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頁
“我知道。”
他餘光掃了眼僵硬的樊明明和賀嘉,一切不言而喻。
“也知道有人在跟蹤我,同時又知道是何人在傳遞訊息。”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寂靜,連燕溪山都不由自主愣住了:“你都知道??”
“自然。雖然我並不在意外人視線,但是被人跟蹤這麼明顯的事,還是能察覺一二的。”
“再聯想到眾人的竊竊私語,就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月白淡定的解釋令在場所有人都茫然地佇立在原地,甚至連樊明明和賀佳都下意識瞪大了雙眼。
“既然你知道又為何不揭穿我們?!”
賀嘉幾乎是有些暴躁地上前一步質問著,咬唇瞪著他,隱隱察覺到自己似乎被戲耍了。
“第一點。”而江月白只用那倒映著月光的眼睛注視著他,其中蘊藏的清澈和冷靜,讓他幾乎不敢與其直視。
“清者自清,不能陷入自證陷阱。謠言止於智者,我說得再多也不及你們看到的有威力。”
在所有人緊繃的目光下,江月白淡淡解釋:“我從不會停下練劍的步伐。每日清晨,每日傍晚,只要你們有心,便可發現我一直在練劍,日夜不歇。我的行動比一切言語都有利,又為什麼需要浪費口舌呢?”
“……”這一番話便頓時讓賀嘉啞口無言,心中憋著的那股氣勢也倏地洩了下來。
而燕溪山在微微怔忪之後,也不禁讚許地笑了起來,好一個謠言止於智者,小傢伙倒是聰慧。
又好奇地問:“那第二點呢?”
“第二點……便是,我不在乎。”
這一次,江月白那突兀間開始冷漠的聲線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我來這裡,只是想要成為玄天劍宗的內門弟子。”
“我會將全部的時間集中於鍛鍊之上,為的便是在那三個月後的新生大比中,正式加入玄天劍宗!”
“因此,無論你們對我怎麼想,無論你們認為我在做些什麼,我都不在乎。”
“你們的話語也無法擊潰我的心靈。”
“在我眼裡,你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無意義的,可笑的,浪費時間罷了!”
他泛著金光的眼底閃爍著對修煉之路的渴望。
從不遮掩一絲他想要上進的慾望。
專注地,不將任何人放在心底,同樣,也沒什麼東西能夠擊敗他。
“唯有練劍,才是我心中所願。”
“甚至就連在這裡辯解,也同樣在浪費我的時間。”
“現在應該是我們休息的時間,否則很可能會影響明天早課的程序。”
江月白拱手對燕溪山一禮,平靜總結:“師兄的問題我已全部回答,是否可以回去休息了呢。”
……
此時此刻,所有在大殿內的人都恍然大悟起來。
他們終於理解了江月白。
而也正是因為深刻地理解了,所以才會如此的震撼,如此的驚愕。
江月白的向上之心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高。
他不在乎身外之物,不在乎自身名譽,一心唯有修煉而已。
不知為何,看著他那單純而又專注的神色,一眾外門弟子在內心愧疚的同時,也彷彿痛苦地在心底點燃了一把火。
那把火燒著他們的心靈,讓他們備受煎熬,也讓他們不斷回憶起這幾日加入玄天劍宗後,他們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不外乎是偷懶、唉聲嘆氣、忐忑不安,卻從沒有將這些時間用於提升自己的修煉中。
這便是他們與江月白之間的差距。
這便是他們永遠超越不了江月白的原因。
江月白擁有一顆金子般純淨又清澈的心靈。
而他們卻彷彿陷入泥潭之中,變得墮落、渾濁不堪,甚至一不小心險些就要被人蠱惑,走錯道路!
眾外門弟子痛苦著,懊惱著,連唿吸都有些不順起來,自責和愧疚吞沒了他們,讓他們坐立難安不知所措。
隨著燕溪山輕聲的一句:“聽到了嗎,現在你們可還有什麼疑問?”
他們便瞬間嵴背僵硬,惶惶不安,最終也只能尷尬紅著脖子,朝江月白行了一禮。
“對不住了……之前汙衊你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嫉妒你的天分,嫉妒你的成就,因此只要有人對你有一點惡意,我就會如同鬣狗一般,毫不猶豫地捕捉上來表示認同。”
“但是,你真摯的毫無摻假的話語卻點醒了我,讓我明白了我來此地的意義。”
“從今以後,我會更加專注修煉,保持靈臺清明,絕不會讓其他小人影響我的判斷!”
所有外門弟子發自內心的懺悔此刻都匯聚在了一處。
現在的話還不晚,只要他們真心悔改,將全部精神力擊中在修煉之上,就一定能有走上正道挽回自我的機會。
而感受著外門弟子真摯的道歉後,一直觀察著這一幕的燕溪山,這時也不禁情感流露,微微嘆出一口氣。
“……這裡好像根本沒有師兄我說話的份兒。”
他苦笑起來,第一次想要摸摸江月白的腦袋,卻又被那凝聚的冰霜擋下,無奈地收回手。
“你實在是太成熟了,太讓人放心了,有你這樣的師弟,師兄我的成就感真是挫敗啊。”
但他雖然搖頭浮誇地說著,眼底卻滿是欣慰。
江月白是他帶過的無論是心性,還是天賦,還是品行,都幾乎完美無缺的弟子。
除了偶爾那會嗆得他說不出話的古怪性格,燕溪山都忍不住想要感慨,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難道是因為天性過於淳樸,什麼都不想,一心只追求修煉,才會變成這樣的性格嗎?
他無奈搖搖頭,本來想要藉助此事好好教育一下外門弟子那些不思進取之徒,但現在教育的目標已經完成得比他預計好上十倍,他也就沒什麼能做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獎勵你積分增加五十點,了結此事。”
說完,燕溪山看了看一點不甘心的樊明明和愧疚的賀嘉二人,又再次詢問他道:
“至於這兩個跟蹤你,汙衊你的罪魁禍首,你想要放過嗎?”
“放過?”江月白卻突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門內不是有門規嗎?我記得《玄天寶鑑》裡就有記載,若是同門相殘者,鞭撻二十,這一懲罰難道記載的是假的嗎?”
“……”燕溪山微微一愣,他還以為根本不計較外物的江月白也自然不會追究兩個室友的責任,輕易放過對方。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有理有據說出了正確的懲罰方法。
“你確定要罰他們?”
“這跟我有何關係?”
江月白義正詞嚴道:“犯了門規,受到懲罰乃天經地義。若是人人都不遵守這一法則,那門規還有何意義?”
“對我而言,他們受不受責罰都與我無關,不過是秉公職守,維護正道而已。”
這一句大義凜然之詞,又不禁令燕溪山肅然起敬。
每每江月白都會說出一些大道真言,宛如醍醐灌頂一般,令他倍受震撼。
“——哈哈哈,說得好!”
只不過他還未能說話之前,一陣朗笑之聲便赫然從空中傳響。
眾人先是迷茫看向天空,等到看到天空那七彩祥雲飄來之時,眼中疑惑越來越濃,最後倏地睜大雙眼,磕磕巴巴道:“七彩祥雲……這,莫不是宗、宗主?!”
竟然是玄天劍宗宗主不知為何親自到來了!
別說是外門弟子了,就連燕溪山也嚇了一跳,畢竟目前玄天劍宗宗主幾乎不理事務,對外門更是不太上心,又怎麼會突然降臨外門?
江月白更是沒料到這一點,有些詫異地盯著上方的人影。
他看到一白鬚冉冉仙風道骨的老者乘坐祥雲而來,一舉一動都彷彿身影縹緲,凌駕於世間之上,讓人心中充滿嚮往。
而那白鬚老者身邊一熟悉的人影也讓他微微凝神,恍惚意識到了宗主前來的原因。
“太華真人竟然也到了!”
果不其然,他聽到燕溪山抽氣的聲音。
玄天劍宗宗主和太華真人幾乎是整個宗門的兩座大山,共同執掌著宗門內外的事務,卻不承想今日這兩個重要人物竟都同時降臨小小的外門。
到底是何事將這二位引來?
燕溪山眼皮一跳,心中凝聚出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難不成這二人皆是為了江月白此人而來?
第29章 捲起來了
彷彿應著燕溪山心中所想, 太華真人和玄天劍宗宗主落到大殿內的第一句話便是:
“此事我們已經透過水月鏡知曉了。”
事實上,為了徹底觀察江月白,這兩人幾乎沒什麼事就利用水月鏡觀察江月白的行蹤。
自然也就發現了有人跟蹤之事, 以及對江月白的出言汙衊。
聞言,江月白不禁內心一緊, 鬆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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