,翻湧如潮,浩浩蕩蕩地將小羅淹沒。

她停頓一瞬,終於回想起:

那偉力應當屬於“命運”,屬於偉大的敘事者先生。

僅僅是從直視兩位神祇的後果,她也能夠確信,敘事者先生必然更強於所謂的咒噩之父。

這會是一場結果近乎毫無爭議的鬥爭。

小羅——不,羅笙樂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讚美命運的仁慈與庇護……”

在她的視野中,多條系統提示接連彈跳出來,恍若兩邊高位存在的拉鋸。

「系統提示:您直視了咒噩之父,獲得詛咒“隨機疾病”。」

「您有幸被命運主宰冕下庇護,幸運值大幅度提高,抽中的詛咒效果為:掉一根頭髮。」

「您的異信仰與悖逆惹怒了咒噩之父!」

「您已被咒噩之父注視,獲得負面詛咒:“萬般皆苦”、“窮困潦倒”、“骨肉離散”、“惡疾纏身”、“血光之災”……」

吐出一長串令人膽寒的負面效果後,系統卡頓一瞬,又提醒道:

「您有幸被命運主宰冕下庇護,獲得正向恩賜:“詛咒失效”、“疾病退散”、“災禍遠去”……」

在無盡詛咒的纏繞中,羅笙樂的視線幾乎要被深黑覆蓋,唯有懷抱中安然閉眼的蛇嬰散發出銀白光輝。

像燈塔一樣,為祂的信徒驅散災厄,指引前路,賜予祝福。

系統:「恭喜您,榮獲額外特殊稱號“幸運兒”。」

「當深受命運眷顧的您面臨重大抉擇,命運總會站在您這邊;

特殊效果為幸運值提升,提升數值上不封頂。」

「該稱號已存入系統揹包,詳情請自行查閱……」

在銀白光輝的庇護中,羅笙樂終於平安踏入102室。

102室的大門仍然敞開,似乎並不畏懼外界的風波。

察覺到羅笙樂的到來,這次李婆婆沒有再一動不動地背對門坐著,而是有所動作。

她緩慢地站起身,空氣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禁錮在她身上的詛咒,彷彿一條條粗黑的銬鏈,密集得佔據室內的大部分空間。

有幾條詛咒飄飄忽忽,險些甩到羅笙樂臉上,讓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羅笙樂瞬間意識到:原來之前,不是李婆婆不願意動彈。

——而是她不能動彈。

這位老人似乎和羅笙樂見過的其餘NPC不同,她沒有置玩家於死地的執念,更像是永遠被手銬、腳銬困在副本里的囚徒。

而此刻,隨著這位“囚徒”緩慢地站直身形,這些禁錮她的詛咒有部分被一一扯斷,逐漸消散;

但也有些黑線像啃食人肉的寄生蟲一樣,鑽進她蒼老如樹皮的皮膚內,在她的靈魂中鐫刻下惡毒的詛咒。

在她裸.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深黑的文字在底下游弋,時隱時現——這是詛咒的烙印。

李婆婆就這樣承受著數道詛咒的侵蝕,遲緩轉過身,渾身上下仍然僵硬得像是一具剛從冰庫中撈出來的屍體,周身寒氣蔓延。

羅笙樂不知道對方獲得的詛咒具體是什麼,但光是看著那些鑽入李婆婆體內的“黑線蟲”,她就不難猜到,這些詛咒只會比她剛剛得到的那些更加嚴重。

李婆婆僵硬地轉動面部,灰白無神的眼瞳朝向羅笙樂所在的方向。

羅笙樂:……!

雖然有點心理準備,但她還是難免被嚇了一跳,畢竟李婆婆的外形真是……

太神似恐怖電影裡的鬼了。

配上鮮豔得似欲滴血的紅毛衣,更是像厲鬼中的厲鬼,讓羅笙樂一時間不敢直視。

就在她內心忐忑打鼓的時候,神明化身的蛇嬰倏然睜開眼,鎏金蛇瞳倒映出紅毛衣鮮明的色彩。

祂靜靜凝視著老人,語氣和緩,說出的話卻更像命令:“替我庇護我的信徒。”

祂說得毫不客氣,可李婆婆心裡卻最為清楚:一位神明的命令,那能叫命令嗎?

這明明就是一枝橄欖枝!

抓得緊、抓得住,便可攥著枝頭攀向高空。

於是,李婆婆僵硬慘白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一抹笑意,她不擔心這位神明命令她,她只擔心祂無視她。

老人單手握拳置於心口,彎腰鞠躬,誠心道:

“‘負棺者’李蘭陰,願為您效勞。”

第一次打照面,她就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尊號和真名,以示對眼前神明的敬意和虔誠。

蛇嬰聞言,微微頷首,平靜地合上雙眼,身體散作一片星輝似的、虛幻的光影。

銀輝光點輕柔地散開、下落,乍一看還以為是室內下了一場細雪。

“雪花”落到李蘭陰刻著詛咒黑紋的皮膚上,無聲融入肌膚。

那些巡遊在皮肉中的詛咒“黑線蟲”,頓時像遇到了天敵,一陣劇烈的扭曲抽搐。

兩股力量在李蘭陰靈魂內纏鬥,而孰強孰弱則顯而易見——沒過多久,汙濁的黑痕就以羅笙樂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李婆婆的皮膚重新恢復一片冷然的死白。

果然,在眾神之中,敘事者先生顯然也是頗為強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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