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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度要被司馬道子問罪的支妙音和她的信徒,無故消失在宮中的張貴人,更是在這個時局中不值一提的人物。與其說這個,還不如多討論討論,過了這個冬日,在明年會不會舉辦第二次春闈。】

【但就是在這個時候,“姜定”經由一番喬裝改扮,掩飾了自己的面貌,來到了被永安管轄的洛陽。】

“嘶——”建康的官宅之間,頓時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何止是天幕上的那些建康官員忘記了孫恩孫泰等人的這一路,完全沒發現,這些“叛軍”已經在無聲無息之間,就在海外夷洲駐紮,還經由兩年的時間成了氣候。

中原的戰亂恰恰給了他們一個全無打擾的環境,讓他們可以籌措新的軍糧,發展新的兵力。

就連他們這些人,也要忘記這一路人了!

明明距離天幕提起那句“天街踏盡公卿骨”,距離他們被匹夫之怒所震懾,才只過去了短短兩三個月,可就是因為陛下弒君立國之後的種種行動都過於駭人,竟讓他們將這一點給忘了。

他們不該忘記的!

天幕在這個時候將這群人提起,顯然不是要說,他們已因軍師的感化,變得循規蹈矩,也願意聽從朝廷的號令。

而是要說,永安在發起了那場考核取士之後的“後手”。

更可怕的是,他們之中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先前東南方向吳郡、會稽叛亂,在劉牢之奉詔討賊的同時,張定姜不知為何,與某位“孫將軍”一起,聚集了一眾天師道信徒,向不願臣服新朝的豪強發起了進攻,甚至在此之前,還得到了另一批信徒的投奔,收到了由這些人帶來的王凝之的人頭。

他們本該為自己的擅作主張回朝請罪,卻在得到陛下的回應後消失無蹤,現在也不知往何處去了。再結合這天幕所說,便宛然是一把尖刀近在咫尺,不知在何時便會向他們砍來。

而那天幕之上呢?

永安的勢力在京口、在洛陽,在姑且能算後勤運送通道的荊州,唯獨不在吳會,也沒有紮根在建康。這個時候張定姜的到訪,哪裡像是一場尋常的君臣會面。

這怎能不讓人在聽到此事的下一刻,便覺汗毛倒豎,一陣悚然。天幕上是意外陡生,天幕之下呢?

【洛陽的土地才只經過了簡單的翻整,廢墟經過火燒清理,勉強有了新苗將生的跡象,永安的第一位忠臣來到了她的面前,陪同陛下行走於曠野之間。】

【這段對話被永安自己記錄了下來,否則我們一定無法得知當時的情況,只能權且做一個想象,三年前司馬曜被殺的時候,“張貴人”與“太子妃”都不會想到,這三年裡她們能發生這樣大的變化。】

【太子妃已變成了太后,或者說更像是一路割據洛陽的諸侯,而張軍師帶著一群不太好管的刺頭熬過了第一年和第二年,終於坐穩了自己在革命軍中的位置。】

【永安問她,那封信你給孫泰孫恩看過了嗎?】

【不,沒有。】

【這封手書,之前只由軍師展示給了支妙音看過,隨後便一直被她貼身儲存,到如今,上頭的字都已有些變色了。】

【她的這個決定沒錯。因為對於那年剛剛經歷戰敗的革命軍來說,他們更重要的事情是活下來,查詢到一片沉下來發展的土地,而不是再得到一個太過宏大的目標。】

【可現在不一樣了。永安望著這份被交還到她手裡的書信,給出了答覆。】

【回去就告訴他們吧,快是時候了。】

虛與委蛇不會是常態,她也不樂意讓有些人從苟延殘喘中恢復過來。

三方制衡之中,也最需要一把烈火,徹底燒過被犁過的土地!

第65章 天幕:天街踏盡公卿骨

天幕之上的人像依然是以剪影的形式存在,像是被曠野之上的長風,將衣袖高高地吹起,也化作了一團跳動的火焰。

在火焰之中,正是那一張泛黃的手書紙卷,暴露出依然清晰的七個大字。

……

【永安大帝的想法真的太過超前了。她出身士族門閥,卻勢必要斬斷士族的根基,放在後世的教育普及、推行共產主義的環境下還算正常,放在那個時代就是異軍突起。】

【就連尊奉永安之命,蟄伏在外將近三年的軍師“姜定”,也忍不住在這個時候,向她重新確認。這句話,您希望它不是一句誇張的說法,而是寫實?天街踏盡公卿骨的“骨”字,就是真的骨頭?】

【永安回問她,你覺得這兩年間,晉朝局勢如何?】

【有永安從中斡旋,被釋放出來的三十萬隱戶立足揚州,形成了一條特殊的居住帶,拉動了一條貫穿揚州南北的後勤路線。】

【有她堅持之下的決定,晉朝出兵洛陽,保住了這個被秦國盯上的門戶。】

【有被她挑唆的桓玄在東南大開殺戒,晉朝內部的貴胄人人自危,行事比起早年間收斂太多。】

【有這一批新計程車人學子經由考核進入朝堂,她手下終於有人可用,那些憑藉門蔭入仕的老傢伙們也開始擔心,在永安和桓玄近乎酷烈的手段面前,他們頭頂上的官帽會不會突然消失。朝堂之上沉悶如一團死水的氣氛頓時大變。】

【北府軍名義上暫時託庇於桓玄麾下,實際上已被她從底層深入,攥取出了一支屬於自己的勢力。再加上苻晏的前秦舊部和洛陽新兵,誰若真將她當做是一個臨危受命的太后,那就真是眼瞎了。】

【經由先前的閱卷,她還得到了一批特殊的,站在她身邊的女官,也跟隨她來到了洛陽歷練。】

【她對此,仍不滿意嗎?】

天幕之下的眾人已經知道了答案。

從王神愛搶先一步,跳過了天幕上的各方制衡、隱忍籌劃環節,直接跳到了弒君篡位,從天幕欽定了永安大帝登基的結局,都能知道這個答案。

她不滿意!

非常的不滿意。

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注目下,天幕也是這樣說的:

【非常的不滿意!】

【她對自己的第一位忠臣回答,三年之間,你我都走出了很遠,已再非籠中之鳥,而是扶搖直上的鯤鵬,現在低頭去看,能不能給出一個答案,方今的局面,就該感到滿意嗎?】

【已經固化的階級,已經被習以為常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會因為這一步兩步的發展而改變,當國力仍需要被用在各方轉圜、分兵壓制的時候,永遠不可能有北伐成功,天下一統的一天。】

【就算真的能暫時登臨帝位,發號施令,像是漢武帝一樣指揮賢臣良將發兵漠北,打出中原的威懾來,讓北方的魏國燕國徹底變成過去,對於天下民生的損耗,也不是這個世道能夠承擔得起的!】

【唯有一個辦法,將戰亂平息的損失降到最低,讓後面的政令都有辦法推行下去,那就是——】

【不破不立。】

【若是不能自然而然地衍生出破局的機會,那就由她自己來,將這個破進行得更徹底一點!】

【這也是她最好的機會。】

【蜀中剛剛獨立不久,譙縱雖然坐上了成都王的位置,但要分完內部的餅還需要一段時間。以氐人先前的表現,他們也不會越界出兵,除非真靠著那片天府之國,收穫了遠超過他們所能消耗的糧食,將胃口給壯大了。】

【以目前的天時來看,他們做不到這一點。】

【北方的魏國仍在和燕國餘孽糾纏。他之前屠殺燕兵的負面影響太大了,再加上慕容氏的宗室人人都敢稱帝,在慕容寶敗亡之後,與拓跋圭做對的燕國甚至變成了兩個。】

【一個仍舊是史稱後燕的燕國,由慕容寶的長子慕容盛在平定了國中的朝臣作亂後,在龍城登基稱帝。】

【一個是史稱南燕的燕國,由慕容寶的叔叔慕容德在青州兗州一帶所立。】

【除非拓跋圭能夠解決掉這兩個禍患,否則他沒有任何機會在這個時候向南方的晉朝發起進攻。】

“慕容德?”劉勃勃凝眸,眼中掠過了一抹沉思。

這不就是他先前接應的那個逃亡過黃河來的傢伙?

原來在天幕的那段發展裡,他也是個皇帝。

身旁計程車卒聽到了他的這句嘟囔,連忙湊過來問道:“那我們是不是該將他殺了,好給陛下一個交代。”

聽聽天幕說的什麼?慕容氏人人都敢稱帝。從天幕提及的什麼慕容衝、慕容垂、慕容寶、慕容德來看,還真是這樣。這群人還真是有點登基癖……

萬一他被接過河來,還保留著家族本能,突然一下又想當皇帝了,陛下清算起來,還得連累到他們這些接應的人。這可不成!

要不還是殺了算了。

劉勃勃當即將臉一板:“這話不是你我可以議論的,交給陛下決定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絕不能讓他的部將知道,他不僅來自匈奴,還有著一個天幕提及過的姓氏,叫做赫連,正是那位背叛姚興、謀殺岳父的皇帝赫連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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