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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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能將更多的精力用在洛陽的重建上。】
【清理廢墟,重建新屋自不必多說,繼續營建北方的防線是第二件至關重要的事,第三件,就是此地的農耕。】
【民以食為天,這句話在任何時候都適用。】
【用現在的一些觀念來揣測當時洛陽的情況,是很不合適的。洛陽經由數年的戰亂,導致地廣人稀,但並不代表當洛陽被保全後,這些無人佔據的土地就能立刻變成肥田,讓人在上頭種出充裕的糧食。】
【經歷過大規模旱災、蝗災、兵禍以及無序種植之後的土地,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整頓恢復,達到正常耕地的標準。】
【更麻煩的是,從東漢到三國再到兩晉,按照後世對於氣象的劃分,一直處在華夏有記載歷史上的第二個小冰期,在此期間頻繁出現旱霜連年,八月飛雪的情況,對於莊稼的種植也極為不利。】
【先前的統治者已經多次將這種氣候反常、連年災情的異樣,歸結到上天因某種原因降罪上,但永安顯然不希望看到百姓繼續持有這種認知,一旦天災到來就等待朝廷請罪,放棄向天時發起反抗。尤其是對洛陽的這片土地來說,人的主觀能動性必須被儘可能地發掘帶動起來,才有可能挽回頹勢。】
【她要發動的還不只是洛陽的遺民,還有接下來要被填到洛陽的人口。】
【得先讓他們知道,洛陽沒有因為戰亂,被統治者拋棄的同時也被上天拋棄,才能辦接下來的事情。】
【這種宣傳是需要人手的,還是大量的人手進行潛移默化的宣傳。】
【此外,洛陽的田地劃分,不能完全照搬之前在修河道時用過的老辦法。】
【三長制的層層管理,在這裡依然可以繼續沿用,現在上面還多出了一批新來的官員,被永安一個蘿蔔一個坑地種在了一個個合適的位置上。這裡沒有什麼問題。】
【但均田制,需要變一變。】
【我們先前提到過,在元熙元年的尾聲,均田制被從男子授田四十畝,女子授田取半,也就是二十畝,變成了女子授田二十五畝。現在在洛陽,這個數值又發生了改變。】
【元熙三年九月,洛陽發往建康的奏表中,提出了一條建議,或者說是要求。】
【八關之內,女子授田同男子,同為五十畝。】
“五十畝?”
洛陽的民眾望著天幕,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抽氣聲。
別看先前洛陽沒有明確的秩序劃定,官員還早早跑回了建康,讓此地簡直像是一片由百姓自己治理的三不管地帶,但每家每戶種植的田地還是有限的。
他們會被其他的東西牽絆住手腳,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土地的耕作之中。
耕田的條件有限,工具也有限,讓他們就算已將手腳並用,也至多在十畝田地上討生活。
這個“五十畝”的提出,顯然不僅僅是要將女子的待遇拉高上來,也釋放著一個訊號,那就是他們真能種這麼多的地。
“這就是永安陛下的本事嗎……”
……
【永安的理由如下:】
【洛陽先前的戰亂,以及迎戰姚興的戰事,讓此地有相當一部分的遺民的家庭中是缺少男戶主的,這些人要如何願意留在洛陽謀生,而不是變成流徙的難民?如果她們願意留下來,在度過了朝廷優待洛陽的三年免稅之後,她們要如何上繳稅賦?】
【免稅的政策,已經在流寓州的地界上證明了,不是一個可以長久持續的辦法,反而會讓一部分人落入更為困窘的境地。】
【那麼,不如按照她們的人數統一分地。】
【能不能開墾完這個面積的荒地,能不能將作物種下直到收穫,那是她這位負責在前線坐鎮的太后以及下面官員需要考慮的事情,不是約束百姓的理由!】
【其二,洛陽之戰,除了劉裕在調兵遣將上的能力得到了證明,洛陽百姓也被朝廷誓抗敵軍的決心所鼓舞,用自己的方式加入到了戰場中。在戰事上的表現,未見得女子就有所遜色。她們需不需要接受嘉獎?】
【以朝廷如今的財政情況,能確保軍糧按需發放都已很不容易,額外的一應補給,幾乎全靠“劫富濟貧”,估計是拿不出來什麼嘉獎的銀錢。還不如將洛陽的地分給洛陽的人,以便將來能從此地得到稅收的回饋。】
【其三,洛陽人口大大不足,若是按照昔年漢武帝的做法,就應該移民戍邊,把荊州、揚州、尤其是那幾個流寓州的百姓都往洛陽挪,可放在當今這種南北對峙的局面下,當年這些人要往南邊逃命,現在又怎麼可能會願意被遷移向北。或許還沒到地方,人就已經都揭竿而起了。】
【那就只能先換一種方式,迂迴著將人吸引到這裡來。】
【南方的均田在執行起來仍會受到士族的影響,名義上的四十畝地,最後經過各方剋扣,經歷邊界模煳的情況,餘下的也就三十出頭,但洛陽確實有這麼多地可分,習慣於偏安南方的貴族也不願意到這裡來淌這渾水,會不會有人願意北上冒險?】
【當姚興吐血而歸,八關戍防更為嚴密的時候,這個冒險也顯得沒有那麼致命。同樣是生存不易,怎麼就不能換一個地方?】
【而當女子授田也是五十畝的時候,這些北上碰運氣的人就不敢輕易拋棄妻兒,選擇自己孤身來找機會了。】
【這對於正欲恢復舊日景象的洛陽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毫無疑問,在永安的闡述中,這是一條對於洛陽而言因地制宜的政令,有其誕生的背景,司馬德文與桓玄都對其做出了透過的批覆,讓其落定紮根在了洛陽的土地上。】
【這條新的均田規則,在元熙三年秋正式宣告在洛陽的遺址之上,又經由有心人的宣揚,向著河東、河內、關中、漢中等地,發出了特殊的訊號。】
【當然,永安也很清楚,這條政令能否具備吸引力,還要看最開始推行的效果。】
【她非常果斷地將此次交戰中收繳來的兵器,和一部分不明來歷的金屬,在洛陽開爐冶煉,將一半製成了新工藝下的精良軍械,交到了戍守函谷關計程車卒手中,將餘下的一半都做成了真正的吃飯家伙,也就是農具和繼續就地開採鐵礦的工具……】
王神愛唇角動了動,心中暗忖,這個“不明來歷”的說法,是不是有點太過直白了一些。
身在建康的那些人或許還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剛剛經歷過洛陽保衛戰的這些人,卻一定會將它聯想到某些地方。
“……你在想什麼?”王神愛狀似無意地轉頭,向著發愣的陳希問去。
她又怔愣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陛下這話是對她說的。
她連忙回道:“我是在想,原來我們不是因為天幕的宣傳,堅定了陛下會贏的信念,才選擇向敵軍發起反抗的。就算只是天幕上所說的那個時候,我們也敢響應募招,拿起自己的武器來。”
所以讓她愣住的,不是那個五十畝的數值,和勾勒出的吃飽飯的前景,而是她又比先前更進一步地瞭解了,何為人民的力量,何為人定勝天。
天幕也說,洛陽的旱災蝗災還有寒霜災害,不是因為他們被神明所拋棄,被天子棄之不顧,而是因受到了歷史小冰期的影響,好像在突然之間,又揭去了心頭的一層陰霾。
哪怕前線的戰事才剛剛結束,正值冬日,陛下很難在洛陽展開什麼大刀闊斧的改變,她依然覺得有一種撲面而來的希望,即將降臨在洛陽。
真好啊。
……
【通曉相關知識的人手不足,讓洛陽地下的鐵礦開採速度相對比較慢。】
【但幸好,農具已經先就位了,讓耕作可以先高速地推進下去。】
【在這個時候,還有一位特殊的訪客到達了洛陽,為永安又帶來了一批可以視為心腹的人才。】
【這個人,是張定姜。】
【還記得我們先前說過嗎,在司馬德宗意外身死,司馬德文繼承皇位之前,永安曾經制定過一份為期三年的計劃,叫做革命軍海島全面發展計劃。】
【這一年的秋日,距離孝武皇帝司馬曜的過世,正好是三年,距離革命軍的軍師接到這份計劃書,也已過去了兩年。】
【曾經和他們交過手的王恭已經在桓玄的討伐中變成了地下的屍體,被天師道起義軍殺死的王凝之,屍體上的皮肉估計都腐爛得差不多了。】
【朝廷格局日新月異,之前還有一場在洛陽方向爆發的國家戰爭,每日都有新的訊息抵達建康,還有誰記得那群一度掀起叛亂的人?】
【記不得了!】
【他們覺得,孫泰在戰亂中斷了一條臂膀,孫恩帶著叔叔逃走,很可能早已死去,變成了南方平叛之路上被碾碎的絆腳石。】
【有些陸續消失在東南一帶的天師道信眾,可能是為了躲避桓玄的鋒芒,選擇逃避到其他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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