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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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是成為城外叛軍的內應,加入王愉他們,還是帶著自己的家丁,帶著自己的私兵,協助謝道韞守城!
有且只有這兩條路。
王愉的眼中滿是破釜沉舟的決心,見前去通傳計程車卒都已各自散去,來不及去等這個結果,就已對著庾鴻說道:“請隨我來。”
庾鴻連忙跟上了他的腳步,也駭然地發覺,王愉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自己的隔間屋舍內,偷偷藏匿了數百精銳。可眼看這些人面對王愉的表現,好像並不是他親自栽培出來的人。
他當即意識到,他當日用來說服桓夫人的那句話,並沒有說錯。
就算沒有王愉,也一定會有人在建康攪動風雲。
只是恰好由王愉先站了出來,變成了這個名義上的“領頭人”。
“我會分出幾人來保護你,即刻去取你父親的遺體,換上喪服,在官邸一帶哭喪,逼迫那些人趕緊做出決定!”
庾鴻在心中又忍不住罵了一聲,但答應得痛快,“好,那你呢?”
王愉目光一冷:“自然是去捅一刀!”
給劉毅等人的攻城提供一點助力。
在步出此地的時候,王愉的身上也已披上了一層鎧甲,頂上了頭盔,彷彿一位披掛齊整的將領,向著其中一方交戰的城門處而去。
這些早已待命的精銳出現得令人猝不及防,便已攔截住了一支將上城頭支援的隊伍,用精良的刀兵將他們砍殺在了當場。
守城計程車卒匆匆回望,就見原本應當是後盾的建康城中,出現了一路叛軍的同夥,還在殺傷了援兵之後向著城頭殺來。
在這倉促之間,他們根本無從判斷,後方的建康城中此刻到底是何種局面,又為何會有這樣的叛軍來襲,竟是有一瞬的怔愣。
可也就是在此時,一支利箭自後方狠狠地向著那衝上來的叛軍射去,雖被人躲避了過去,卻也如同一個明確的訊號,炸響在了此地。
“都愣著做什麼?”
謝道韞的胳膊因這倉促的開弓,在衣袖中有剎那的顫抖。
君子六藝之中的射術她已有多時不曾撿起,可在出箭的剎那,眾人看到的只是那張泛著細紋的面容有如組成城牆的一塊堅石,沒有半步的退讓。
“叛軍欲登城頭,儘管殺了就是!”
第76章 各顯神通
“謝內史!”
“攔我等守城者,殺!”
“……”
有這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出現在此地,就已經足夠了。
王愉自遠處統御著這一路精兵,遺憾萬分地看到,城頭的守軍因城內來人的驚懼,已在謝道韞射出的一箭中煙消雲散。
也有一隊士卒匆匆自針對城外的反擊中撤回,將手中的弓箭對準了城內方向的敵人。
王愉匆匆後退,在士卒的掩護之中方才避開了這一連串的打擊,再看那個已經退回到指揮位置上的人,眼中滿是忌憚。
但再如何忌憚也不能改變一個事實。他已然做出了選擇,和城外的叛軍聯手,就沒有了退回去的機會。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批精銳一半撲向了城下本在調派過來的應軍援兵,一半則繼續頂著城頭的進攻試圖攀登上去。
這些人的加入很有必要。在這突如其來的一路人馬影響下,城外的劉毅已然意識到,自己這邊面對的壓力已比先前減弱了不少,雖沒如先前在送來的口信中所言,會盡量為他們直接開啟城門,但也已是不容忽視的助力。
他縱馬向前,揚聲喝道:“諸位,富貴就在眼前,先登者當有重賞,還不隨我殺敵破城,清剿叛逆!”
從城頭飛射而出的弩箭立時射穿了十數名聞聲而起計程車卒,卻依然有被這句話煽動的人前仆後繼地衝了上去。
謝道韞再未開弓,眼神始終往復於這城內城外的兩路人身上。
建康的弓弩與弩箭數量尚夠,但人力不足,幸好先破獲了兩路潛伏的敵人,瓦解了一觸即發的危局,可惜現在仍舊面臨極大的挑戰。
城內若只有王愉這一路還好,一旦陸續響應於他的人前來,城牆兩側的平衡就會在剎那間打破。
現在,就看劉穆之的表現,還有褚靈媛那一路的援軍何時抵達了。
永安陛下相信,她雖是世家出身,卻也能夠在此風雨飄搖之際守住建康,她也理當半步不退,相信她的戰友能夠做到自己應盡的責任。
“真是愚忠……”王愉冷嗤了一聲。
但眼見一名剛剛登臨城頭的精銳立時中箭,被人抱摔了下來,王愉又面色一變,讓人繼續去打探後方的情況。“他們來了嗎?”
那些應當與他同路的世家子弟,願意放棄搖擺不定,親自來支援於他了嗎?
“還……還沒有。但庾家主已盡力了。”
庾鴻簡直不要太努力。
就以這一戶侍御史所能聽到的,在遠遠能聽到的交戰聲裡,混雜著一道嚎啕哭聲,正是庾鴻發出的。他讓人出外打聽,便有人來報,說是庾鴻因父親庾楷之死而痛哭,先前謝道韞令他不得將事態鬧大,可如今謝內史已前往守城,管不到他,那也不能怪他當街而哭。
“有沒有說是因何緣故?”
“只說是天幕所致……”
“唉,”這位侍御史仰頭一嘆,“兔死狐悲,又怎能閉門而守!”
再聽聞王愉已帶著人前去圍攻守城士卒,預備與外頭調來的兵馬合力掌控建康城,在這奪回權柄的路上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他一把推開了想要勸阻的家人,便帶著府中親隨出了門。
“我為何不能去?”他在心中嗤笑了一聲攔路者的優柔寡斷。“難道真要相信,所謂百姓的力量就可以支撐起一個王朝,相信單憑人力就可以攔住北方鐵騎,相信一個提前登基年僅十三歲的皇帝可以救世不成!”
“還不如相信,有天幕的告知,我們也能走出自己的出路。”
而在此刻,有這等表現的又何止是他一個。
永安陛下親征洛陽之前,雖對朝廷的官員來上了一出考核,清理掉了其中的一批亂臣賊子,也將一批無能之人放到了並無實權的官職上,可到底是沒有將朝堂上下大換血一遍。
他們確實要比那些被刷下去的人有些本事,可當士族的未來擺在眼前讓人抉擇的時候,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終究還是又一次湧現了上來。
一個個人影走出了家門,向著交戰的方向而去。
卻並未留意到,不知道在何時,那先前回蕩在巷子裡的哭聲,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下了。
庾鴻飛快地抹去了臉上的眼淚,長舒了一口氣。
那先前說是要協助於他,實則還不如說是替王愉監視他的壯漢,已經在接連的重擊中倒了下去,取而代之出現在此地的,是一支身著宮中制服的衛隊。
領頭之人,不是與謝道韞配合的劉穆之又是誰。
沒有了那些監視的眼睛,庾鴻原本緊繃的心神都在一瞬間鬆弛了下來,向著劉穆之讚道:“你們辦事果然妥帖。”
他雖自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若能活著,誰會希望自己出事呢?
謝道韞先前的親自到訪給他帶來了承諾,現在正是履行的時候。
他父親果然沒有信錯人,也沒有為他選錯一個未來。
劉穆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不用誇我了,看你的樣子,其實我們再晚一些到也出不了事,我也原本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但有人建議我,還可以讓你再發揮出一些作用,我覺得這個建議可行。”
“建議?”庾鴻頗為迷茫,不知道這又是在鬧哪一齣。
劉穆之指了指其中一位“親衛”,只見那人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了一張庾鴻見過的臉。
“還認得我嗎?”
庾鴻訝然:“桓夫人!”
“總算你還有點良心,那日得了我的幫助取信於王愉那混人,還記得讓謝內史派人救援於我。我也不愛欠人恩情,就當還你的恩了。”桓夫人回道。
此刻也不是敘舊的時候,庾鴻便也顧不上多說什麼,只奇道:“你說讓我再發揮出一些作用,是什麼意思?”
桓夫人指了指庾鴻身後的棺材:“帶上你的道具,換一個地方表演講話,走!”
她這過於自然的語氣,讓庾鴻下意識地跟上了她的腳步。
可下一刻,劉穆之就聽到了庾鴻振聲怒道:“什麼道具工具的,那是我爹!死者為大你懂不懂?”
“我懂,但我現在更懂,要是讓叛軍先打入城中,你就得去地下陪你爹。”
話糙理不糙,庾鴻還想辯駁兩句,但又覺自己話到了嘴邊,壓根說不出來。
只能遵照著桓夫人的指示,向著一個方向行去。
他也很快知道了,她所說的換一個地方“表演”,到底是什麼意思。
庾楷苦心孤詣,要為自己的兒子謀求一條生路,正該由庾鴻為代表,誓師響應謝道韞的守城。父輩往日的立場再不深究,當下所做,才是要在新朝開闢出一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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