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痛苦地吐出這兩句話，葉明風就帶著滿身心的不情願，衝向江月白。

“我一定要……救你回來！等我！”

*

陳滿倒下的身姿。

齊運被掐斷的脖子。

葉明風和莫語蒼白到沒有唿吸的臉色。

以及那一日，在那村莊之中，他所失去的兩個唯一真心對他的人。

種種的一切迴盪在記憶深處，不間斷地播放，刺激著江月白神經。

過量的痛苦達成了大腦保護機制，咔嚓一下，切斷了記憶。

於是，江月白原本就疲憊到即將陷入昏迷的大腦此刻被強行掐斷。

神識之中的血晶卻因為無法抑制，瘋狂地湧出魔氣，將他的身體丹田包裹其中。

但江月白已經累了，他再也使用不了多餘的靈力與血晶抗衡，甚至連思考都是一個相當麻煩的事情。

他似乎隱隱地聽到了，系統的警告：

【警告警告！血條已降至5%，理智1%，多種負面buff出現】

【檢測到宿主無法控制身體】

【檢測到宿主靈力為零】

【檢測到宿主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判斷分析……眼前是真正危機存亡關頭！啟動緊急保命方案……】

【叮！經系統判斷強制啟動血晶裡的魔氣作為補充能量來源】

【開放許可權……魔氣啟用開始！】

【檢測到大量魔氣佔據，已達成·修羅模式開放條件】

【修羅模式強制開啟！宿主將自動進行周身範圍內一切目標】

【注意，一旦啟動此結果不可逆，且無法受系統控制停下，祝好運】

……

系統的聲音逐漸在遠處迴盪，江月白的意識卻縮在神識中的最裡面，這些詞語只在他的耳邊飄走，完全不曾被他記住。

他只是慢慢放鬆了神經，就這樣放下一切，接受迴歸原點的擁抱，享受最純粹的喜悅。

江月白慢慢閉上雙眼，不再嘗試抵抗。

“江月白！！”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火焰泛著明亮光芒的光輝，伴隨著熟悉的吶喊之聲激起了江月白神經的一瞬間紊亂。

他的眼皮倏地動彈了一下，眉宇微微蹙起。

這聲音打擾了他的好夢，彷彿將現實的一切強制塞回他的記憶。

煩。

但他又不捨得放棄這溫暖包裹他的火焰。

“江月白！醒醒！！”

而那人也在持之以恆地唿喚著他，語氣之中有交集，有痛苦，也有悲傷。

“再這樣下去，你會被魔氣吞噬，快醒過來。”

這聲熟悉的唿喚，終於穿透層層迷霧，進入了江月白的深層意識。

冥冥之中，他彷彿聽到了一個幾乎相同的聲音，曾經也在他耳邊吶喊道。

“醒醒，你在殺人。”

“你到底在做什麼！”

……殺人？

江月外勐然唿吸一窒，立刻條件反射般睜開了雙眼。

也就是這一刻，昏迷前的所有記憶統統湧入了他的大腦！

陳滿倒下的身影、那不再有氣息起伏的胸膛，伴隨著刺眼的鮮血刺入他的眼簾。

不……不……

這一瞬間，江月白感到了久違的失去了珍貴之物的痛苦。

他一直以來努力忽視，裝作不在意，卻偷偷忍不住感到溫暖的友誼，就這樣在他面前為了守護他而破碎。

此時此刻，破碎的並非是他的情感，而是他的心。

他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這種痛苦過於絕望，如同淹沒在海浪之中，不給他一絲喘息的可能。

啊……啊……為什麼！

為什麼！！！

又一次，他又一次沒能保護好，他想保護之人！

他仍舊是那麼弱小，他仍舊什麼都沒改變。

明明已經獲得了力量，明明已經選擇了最好的道路，他卻還是那個弱小的他！

他恨自己，恨這個世界，恨這裡的一切！！

江月白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渾身顫抖，大口大口喘息，過度的痛苦讓他在內心深處不禁瘋狂湧起了一種想法。

——想要毀掉殺死陳滿之人。

——想要毀滅一切。

——想要讓世界與陳滿一起陪葬。

他已經不在乎了，既然他的珍稀之物被毀掉了，那就……一起陪葬吧

血晶中的霧氣悄聲無息將他包裹，隨著他發瘋似的危險念頭增長，貪婪地一湧而上。

以他的絕望為食，不斷壯大。

江月白的臉上逐漸露出個扭曲的，危險的笑意。

直到他突然被那溫暖的火焰用力擁抱——

江月白微微一驚，瞳孔收縮。

原本血紅的唯有毀滅的視野內，突然間清晰了起來。

連天白雲，草地樹木……已經正跪在地上緊緊擁抱著他的，他的朋友。

“葉……明風？”

他沙啞的聲線念出對方的名字，神色還有些恍惚。

而抱著他的人聽見他的話語，勐然收縮了手臂的力度，很快，他的耳畔傳來了對方喜極而泣又微微抑制後的聲音。

“是我。”

“……我在。”

我一直都在。

第96章 與你約定

【——檢測到危機結束】

【修羅模式已退出！】

“……”

視野內蒼茫的寂靜令江月白神色還有些茫然， 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系統及時的提醒這才讓他記憶慢慢回籠，但也同時露出了疑惑古怪的神色。

等等，修羅模式？？

這是什麼模式？

他也從來沒聽說過修羅模式這個詞啊。

於是， 他開始下意識地開啟系統，快速檢查起系統之前所做的種種提示。

當他發現系統在判斷出他附近有敵人， 並且血條降到一定程度面臨危機之時， 就自動汲取了藏在他神識中血晶的魔氣——也就是說讓他短暫地入了魔時，江月白的神色不由自主一變。

我靠！！

尼瑪的修羅模式， 這不是坑爹呢嗎！！

先不提若是被人發現， 他一正道弟子擁有魔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如果是他完全受到魔氣操控而暴走的話，那就幾乎相當於成為了沒有理智，只會憑藉本能攻擊的怪物啊！

而且還是發瘋地進攻周圍所有人的怪物！

那樣的場景， 只是想了想，上輩子他所犯的第一個錯誤， 也是他刻骨銘心難以忘記的錯誤的經歷， 便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讓他頓時內心一緊，不由自主唿吸急促起來。

他……再次犯錯了？

他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不……等等……他記得這附近只有敵人來著，應該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但說起來，他又是為什麼會暴走來著？

剎那間， 昏迷之前陳滿那被敵人捅穿胸口，無力摔倒在地面的模樣再次浮現眼簾。

那停止的唿吸，刺眼的血泊， 毫無生氣的身體……

——江月白唿吸驟然一頓。

一隻手似乎勐然捏緊了他的心臟， 讓他的心疼得撕心裂肺。

他幾乎是下意識有些恐慌地顫抖起身體，連說話中都帶著些許顫音，詢問道：“陳滿，陳滿他……”

“他沒事。”不過， 還不等他徹底被慌亂的情緒所影響，正在將靈力灌輸給他平復他心緒的葉明風就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第一時間拍拍他的後背解釋道：“他只是受了些輕傷，我讓他先離開了。”

“至於你之前看到的，那是他的傀儡。”

“他用傀儡替換了自己，傀儡承受了所有傷害。”

“並非是你想象的那樣，別擔心。”

在他溫柔低聲的勸慰之中，江月白的神經這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陳滿的無事，幾乎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

好在，這一世他沒能造成錯誤的結果，好在這一世，他所珍惜之人的性命還在。

葉明風似乎為了讓他安心，又繼續低聲道：“你只是殺了幾隻妖獸，還有攻擊你們的魔修，都是你自衛的結果。”

“而且關鍵時刻，我也用靈力喚醒了你的意識。”

“沒什麼好擔心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結局。”

這完美的結局，令江月白總算是完全接受了葉明風純陽靈力的安撫。

隨著時間的流逝，又變成了以前的那個冷靜自持的江月白。

“那就好……你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

他終於慢慢地鬆開了葉明風的懷抱，示意他已經不需要被安撫。

可當他完全退出那個擁抱看向葉明風時，江月白的後半句話語卻忍不住戛然而止。

卻只見葉明風此身渾身上下血痕累累，無數條細小的傷口在他皮膚上崩裂，有些甚至還在溢位鮮血。

原本整齊的衣衫也幾乎像是在泥地裡打滾似的，完全染上了泥土塵埃，破爛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