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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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此地的劉穆之也不免神情漂移了一下,頗為同情地看向坐在最末的少年人。
這位更是失態,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年輕的面容憋得有些通紅,仍在費力地看向天幕。
先前天幕提到過,身為謝道韞侄子的謝靈運在永安大帝的蘭臺省任職。
蘭臺這個機構,在漢代就有,乃是國家中央的檔案典籍庫,兼具整理文書與修編史書的作用,或許會在新朝有所改動,但無外乎還是與文學相關。
謝道韞乾脆將謝靈運接到了身邊,方便督勸這個年輕的後輩好好進學,以免步了某些姓“謝”之人的後塵。
結果怎麼還能來上這樣一出啊?
“也就是說,我的答案不能讓陛下滿意,起碼不是她的最優選,所以就變成了……”
“但你起碼是天幕說的,山水詩派創始人。”謝道韞已找回了先前的沉穩,朝著謝靈運回道,“這足以證明陛下的選人態度了。務實的她要,但其他的人,也自有自己的去處。”
這才是坐擁天下的人應有的氣度。
【隨後,便是永安和楚王在餘下的答卷中各自挑選。】
【二號垃圾桶收穫頗豐。對桓玄來說,他需要一些相對來說行事激進的人,輔佐他完成從楚王到楚帝的關鍵一步,需要一些背後關係網羅龐大的人,幫他進一步拉攏更多的人才,還需要一些能文能武言之有物的人才,取代掉一些會限制住他擴充套件兵權的人,比如說目前還在北府軍中掌握大權的劉牢之。】
【不僅如此,他還需要一些在文壇上嶄露頭角的人物,讓他先前那個草莽英雄的形象出現改觀。需要一些荊州士 人中的潛力股,讓真正能夠跟隨他起事的人更為牢固地綁在他的戰車上。】
【林林總總,他的垃圾桶很快也初具規模。】
【按說,在先有給司馬德宗分垃圾的行動後,他是應該要懷疑一下,自己拿到的都是一些什麼玩意,但架不住永安在這個時候,玩了個很厲害的操作,還是公平競爭。】
【所有餘下的試卷被攤開在了兩人之間,每人依次選取,每次三份。】
【所有桓玄選出的人才,在永安這邊其實都有對映的,但人數遠遠少於對方,剩下的位置,被她留給了自己看好的實幹派。】
【而這些人,又可以被分為兩個門類。】
【一類是提出的建議比較特殊,起碼在當下看起來沒有什麼實現的可能。但對永安來說,這個人證明了自己的腦子在轉,可以留一留。而且現在實現不了,不代表將來實現不了。】
【另一類,就是寫的命題太小,比如說問的是洛陽局勢,他只說了某一片地區按照史書記載的地理河道資訊,應該如何處理。】
【在大多數晉朝官員的眼中,這是很不討喜的一種回答方式,因為很容易就被評判為眼界狹隘,對於喜好美玉珠寶的桓玄來說,這些人也不是他喜歡計程車人型別。】
【但很明顯,永安很喜歡這樣的人,幾乎將其網羅殆盡。】
【皆大歡喜!什麼叫做皆大歡喜,這就是一個最優秀的案例了。】
何止是天幕之上的三方達成了皆大歡喜的結局。
天幕之下,一雙雙眼睛也因得到了啟發而愈發明亮。
若考試再來,他們知道該當如何答題了!
第64章 天幕:好像忘記了什麼人
如何答題?當然是往務實、言之有物的方向答。
若是對洛陽局勢知之甚少的,便往流寓州走一趟,尋來南渡後裔問詢一二。
雖然這些人不可能親自在洛陽住過,但或多或少,也從祖輩口中聽到過一些東西。能多出些“論據”就是好事。
陛下有意取消流寓州郡的稱唿,以新朝新州為其命名,想來等洛陽戰局落定,此地也將有新的州府修建起來,空缺出來的官職不知凡幾,正是他們這些人的機會。
“若是對長篇策論沒什麼把握,那就落實於一地一村,這洛陽八關之內,昔日京畿之地,人口百萬,村鎮接鄰,總能找到個冷僻的角度特立獨行。至於隨後如何,且待在陛下面前露臉之後再說。”
這聽起來像是個歪門邪道?
不不不。
要知道,讀書多年仍舊一窮二白,只能依託於士族莊園而居的不在少數,要得到舉官的機會,比登天還難,若真能切中陛下喜好,先從個小吏做起,總好過蹉跎歲月。
——這該算是人群之中最為普遍的想法了。
再便是些家底殷實些的,已有了另外的算盤。
為人捉刀一事,在方今並不少見。難以躋身官場的人常有受高門僱傭,為即將踏入政壇的年輕人代筆成文,以便給這後生晚輩圖個好名聲。
現在陛下不愛空談只愛時務策,大不了就是換一篇文章來默背就好。
只是洛陽那地方,屬實是距離交戰前線太近了,還不知道陛下此次支援能否將其保住,這樣說來,再記一些諸如江南吳會的治理,官階吏治的改動等等,或許更為合適。
還有一些人則是想到了另外的一條門路。
天幕說,陛下需要的是可用之人,甚至格外欣慰地看到,在批閱答卷之時,有識文斷字的女子站出來,請求親自作答,向陛下回應。那麼以陛下如今的地位,或許會扛著壓力,也要讓女官選拔步入正軌。
若是家中的男兒一時半刻之間還無法成才,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倒不如……
“你此次回去,就給茜娘再請個先生,讓她用心備考。”有人說道。
就算沒有女官選拔,若學問深厚,遇事裁決有度,這不是還有謝道韞這個案例在前可以作為參考嗎?
像她一般能得陛下青眼,進而出仕,未嘗不是一條門路。
先前他也不是沒瞧見這情況,只是朝堂上官職空缺不少,遲早還有他們的機會。可這天下取士的訊息一出,又要強行扭轉過習性來,著實是難吶!
還不如看看家中女兒有無這個機會。
他剛叮囑完了前來探問的僕從,就聽到背後傳來了一聲譏誚的冷笑。
被人逮住想要走不尋常的門路,本是讓人有些赧然的。
可這男子回頭就見,發出這聲冷笑的不是別人,正是同在此地守墓的謝重,他剛有片刻尷尬的神色,頓時又變成了還回去的冷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有五子一女,可以各方下注的謝景重。”他拱了拱手,“您是不必如我這般叮囑,令嬡都已在陛下身邊了。”
“……你!”謝重頓時額角一跳,面色難看了下去。
在這裡的誰人不知,他和謝月鏡眼下到底是何關係!就算謝月鏡得勢,也與他和他的那幾個兒子沒什麼關係。
偏偏那先前說話之人無心同他糾纏,重新回到了位置上,向著天幕看去,繼續聽著這神蹟闡述。
……
【皇帝得到了自己的陪玩,得到了一批看似文采斐然、出口成章計程車人,也從周圍的聲音裡聽到了興復晉室的希望。多好啊。】
【他先前不得不向太后妥協、向桓玄妥協,拿出楚王這個封號,心中倍感憋悶,但現在,總算在周遭新人的言語中,找回了自信。】
【他也產生了一種很是錯誤的觀念,覺得太后並沒有把他當作是一個囚禁於深宮的傀儡,選擇忘記太后之前幾乎在京口另建“小朝廷”的事情。】
【桓玄則自認為拿到了進一步爭權所需的各方面人才,同樣向永安表達了善意。他的錯誤認知和皇帝稍有不同——】
【桓玄的想法是,永安的所作所為透露出了一個訊號,南方內部會有政見分歧、誰主誰次的糾紛,但在同時還面對著蓄勢待發的外敵,那麼在這個時候,就算她和桓玄不可能一個做謝安,一個做桓衝,有人先行放棄一些東西,但可以結成另一種攻守同盟的關係。】
【在這種聯盟之下,對抗北方的大方向是一致的,要暫時遏制住士族犯蠢的行動是一致的,要儘可能地從朝野之間發掘出可用的人才,這一點上也是一致的。】
【現在各方分到了合適的人手,在正式撕破臉皮決出勝負之前,先要將該做的事情做完,免得被北方摘了桃子。】
【有些東西說起來很容易,但實際上消耗的時間並不短。】
【比如說,永安費力支援劉裕在洛陽應戰姚興,前後合計大約有半年之久。】
【再比如說,這場面向四郡的考核,從籌備到發出訊息,就花費了三個多月,冬日不適於考試,最終選在了春日進行,也成為了春闈的由來。這大量的案卷經由妥善的密封送向建康,讓閱卷官批改稽核,又花了兩個月。等到最後的各方瓜分人手完畢,是什麼時候了呢?】
【是元熙,也就是司馬德文第一個年號的第三年夏日。】
【對於永安來說,時間是很緊迫的東西,她來不及感慨時日匆匆,就已帶著這一批新選出的官員折返了洛陽。】
【桓玄有楚王名號,鎮得住後方的一些聲音,包括她在之前統領親兵在揚州開鑿的運糧水道,也被楚王很好地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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