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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靈媛以眼神示意劉勃勃,讓他給出一個決斷。

劉勃勃朝著慕容德身後仍可算裝備精良的部從看去,心中有了計較:“讓他跟我一併去吧,若有觸犯軍令之事,無需你們多言,我自會將他處理了。”

他還真需要慕容德的人手,才能多做一些事!

孫恩眼看著面前這你一眼我一語,有些不樂意了:“那我呢,我該做什麼?”

褚靈媛轉過頭來:“近日行軍,張軍師已與我說了許多與你們有關的事,所以我也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要交託給你。”

……

直到大軍再度向前行進,幾位將領或是加速行進,或是騎兵離隊,或是折返到了後方計程車卒當中不知去說些什麼,褚靈媛的面前這才恢復了清靜。

她攥著手中的韁繩,又覺背上生出了一層薄汗。

“怕嗎?”張定姜留意到了褚靈媛的反應,開口問道,“倘若世家的反撲之勢如同林火洶洶,就算你我是領兵在外,不似謝內史一般身陷火場之中,也勢必會遭到波及。你的身份,畢竟與我不同。”

“有什麼不同的?”褚靈媛的忐忑稍縱即逝,就已被鬥志所取代,“你我同是陛下的臣子而已。知其不可而為之,需要莫大的膽量,但現在天幕都已說了,倘若拼力去做,是會得償所願的,那縱然前路艱險,又有何妨!”

“若非我不通武藝,也必要拿起刀劍,去與那些可笑的反抗者決一生死!”

褚靈媛將眼一瞪:“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說錯了嗎?”

“那倒沒有,我只是在想……”

哎,怎麼說呢?誰讓她之前住在宮中,有些人去找陛下哭鼻子這個黑歷史,其實她也看到了。

不過現在褚靈媛戰意正盛,她還是別說了吧。

張定姜一抽馬鞭,“且讓陛下看看,她已拔刀在前,我們也不會辜負她的期待!”

……

先行一步的劉毅和諸葛長民等人行軍的速度絕對不慢。

作為一路“叛軍”,他們嚴格遵循著上面給出的指示,在出兵的三日後便已抵達了建康城下。

一百六十里的路程,為了確保士卒抵達城下後仍能保持戰鬥力,三日已是極限,更何況,在劉毅等人抵達建康之前,還與建康城中的守軍有過一場交鋒。

守軍意圖在半道伏擊,阻攔他們這一支不聽號令便前來的兵馬,卻在交手之間被他們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丟下一批仍在纏鬥之中的後軍,向建康城方向撤回。

然而這場撤離都並不順利。

蘇北一帶一馬平川,能用於阻攔追兵的有利地勢少得可憐,反而讓後方養精蓄銳的騎兵屢次得手,令敗退的建康守軍不得不再度與他們交手。

雖然成功殺傷了一部分叛軍,但也讓守軍撤入城中之時各顯疲態,難以再戰。

再向東而望,追兵已在視線之中緩緩推進。

劉毅面上更顯得意,下達了軍令:“攻城!”

這些隨同他起兵計程車卒裡,起先還有些異動的聲音,但在建康守軍的敗退中,那些聲音都已暫時被壓了下去,被另一種東西所取代。

叫做野心。

他們已經錯失了能夠參與洛陽之戰的機會,也並未恰好身在劉裕劉大將軍的麾下,未必能夠自其他士卒中脫穎而出,還不如看看,能否成就另外的一份從龍之功。

永安陛下奪回失地、打壓士族、發展民生的種種舉措,在戰禍當前倘若還需要十多年的時間才能真正落成,那也不能怪他們為了這十年間的人生足夠精彩,而另投到旁人麾下。

甚至,他們都不能確定,在北方的聯手出兵面前,已經得到警示的拓跋圭和姚興會不會已經擊敗了永安陛下。

人是要為自己想一想的。

“攻城——!”

“打進建康城中去,殺了弒君篡位的逆臣!”

謝道韞面沉如水,望著遠處的這一片黑壓壓的潮水,對著守衛在城關上的衛隊統領頷首示意。

霎時間,羽箭拔地而起,縱入空中,朝著前方攻城計程車卒狠狠地砸下。

她無法評價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因為她曾經親自走出過建康,看到在士族壟斷了知識的所有權後,那些未經教化的百姓到底有多容易被人煽動。

飽讀詩書的人裡,尚且有那麼多人目光短淺,只知貪圖一時的利益,更何況是那些不知何為聖君開道的愚民!

可她雖為這些人感到可悲,今日卻無法對他們生出同情,只能眼看著他們在箭雨之中倒下。

一名小卒匆匆自城頭掩體之下跑過,衝到了謝道韞的面前。

謝道韞一把扶住了人,“情況如何?”

“真讓您猜對了,有兩路人想走地下入京,一路挖掘地道入城,直抵謝氏的一處宅邸,另一路想借用護城河下的地道,也被咱們的人發現了。”

然而這些人沒想到的是,謝道韞在這幾日間雖然沒有額外徵調兵馬,給他們提供“正義”討伐、甚至是慫恿更多人舉兵造反的藉口,卻從建康周遭的民間招攬來了一批特殊的人才。

若在先秦時期,他們該當叫做雞鳴狗盜之輩。

但在此時,面對偌大一座建康帝都,還是一座四面受敵的城池,他們就是最合適的眼線,也能發揮出最為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說,想要從地下河進入建康的蛙人精銳已被更長於鳧水的漁民扼住了喉嚨,一直拖向水底。閘門隨即落了下來,讓他們進退不得。

再比如說,本應為司馬道子守靈的謝重聯絡了京中的長子作為接應,帶領著謝氏私兵挖掘出了一條自覺隱秘的地道,卻在冒頭後不久便發覺,屯兵的宅邸已被人團團圍住,連帶著他一併都以謀逆的罪名拿下。

亂戰之中,謝重悲痛欲絕地看到,一支長箭扎進了他兒子的胸口,奪去了對方的性命,偏偏他自己也已被戴上了鐐銬,什麼也做不了!

……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不止是謝道韞收到了士卒的來報,王愉也收到了這兩條接連傳來的噩耗,令他原本聽到劉毅等人領兵前來的好心情都已徹底拋去了九霄雲外。

原本他們的計劃進展順利,由北府軍這頭髮起對建康的進攻,實則還有另外的幾路人馬用來開啟建康的門戶,只要城門已失,外頭的北府軍就有了另外的入城途徑。

然而現在,那些需要與他們會合的人手已被逐個擊破,另外一路從南部莊園排程來的兵力卻還在路上,比起劉毅來得更慢,並不能在此時起到填補兵力的作用。

“還是得我們動手!”庾鴻拍案而起,但這一拍之下,他那肩膀上的傷勢受到了牽拉,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作為罪魁禍首的王愉連忙扶住了他那倒黴的救命恩人:“且當心些。”

“行了,你先不用管我了,你就說吧,是不是得儘快動手。”庾鴻冷聲說道,“建康守軍的人數確實並不算多,但此地乃是王都,城牆高聳而堅固,若是將攻城拖延到太久,對我們沒有好處。”

“我先前就說,應當由我們先帶兵掌控宮門,哪怕危險一些,也要給北府軍爭取出進軍的時間,現在可倒好,主戰場那邊箭矢齊備,就算他們真能殺到城下也會損失慘重,另外的兩路乾脆就已全軍覆沒了!”

“好了,消消氣消消氣。”王愉出言安撫道。

庾鴻的建議確實聽來很有吸引力,甚至他先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最終還是沒選擇聽從這條,難道能怪他嗎?

庾鴻若有多少帶兵的本領,何至於在先前征討王恭的時候,只被當做是個替代他父親的吉祥物,一點兒真正屬於他的戰功都沒拿到?

將戰場放在建康北部,這屬於常識性的建議,聽了也就聽了,那進攻的先後順序卻是要影響到戰事勝負的,恐怕還是先排除掉一個錯誤選項比較好。

現在兩路出事,一路受阻,才讓王愉有些不情願地承認,或許庾鴻提出的這個建議沒錯。可惜,現在才發覺,顯然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

他咬了咬牙,“趁著城外城內交戰正酣,儘快去聯絡那些人。”

“是!”侍從紛紛領命而去。

聯絡哪些人?當然是那些搖擺不定的人。

這些人分明對於天幕上提及的結果惶恐不安,也聽到了自己正在士族覆滅的名單中,卻因天幕說到的永安大帝種種,一點也不敢即刻拿出反抗的舉動,反而是找了託詞,想要先看看洛陽那邊的情況。

但現在不是他們可以猶豫的時候。

士族之中想要求生的,已經先一步敲響了反抗的鐘聲,直接撕破了兩方的臉皮,再如何搖擺不定的也應該選出立場了。

若是他們繼續畏縮不前,那麼等到王愉等人組織的兵馬攻破建康之後,他們必定要以應朝臣子的身份遭到清算。

或者,是謝道韞擊退了叛軍,他們的毫無作為也會讓他們被歸入叛軍內應的行列,還是沒有什麼好結果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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