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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製造了一眾死傷混亂後,搶在姚興意圖發起反擊之前,便已靈活地向後撤去,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相信很快,他們就會退回到函谷關中,也讓這座險關變成他們的屏障,攔住秦軍東進的腳步。

……

隨著敵軍的從容退去,秦軍之中也終於有人在姚興的吩咐下向前,將那份禮物取了回來。

可當禮物送到姚興面前的剎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在一瞬間瀰漫了他的喉嚨。

他明明試圖保持冷靜,卻還是勐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大王!”

姚興面色慘白,死死地盯著這份“厚禮”!

那是一顆頭顱,還是一顆……

對於姚興來說分外眼熟的頭顱。

他父親姚萇的幼弟,他倚重萬分的叔叔,晉王姚緒的頭顱!

天旋地轉的暈厥之中,姚興意識朦朧地想起了天幕之前說的話。

它說什麼來著,說——

【晉王姚緒被俘,對面沒當場殺人,但也懶得跟他談什麼交換戰俘的條件,直接讓人和他說,我們把人送到建康去啦!】

【……這句函谷關上的高聲唿和,直接讓他一口血噴了出來,被士卒護送回了長安。】

天幕之言似乎仍在耳邊,但同樣是被攔截在洛陽之外,為何會先一步斷送了姚緒的性命!

姚興不明白啊,他到底走錯了哪一步!

第58章 “鬼兵突擊”

明明這一次,他並非意氣用事,甚至與北方的魏國發起了結盟,一致向永安進攻,卻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遭到了挑釁,又被一個彼時尚且無名的將領擊敗更慘,還是抱著勢在必得的 心態發兵,卻被阻攔在一步之遙更慘呢?

好像不用多說了。

“大王!”

一張張焦急的臉圍了上來。

姚興素來沉穩。就連姚萇突然病逝,秦國大業盡數壓在他的身上,都未能將他打倒,此刻這突如其來的嘔血,已然是一出天大的禍事。

在姚緒突然被殺的噩耗面前,姚興更不能倒下!

“……我無事!”姚興強撐著聚攏了精神,一把抓握住了姚碩德的手,重新站穩了身子。

只是當目光再度對向姚緒的頭顱之時,他的腦袋裡依然像是有一把鈍刀正在反覆切割。

可他又絕不想要就這麼倒下去,被人“護送”回關中長安。

“傳令下去,全軍就地紮營,各方嚴守!”

在未弄清楚狀況之前,他不能退,也不能平白成全了永安的名聲。

這句不退的號令很快經由傳訊的兵卒通報了全營,在羌人好戰的氛圍之下,先前關下的混亂已被重新壓了下去。

“皇叔……”

“臣在。”

“去辦兩件事。”姚興低聲說道,“派遣斥候,探查洛陽情況,我更要知道,崔浩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精神恍惚,卻也沒聽錯,方才那名為劉義明的小將喊出的一句話,叫什麼“禮尚往來”!

必定是洛陽先出現了什麼情況,才會有這樣的一句。

倘若永安那邊也蒙受了不小的損失,他也總歸能讓軍中上下得到幾分安慰。更重要的還是確定他這頭下一步的行動,不能白白捱打卻什麼也不做。

“也讓人往河東去,我要知道拓跋圭那頭的情況。”

“是。”

姚興接過了一旁的絹帕,擦過了唇邊的血痕,又平復了一陣唿吸,這才重新開口,“崇弟。”

“阿兄。”秦國大司馬姚崇俯身在了姚興的身邊。

“你去做另一件事。”

他眼中閃過了一道冷光,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段話。

……

巡夜計程車卒朝著中軍營帳又看了眼。

自姚興下令紮營之後,那頭已有一陣子沒有動靜了,只有醫官被急召入內,對陛下驀然咳血的身體細心診治。

可也說不好這種安靜是不是也算有利。起碼他們不必因剛來就走,引得軍心大亂,更不必頂著各種猜疑,直接朝著函谷關方向再度進攻。

“喂,你怎麼看那個永安……”身旁一併巡夜計程車卒忽然推了推他,問道。

先前那人一駭,不知道這人怎麼有膽子,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險些要以為,這是對方被函谷關前的那一出給嚇破了膽子,準備聽從天幕所說,投奔到應朝永安那邊去,但又忽然想到,對方是大司馬的親衛,在眾多士卒中的待遇分屬第一流,怎麼會輕易做出這樣的決定。

士卒訥訥回道:“還能怎麼看,反正是要打的。”

最多就是感慨一句,對面真有神機妙算之能,竟然把大將劉裕早早地安排到了函谷關來,讓他們撞上了一塊鐵板,真是越想越要嘆氣。

或許先前大王就不該相信那位魏國使者的話,寧可多遭一些損失,也要儘快向洛陽進發,反而不會像此刻一般被動。

“當然要打!”那問話計程車卒語氣激動,又彷彿意識到了正當巡夜之中,不能鬧出太大的動靜,重新壓低了聲音,“你想想晉王的下場。”

“若按天幕所說,他本該被劉裕俘虜,送到永安的身邊,還參與了什麼曲水流觴宴,現在卻被當場格殺在函谷關中,分明是要告訴我們,他們對秦人的態度哪會因為天幕中說的就有改變,不如儘快糾正這個錯誤。”

“啊……”

“你別那麼驚訝,以我看,倘若咱們戰敗,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為秦王而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士卒信誓旦旦,“秦王都沒退,咱們怕什麼呢!”

“你這話,說的有些在理。”

雖然對敵軍的恐懼仍未因白日的那一出而徹底消退,但姚緒之死,經由這些話術的引導,確實變成了胡漢對立的基調,讓軍中原本還在流傳的一些閒言碎語,也暫時被生死危機所取代。

這個“定論”,經由兩日的發酵,很快變成了一種並不放到檯面上來的共識。

姚興聽著姚崇向他的奏報,一口悶下了湯藥,總算覺得胸口的火灼感淡下去了不少,也終於能暫且躺下安寢。

先前他又趕了一天的路,讓傷勢險些惡化下去,直到現在才有了休息養傷的機會。

可很遺憾的是,這顯然不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秦王的使者與哨探正在月色裡趕路。

另外還有一行人,也在快速地前進。

為了避免馬蹄聲在山谷中迴盪得太遠,這一路兵馬早早地便用羊皮布帛之物包裹起了馬蹄,直到抵達秦軍駐紮的澠池一帶。

說來也是好笑,從函谷關後撤最近的地方,正在新安。

但出於對天幕的敬畏,以免重蹈新安慘敗,姚興一邊堅決了不會退兵的底線,一邊還是往澠池方向撤離了一段距離。

怎麼說呢……

當那一隊突如其來的精兵殺向大營的時候,澠池與新安並無什麼區別。

姚興幾乎是被人直接從被褥中抓出來的。

一陣暈眩的虛弱之中,他甚至沒能分清,到底是誰給他披上了外衣,將他扶上了戰車,直到周圍的一面面盾牌砸在地上,伴隨著發出的數道巨響,變成了一道堅固的防守,這才徹底將他弄醒了過來。

當他抬眼向著戰車之外看去的時候,看到的也已是一副火光中的混亂場面。

他一把抓過了最近計程車卒:“怎麼回事,不是說讓你們嚴防嗎?”

士卒滿臉慌張:“是……是嚴防了啊!可敵軍不是從東面來的,是從西邊過來的。”

是從對他們來說極為安全的關中方向來的!

這又要讓他們如何去防,如何能想到去防?

敵軍來得太過突然了。

姚興頓時變色,卻不只是因為士卒的答覆,也是因為他眼前見到的場面。

澠池不似新安一般,多年前的戰場遺骸讓此地的夜間還有鬼火粼粼,但在這片被間歇照亮的戰場上,姚興看到的卻是一片如同“見鬼了”的場面。

此刻自營地的一頭殺入,又行將向另一頭殺出的騎兵,分明是秦國的兵馬。

秦。

不是他們姚家的那個“秦”,而是被他們篡奪來國號,原本屬於苻氏的那個“秦”!

氐人披掛縱馬,仰仗著先決之利,向著先遭遇函谷關一敗的秦軍,就這樣舉起了屠刀。

若非姚興下意識地擰了一把自己的胳臂,被手臂上的疼痛提醒著自己,他現在並不在夢中,他險些要以為,這是一支鬼兵浩浩蕩蕩地闖入了軍營。

他眼前所見,也正是他父親在生前的最後時刻見到的畫面。

軍隊的制式、行動的迅勐,都與他當年隨同父親效力於前秦之時所見,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唯獨變的,只是——

是領軍之人。

姚興朝著火光最盛處極力張望,看見姚碩德整頓起來的兵馬攔截向了敵軍的主力,在突然因交手而減速甚至是停頓的敵軍陣營裡,他模煳地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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