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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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陛下或許有容人之心,這些聽天幕說什麼就是什麼計程車卒,真有可能讓他在睡夢中丟了腦袋!
這都叫個什麼事……
……
【秦國的姚興經歷了洛陽和新安之戰的慘敗,短時間內沒有機會再圖進犯。永安手握姚緒這個人質,也拿捏住了一個把柄,讓姚興起碼需要再穩固一番自己的根基,才能無視叔叔的生死,向晉朝發起進攻。】
【再加上,永安本人此時不在建康,她認為需要保護一下的文化人,也都被丟去皇帝身邊伴駕了……那麼,還有比眼前更好的動手時機嗎?】
【唯獨需要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了。】
【有些時候,愚民之所以被稱為愚民,不是沒有道理的。當起義真正興起的時候,真正受難的還有被裹挾其中被迫損失家園的百姓,在起義趨於無序的時候更容易變成這樣。孫泰孫恩的隊伍只經歷了這三年不到的時間,到底能不能及時拉住韁繩?】
【孫泰自己當年其實嚐到過己方秩序紊亂的苦果,但他或許在傳教上很有一手,在統兵上的天賦並不算強。憑藉孫恩和“姜定”,能不能管束住這壯大起來的革命軍?】
【她還需要另外一道盾牌,來擋住有機率失控的浪潮。】
【不過對於定姜來說,她關心的可能是另外的兩件事。】
【她問她未來的陛下,問她現在的明燈,如果這場壯舉最終沒有起到效果,或者造成的破壞力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她會不會後悔?】
【不會。這個答案從永安的口中說出來,應該沒有猶豫。在先前的三年裡,她也有過試錯,有過失敗,但很快就有新的舉措被她提出,並沒有將她打倒,現在也是一樣。】
【所以更令人震驚的,是另一個問題的答覆。】
【定姜問,若是將來有人知道,革命軍從一開始就是聽從您的號令,這個矛、盾彼此攻擊,也是出自您的調派,讓革命軍歸順,成為真正的王師,也是您早已計劃好的東西,會不會於您名聲有損。】
【這會顯得在計劃之中的“民心歸附”,更像是一場作秀。】
【永安的回答,在後面的發展中已經得到了證明。】
【她說,我為何要擔心這個?不僅不會擔心,在將來合適的時候,我會親自告訴他們的,就像是在親自告訴天下的所有人,要如何來發動一場起義。】
【暴政和昏庸世道之下的揭竿而起,不能按照孫泰之前的做法來執行,反而會一次次地消耗百姓反抗的決心,得按她這樣來。】
【有軍糧。有軍隊的規範。有明確的口號與信仰。還得有一個提前謀劃好的起義背景,有一條順利打向王都的路。】
【這才叫起義,而不叫反賊作亂。】
【若是將來有一天,她試圖催生的新朝也會走到這一步,就按照她的這一套來吧。】
【不過,認真地說,如果國都不在建康而在北方的話,有些策略記得變一變,不能生搬硬套目前的這一出。】
【有這一句話,就足夠將永安和在她之前的帝王徹底區分開來。】
“陛下……”
“都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饒是王神愛自覺自己的臉皮夠厚,要不然先前也沒法在跳反前睜眼說瞎話,現在也覺自己有必要離開此地走走。
在她周圍的一道道目光簡直像是要將她給烤化了。
明明按照天幕所說,她比起當皇帝,更想做的是這個時代的領袖,也在一次次身不由己的推力中,走到了最高的位置,在場諸位倒是更將她當聖人看了。
其中最為熾烈的兩道,無疑是來自於劉義明。
她又想到了自己先前恥於向陛下提起京口生活的那一幕,但現在……所有的疑慮懼怕都先經由那趟京口之行被打散,現在更是灰飛煙滅。
她沒多少文化,不知道陛下這搶跑一步,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妙的改變,但她可以斷言,有這句話在,如她這樣的人一定會與陛下站在一起。
……
她是如此,建康城中的百姓也已一個個目光發直。
誰曾經聽過這樣的事情啊,當皇帝的人自己收編起義軍,向著皇 城而來,用最為堅決而激烈的手段,踩碎當下的規則。
不僅如此,她還並不打算避諱自己的所作所為,要用這種親自佈局的起義作為一個典範告知眾人,若真要起義反抗暴政,該當走一條怎樣的路。
沒有理論,只有實戰。
當時的永安一定不敢斷言,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但她依然選擇放出了這隻撲向建康的勐獸。
天色陰沉,冬雪已至。
今歲的建康城牆被加固了不少,讓寒風之中的大半,好像也已被攔截在了城外,但又好像,讓他們在此刻不覺寒冷的,還是天幕之上的這句話!
這是永安的答案。
他們並未經歷過全無動亂的時代,也不知道所謂的古之明君到底是什麼樣子,但他們知道一個道理啊。
“一個不怕被人推翻的國君,肯定是一個好皇帝啊!”
“這就是咱們的陛下啊。”
“也不知道洛陽那頭的情況如何了,恐怕也只有陛下,會自己親自到前線督戰了……”
在天幕之上,沒有群眾的聲音,只有伴隨著原野上的剪影而響起的風聲。
但好像在天幕之下的聲音,也已與天幕之上會合在了一起。
……
在這交相唿應,天幕與現實的對照裡,永安原本還有些模煳的形象,被一步步地強化趨於清晰,作為對手的姚興和拓跋圭更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對於北方各部來說,為了利益,為了己方的訴求,只要上頭的人做得不滿意了,他們就可以抓住機會起兵。
就連大秦天王苻堅也沒法操縱住這樣的一架糅合各部的戰車。
所以作為後繼之人,無論是拓跋圭還是姚興,都一定會極力按死轄境之中不安分的東西。
天幕卻說,永安可以成全這種自由,只要這種“自由”能夠有理有據,能夠操作得法,明明並不是那個意思,卻已陰差陽錯地契合了一部分北人的想法。
他們要擔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反而是天幕上對於這場起義的描述,已越來越讓人熱血沸騰。
【元熙三年的尾聲,再度領命的軍師帶上了主君的答覆,回到了夷洲,找來了孫恩孫泰,交代了所有的事情,也說到了明年的計劃。】
【營建一片海外樂土,給之前的叛軍查詢休養生息的機會,已經不是他們的頭號目標了。】
【下一步,他們要攻陷建康!】
“叔父!您的手還好得很,不用再往我臉上招唿。”
孫恩磨了磨牙齒,嘴角扭曲著蹦出了一句話。
孫泰忍不住將手又往衣襬處蹭了蹭,往自己的臉上拍了兩下,確認自己依然神志清醒,並沒有聽錯話。
“這是真的啊?”
天幕之上的他,竟然還有這樣輝煌的一刻,帶兵攻向了建康!
如果說先前他有眼無珠,沒有看到張軍師這位訪客的價值,草率地掀起了起義,還丟了一條臂膀,簡直像是個天大的笑話,除了攻破會稽、殺死王凝之外再無可以稱道的地方,那麼這一次這出“起義典範”,就必定會如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般流傳千古!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他一般,有這樣的運氣。
哪怕天幕還沒繼續往後說,他也已經能夠想象得到,他會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咦,等等,說到運氣……
他往旁邊看了眼,見孫恩只瞪了他這個不著調的叔父一眼,就已望回了天幕,滿臉都寫著緊張與激動。
他又不得不承認,說到運氣好,可能還得是孫恩更勝一籌。
明明他是派自己這個侄兒去建康探查訊息,順便看看能不能尋到永安的,結果孫恩辦成的事情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他先是混入了永安遴選親衛的隊伍中,因為一句話得到了陛下的親自面見,在親衛之中混得如魚得水。告知了陛下身份準備來接人的路上,還正趕上了王凝之帶兵除賊,輕易地撿到了一隊人馬,外加一個代表戰功的人頭。
蒼天不公啊!怎麼所有的好事都被這小子攤上了。
莫非他這個“靈秀”的表字,真的很有門道?
就連天幕隨後說的也是——
【孫泰先前受的傷不輕,就算現在可以重回戰場,也更適合作為接應的側翼,作為後方的支援,所以這場戰役的真正主將,還是孫恩。】
“啊?”孫恩指了指自己,一臉不可置信。
下一刻,他的腦門上就捱了一記巴掌,“是你就是你了,有什麼好疑惑的,難道你懷疑永安陛下看人的眼光不成?”
孫恩:“……那倒沒有。”
他就是更加確定,只有跟對了君主,才能得到這樣的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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