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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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皇帝的寵妃當了軍師,為她出謀劃策。
北府軍將領和天師道領袖各統一部分人馬隨行。
可在王恭、謝琰、王凝之等人尚且可以統領大軍的荒唐世道里,誰又能說,這不是一路能夠上陣殺敵的軍隊?
當他目送著這支軍隊向京口方向進發的時候,就覺得,這隊伍之中那“南北合作”的口號,竟讓這兩方涇渭分明的隊伍之間有了微妙的融合。
要不是那頭讓他按兵不動,鎮守住東南,他還真想親自去看看,這批人能拿出怎樣的表現。
他剛想到這裡,忽聽後方有個小卒匆匆奔來:“……將軍!”
劉牢之回頭,眉頭一豎:“軍營重地,怎能這般莽撞。”
“將軍!”那小卒跑得急,待到停下才喘了口氣,“孫將軍臨到出發時,才把您的軍糧搬走了一半,還將守糧倉的人一併帶走了,咱們巡查過去才發覺這情況……可您先前不是隻說,分他三成嗎?”
劉牢之:“……?”
很好,他決定收回覺得那像是一支正經隊伍的評價!這才幾天,孫恩就把孫無終影響成這樣,當上劫匪了!
小卒探過來:“將軍,咱們要追討回來嗎?”
“不追了!”
追什麼追啊。
劉牢之無語地又往遠處看了一眼,“他們要是辦的差事對不起這多帶走的糧草,待陛下折返之後我再上報。”
算起來也不能怪孫無終幹出了這種事情。
他們在吳會一帶的田莊裡,真是收繳出了太多東西,也從沒有如現在一般意識到,原來他們還可以打這樣富裕的仗。
……
相比之下,反而是洛陽這頭雖然得到了後方來自荊州的補給,食物依然不算太充裕,在接應了東面越過虎牢關而來的流民後,更需要精打細算。
但應軍已是這樣,其餘兩方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哪一方都是被迫響應天幕帶來的改變,向洛陽發兵,誰能將己方的後備資源跟上,誰的處境就會更為舒坦。
拓跋圭反應夠快,也在抵達洛陽前完成了分兵的配合,可己方丟掉了奪取關隘的機會,再加上後方的糧草被燒燬,哪怕他已極力讓人壓住了訊息,軍中還是生出了一陣陣的閒言碎語。
北方的鮮卑部落本就各自為政,先前是靠著他足夠強硬的手段和足夠亮眼的戰績才將他們聚集在一起,現在非但稱帝的計劃遭到了破壞,他這個魏王的也一落千丈。
若要重新找回一方統帥的地位,必須儘快打出一場無可爭議的勝利,還得處理好此次退兵之事。
至於姚興那邊……
情況可能還要艱難一些。
“大王……”
姚興捂著嘴,堵住了喉嚨裡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仍有一層血腥味湧上來,讓他伸手示意部將不必上前,又間隔了一會兒,方才開了口:“關中的奏表各位都看到了,有何想法?”
他們正在行軍向關中方向撤回的路上。
這次沒有突然殺出的一行敵軍攔路,退兵的速度雖因天時被延緩,卻也不至於遭到先前那樣的打擊,但……
兩封奏報一前一後地抵達姚興的手中,讓軍中一度重新振作計程車氣再度跌向了谷底。
一條,是北方的魏國在洛陽戰事受阻,眼看無法突破關隘,要如他們一般承受損失卻無所得。
一條,是關中的噩耗。
關中的存糧經過先前歷年的消耗原本就所存不多,幸而今冬落雪,氣候也比往年稍好些,這一茬冬小麥的收成料來不差,還能填補上虧缺的府庫。
但誰也沒想到,當姚興帶兵離開關中之後,關中竟會突然遭到了來自西面的進攻。
出兵的人名為楊盛。
兩年前,隴西王楊定接應前秦末帝,征討乞伏部落不幸身死,因楊定無嗣,楊氏基業都落到了他的堂弟楊盛的手中。
這兩年中,為了便於統治,楊盛一面與姚興虛與委蛇,一面將仇池羌族分為二十部護軍,以“護軍”代替郡縣,確保境內各方安定,竟也初見成效。
姚興原本覺得,仇池羌族北面還有乞伏氏制衡,短時間內掀不起什麼風浪,哪知道,楊盛竟會選擇在此時出兵!
他 也沒打算佔據關中,而是嚴格遵循著遊牧民族向來的慣例,搶完了就跑,搶了距離隴西最近的幾個糧倉,帶走了大批食糧後,便退了回去。
若是其他時候,他這麼幹也就算了。等到春暖花開之時,姚興必定要給他一個好看!但偏偏是此時!
原本就糧草不豐的秦軍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損失。先前的兵敗,也讓姚興不能隨意大動干戈,必須經過深思熟慮。
他明明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怒氣,卻還是收緊了手指,險些將那封奏報給揉捏成團。
蒼白的面容間,也頓時閃過了一陣冷色。
楊盛他欺人太甚!
若說這不是因為天幕的影響,姚興絕不相信。
只怕是他從天幕中聽到了姚興的短處,又看到姚興大舉調兵向洛陽進攻,這才有此一舉。無論洛陽戰況如何,他的這一行為都能給秦國捅上一刀。
他也確實成功了。
對於姚興來說,放棄進攻洛陽,乃是權衡利弊之下迫不得已的舉動,既然做出了這個選擇,後方就絕不能亂,可現在,就被這一路賊兵給毀了!
姚碩德向他抱拳:“以臣之見,我們需要撤回先前駐紮在天水的兵力。”
姚興:“……繼續說。”
姚碩德:“將兵力從天水撤回,退出隴西戰場,乞伏部落會明白您的意思,暫緩與秦國相爭。乞伏氏與楊氏之間血海深仇,誰也不會讓誰佔了上風,乞伏幹歸不會放任楊盛得到了這一批軍糧,安心發展內部。他們之間必有一戰!”
姚興眼尾一抬,語氣仍有幾分虛弱:“你是說,我們要暫時對敵軍讓步,換來他們的互相爭鬥,可你還記不記得,先前天幕說過一句話——”
“她說我接連遭遇將領背叛,前有禿髮傉檀背叛復國,後有赫連勃勃帶走八千兵馬,你聽聽這說的是什麼意思?西方各部之間爭鬥多時,本就是不死不休的關係,是那天幕上的我太過天真,竟還想要將這些野心勃勃的人飼養成自己人。”
“大王,您不可情緒過激……”
“我知道。”姚興抬手,阻攔了姚碩德的勸阻,“我還撐得住。我且問你,在我們從天水撤兵回去後,那乞伏部落的乞伏幹歸,到底是會覺得,我們在給他們讓利,給他放出一條通道,吃下另一頭的獵物,還是會覺得,佔據關中的秦國也不過如此!你別忘了,他們也自稱秦國。”
國號之爭,更是不能退讓半步。
就像,苻氏的秦國和姚氏的秦國,只能留下一個。這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姚碩德眼色一沉,鄭重答道:“臣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臣要做的,是驅虎吞狼,坐收漁利。只等那兩方為糧草分出個高下,便是我們進軍之時。”
“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太簡單了,”姚興咳嗽了兩聲,“血仇是血仇,利益是利益,現實又是現實。你先前在天水的戰事進展沒預期的順利,足以見得,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比起從天水撤回,我倒是有另一個想法。”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待折返關中,你重回天水坐鎮,我要親征仇池,取來楊盛的頭顱!”
打。
必須得打。
昔日楊氏歸附前秦苻堅,因關係親近的緣故,苻堅對其恩厚有加,嫁了兩個女兒過去。一個已經與夫君斷絕了關係,投效在永安的麾下,另一個先前身在仇池國中,但已過世。
前者的丈夫楊壁已經為他所俘虜,變成了他的臣子。
後者的丈夫,正是那死去的楊定。
乍看起來,在楊盛接管仇池大權後,因楊壁已降,楊定已死,苻氏與楊氏之間的關係已經全部不復存在,但姚興一閉上眼睛,就彷彿還能想到當日殺出營中的那道身影,想到那個被他重新讓人砸碎的神像。
所以,他也必須剿滅仇池,以防苻晏能有機會聯絡上楊氏,給他帶來額外的麻煩。
眼下的局面裡,他已經受不起任何一點多餘的意外了……不能。
“大王,大王!”
姚興眉頭一皺,向著營帳外看去,“外頭髮生了何事?”
一名穿戴著鎧甲的巡防士卒得到了許可,匆匆自帳外小跑入內,向著姚興稟報:“回大王,外頭來了一位應軍的信使,說是有一封信,需要讓您親自拆閱。”
姚興掌心一痛,緩緩鬆開了指尖:“……讓他進來。”
他又咳了兩聲,既像是在清喉嚨,又好像只是在透過這兩下咳嗽,讓自己的面頰上多出幾分血色。起碼當信使步入此地的時候,已從姚興的臉上看不出那樣重的疲態。唯有同在此地的諸位秦國朝臣臉上,還能捕捉到幾分擔憂之色。
“陛下請秦王過目。”信使雙手託舉,將信舉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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