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0頁
“還有,我娘跟我爹成婚這麼多年,就只有我一個孩子,我更不能死了。”
“……我還得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陛下最得用的劉將軍。”
她比劉裕和劉牢之都輸了經驗,但就像這一次的行動所證明的那樣,野路子也有自己的未來。
王神愛拍了拍她的後背,卻讓她哭得更兇了一點:“陛下,我也知道當將軍的得威嚴一些,但是……”
“沒事,反正在我面前哭的也不止你一個了。”
王神愛心中唏噓又感慨,忽覺自己面對天幕的壓力也被這哭聲分擔去了太多。相比她這個穿越之前接近三十的人,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孩子啊。
只是忽然之間,她面前的哭聲忽然一停,又將她的神思打斷在了當場。
她旋即就見,劉義明抬起了頭來,飛快地抹去了臉上的淚痕,一臉好奇地發問:“還有誰哭過?我爹還是桓將軍?”
王神愛:“……”
喂!所以她到底給義明產生了一種什麼錯覺,讓她覺得劉裕和桓玄也能這麼哭啊!
這場面想想都不敢看好嗎?
王神愛的沉默讓劉義明瞭然:“那就是不吃芫荽的那個。”
永安陛下深覺無語地扶額,不知道該不該說,因香菜而引發的較勁,明面上看沒什麼,褚靈媛還做出了退讓,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現在也能在其他的地方比上一比。
……
但在此刻的江南,那個年輕的姑娘曾經因家門突遭禍患而哭,因親眼目睹永安弒君,看到了自己的前路而哭,而今風雨欲來,局勢危難,她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不會隨便哭的。
在被謝道韞著人秘密送出建康之後,褚靈媛一點也不敢停留,帶著幾名扈從向會稽疾馳,不敢有一分半刻的停留。
自她長大到今日的年紀,她除了隨同陛下前往京口之外,還從未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也頭一次需要擔負起這樣的一份重任!
可當她策馬向東的時候,她心中想的是,幸好她跟著陛下學了騎馬的本事,才能在現在派上用場。先前還有些遲緩的馬速,也像是得到了一份不知從何而來的助力,將她推動著向前,變得越來越快。
夜風唿嘯,落雪不歇。
正是行人還因宵禁困在城中的時候,只有這一行馬蹄聲打破著夜間的沉寂。
那麼毫無疑問,她已比那些意圖起事的世家子弟早了一步行動。
謝道韞和劉穆之在建康提前做好了準備,應當也還能穩住局面。
她不必去管洛陽那頭的情況,不必去想建康隨後是否會爆發一場惡戰,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當她站定在劉牢之的軍營前時,她已換上了一身由陛下特許修改而成的官服,手握一封調令。
雖然人還年幼,但在這張稚氣的臉上滿是肅殺沉穩之色,一步步穿過了軍營,向著已在帳外迎接的劉牢之走去。
作為一位負責宣旨的“天使”,褚靈媛的表現沒有任何的問題。
自營中士卒看來,這位朝廷來使的步履端方,儀態從容,彷彿天幕所帶來的影響並未波及到京中,或者說就算有什麼風浪,也能被他們輕易鎮壓下去。
像是還有一句隱藏的臺詞在告訴他們,永安陛下作為敢教百姓造反的皇帝,也一定能在洛陽取得勝利。
軍營中原本還有些浮躁的軍心,就隨著這一步、又一步安定了下來。
褚靈媛說不上來,這到底算不算是她將從謝道韞身上學到的東西,也傳遞到了此地,她只是在隨同劉牢之走入軍帳中後,宣讀了隨後對這一路人馬的排程。
“煩請劉將軍繼續坐鎮東南,由孫將軍隨我一併趕回京口,調兵完畢後隨時待命,預備向建康進軍。”
“孫將軍,哪個孫將軍?”
褚靈媛想都不想:“當然是您的副將孫無終孫將軍。”
謝內史就是這麼說的。
可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了出來:“那也沒說只能讓一個孫將軍配合你行動吧?”
“……?”她轉頭看去,這才發覺,在這營帳的角落,還有兩個熟人呢。
她先前光顧著宣旨,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合格的官員,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封調令還有面前的劉牢之上,竟未察覺到旁人。
這一看才意識到,原來這軍中並不是只有劉牢之啊。
孫恩才從海上折返,凳子都還沒坐熱,現在就已跳了起來:“你看,我們這裡還有兩個姓孫的呢,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叔叔孫泰,都想為陛下再做些事情。尤其是他叔叔,如果不是還顧慮著沒有一個正式的官職,先前也因天幕揭露的起義遁逃到海外去了,估計說話說得比他還快。
孫無終額角一跳,憤怒地將人拉了回來:“你沒聽到這調令上說的嗎,是劉將軍的副將孫將軍,不是你這個陛下親衛。”
跟他在這裡搶什麼!
孫泰在旁幽幽開口:“那你就說,我們是不是該還朝述職吧。先前陛下雖沒計較他殺了王凝之這件事,但總還是要給個交代的,正好了,若是京中世家對此有意嚴懲,以儆效尤,我們也能和他們親自辯論一二。”
孫無終:“……”
什麼辯論?用刀來辯論嗎?
他一想到先前孫恩是如何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聚集起了一群天師道信徒,攻入了南方世家的莊園,便不難猜到,若是真讓他們這樣殺奔建康,會是一幅怎樣的畫面。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有這樣的一群同伴,有那樣一位將各種人才聚攏於麾下的君主,說到和世家叫板這件事情,他竟已沒有了任何的一點膽怯,沒有了曾經有過的顧慮,只剩下了躍躍欲試!
他和孫恩互相看了一眼,隨後像是較勁一般,默契地一併看向了褚靈媛:“還是由您來定奪吧,要選幾人一併行動?”
褚靈媛沉默了。
她在來時所顧慮的是劉牢之孫無終會不聽從這道調令行動,而不是該選哪個孫將軍出兵!
陛下也沒教過她,面對這樣的情況應該怎麼辦吶……
第70章 秦國赴約
總不能喊一句孫將軍,姓孫的將領就全部同去吧,這多不像話。
“有何不可呢?”張定姜掀簾而入,“一位孫將軍代表的是北府兵,是以北方南遷而來的僑民為根基逐漸形成的隊伍。一位孫將軍代表的是南方的天師道信眾,世道多艱,他們只能求助於宗教作為精神依託。”
“陛下親自坐鎮洛陽,以表收復北方的決心,僑民終有重歸故土的希望,不必隔江興嘆,不必淪為富戶佃農。天師道信眾也自可不必以宗教信徒自稱,在陛下治下謀求新生。如今南北合力,願為陛下平定後方,有何不可!”
孫恩剛要開口,就被張定姜瞪了一眼,閉上了嘴。
他驀然想起,在接上了叔叔孫泰,從海外折返的時候,軍師曾經說過,天師道的信眾組成的起義軍要被改名為革命軍,一定代表陛下的某種態度。
他們若想順應大勢,有些堅持儘早丟掉為好。
他心中一念轉圜,再度開口的時候已變成了這樣的話:“不錯,此為南北合作,民心盡在陛下!”
好,好一個新口號,隨後他就能重新教自己的部將。
這樣一來,無論是他還是孫無終,都不必非要爭出個高下來。
因為他們所代表的群體,都足夠特殊!
相比於由其中一人領隊前往,還不如來上一出通力合作。
“說個話,你怎麼想的?”他朝著孫無終喊道。
孫無終一拍大腿:“說得有理,不如同去!”
兩人再度同時看向了褚靈媛,等她給個結果。
按說,將拿定主意的權力交給了一個尚且年少的姑娘,本是個看起來有些怪異的場面,但因上有那位陛下,又好像沒那麼奇怪了。
褚靈媛也沒多猶豫,當即答道:“那就請兩位孫將軍隨我同去。只是這行軍之事,不能打一開始就不辨主次,到了應戰之時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她也不敢確定,隨著天幕的結束,各方暗流湧動之間會爆發出怎樣的危機。
眼下這二人還能拿出這通力合作的理由,若是真到了調兵的時候出現問題,這才是要命的事情。
“這還不容易嗎?”張定姜笑道,“調兵的軍令在你手中,你就當自己有兩位副將,一個姓孫,另一個也姓孫,無論是合擊還是分兵都好辦。”
“我……”褚靈媛險些脫口而出,她如何能當這個主將。但想到當日在建康宮城之上謝道韞的神情,又立刻改口,“那……勞煩你做我的軍師了。”
這實在是一支太奇怪的隊伍。起碼從劉牢之多年領兵的經驗看,還沒遇到過這樣的組合!
陛下的近侍作為標杆當了主將,按照天幕所說,她只是負責陛下身邊詔令起草、傳達的職務,現在卻要拿定進攻與否、向何處進攻的主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