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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朝的百姓們,建康的百姓們都該聽到這個喜訊。

“陛下贏了——”

“正在還朝的路上!”

第78章 新年的開門紅

“陛下贏了……”

那遠處一聲高過一聲的戰報,一時之間壓過了因建康守衛戰得勝而響起的陣陣歡唿。彷彿是有人擔心城中有人錯過了這個訊息,又一步自城頭高聲重複了一遍,讓它向著更遠處傳播。

但聲音已隨風傳到人耳朵裡的時候,因神思還沒從先前的熱血中抽離出來,仍不免讓人有一瞬的恍惚。

陛下贏了……

說的不僅僅是建康的歸屬仍為大應,陛下的朝臣為她保住了勝利,也是身在洛陽的陛下擊退了強敵,哪怕有天幕劇透,挑唆了她的對手提前展開行動,也打出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聽聽那信使說的是什麼吧?

秦國死了個晉王,魏國死了兩名大將,還都被攔截在了洛陽八關之外!

他們真如陛下所預料的那樣來搶奪洛陽了,卻輸得這樣慘烈,昭示著到底誰才是這個能夠據有天下的人。

“你聽到了嗎?”庾鴻將腳底在地面上蹭了蹭,像是平日裡的習慣讓他需要擦拭掉腳下的汙血,又好像只是要讓自己和周圍的人更接近一些。

但他此刻忽然一把握住了身旁之人的肩膀,甚至都沒看邊上是誰的表現,又分明已與狂喜的眾人沒有區別。

“聽到了聽到了,陛下贏了!”孫恩一把拍開了他的手,雖然一臉的嫌棄,眼神卻比先前指揮那些人發動反擊時還要明亮。

下一刻,眾人便看到這位很接地氣的孫將軍在人群中奔跑了起來,甚至一把攬住了先前還被他“鼓舞”過的人。

“陛下贏了!咱們正好送了陛下一個好訊息!”

還有什麼景象會比此刻更令人動容呢……

在孫恩的視線裡,那一張張激於義憤而抄起鋤頭的臉上,頓時匯聚了兩層意義的喜悅。

他們明明並不是經過訓練計程車卒,在此時已經疲累萬分,仍然拔腿就向著來時的方向奔跑而去,要將那個好訊息帶給更多的人。

而他和幾人拎著那點能證明王愉等人身份的殘軀去見謝道韞的時候,城外的戰事已經徹底落幕了。

褚靈媛帶來的兵馬在收尾的兵戈聲中緩緩停在了城下,響應著城頭的軍鼓,即將就地紮營,也讓孫恩等人恰好看到,在他們之中最為年長的臣子和最年輕的那位彼此對望。

城上的人曾經親自送她離開建康,擔負起一份重任,她也盡到了自己的責任,穩住了這一路援軍的軍心。

殘陽與鮮血本都是令人心悸的不祥顏色,卻在這一刻,像是生機與希望的另一種表現,包裹著這座建康城走入夜色。

然後又會很快,沐浴在新的朝陽之下。

於是孫恩又忍不住跟著城上城下的聲音再高喊了一次,“喂,聽到了嗎?陛下贏了!”

……

謝道韞頭疼。

頭疼死了。

按說,隨著陛下得勝的訊息傳回,建康城中的百姓吃下了另一顆定心丸,再不會有任何的麻煩。除了幾個零散逃竄的逆臣賊子仍要出兵捕捉,整體的局勢都已經塵埃落定。

在幾路交鋒的同時,劉穆之也在後方記錄了不少東西,用作隨後向一些老烏龜問罪的證據。

只需要等到陛下歸來,將建康這邊一連串的事情都匯報到她面前,她也可以暫時休息了,誰知道還能遇到這樣的麻煩事。

褚靈媛滿眼期待地看著她:“謝內史,我也想去迎接陛下。”

“建康要收尾的事情太多,缺人。”謝道韞無情地拒絕了她。

凡事就該當善始善終才好!

總不能讓陛下看到,她得勝的訊息剛剛傳回建康,就有這一眾人等絲毫不顧規矩秩序地擠進了迎接的隊伍裡,彷彿將後方的帝都棄之不顧。

因有官員發起叛亂,該看管的看管起來,該下獄的下獄,又空缺出了不少位置,有些位置的職務還得暫時有人頂替。

這些都是打理後勤的人應該考慮的問題。

她好不容易才從守城中緩過一口氣來,但也只能休息一夜而已,就要重新提筆勾畫,做出一條條批覆了。

偏偏還有幾個不省心的傢伙,一個個上門來向她申請要去迎接陛下。

這是什麼?

一群被寄養的小孩急著要見家長嗎?

褚靈媛扁了扁嘴:“為什麼慕容德可以去?”

謝道韞答道:“他與已經敗亡的燕國有關,或許會影響到陛下對北方的戰略調整,劉將軍出兵鄴城的決定也在事前沒有向陛下告知,有越界決斷的嫌疑,需要早一些向陛下請罪。”

還有一個理由不便向褚靈媛解釋,但謝道韞覺得有必要這麼做。

劉勃勃來路不明,實力卻著實驚人,作為他副將的慕容德骨子裡仍有一份皇室的傲慢,就應當在陛下凱旋的大軍面前再冷靜冷靜。

褚靈媛又問:“那為什麼張軍師可以去?”

謝道韞答道:“她身上並無朝廷明確的委任,先前只是和孫恩一併去收服天師道的,還有一句話,讓我不得不讓她去,她說,她是陛下的第一位臣子。”

褚靈媛氣急,這一點她還真比不過!

“那我……”

她也急著想見陛下啊……

褚靈媛苦惱地託著下巴,餘光瞧見謝道韞用手中的筆桿將一份書函從公文中推了出來,她疑惑地伸手去接,開啟就見,那竟是一份劉穆之寫的請罪書。

“他請什麼罪?”

“你說呢?”謝道韞搖頭嘆氣。

“哦——他偷跑!”褚靈媛拍案而起,萬萬沒想到,他們之中看起來第二穩重的劉穆之,居然會幹出先請罪後偷跑這樣的事情。

“他說他不算偷跑,是提前告訴陛下哪些人叛變,哪些人棄暗投明,好在回京後即刻著手處置。理由還不算拙劣到家,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褚靈媛勐地一陣點頭。明白了明白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這就回去寫一份文書來!”

謝道韞好笑地看著,那道先前在人前已沉穩不少的身影,像只靈活的兔子一樣轉眼間跑沒了影子,明明知道此刻不該輕舉妄動,還是想要遵從自己的本心一次。

或許也是想要用這個迫切見到君王的表現告訴陛下,就算後方有變,就算這個大應還是一個新生的王朝,朝臣對於陛下的歸屬感也不會欠缺半分。

就允許她們,幼稚這一次吧。

當然,下一次,這些先請過罪的,就得好好留守了。

剛剛被請到此地的桓夫人疑惑地看到,這位年長的發號施令之人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書,嘴角居然帶著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容。

彷彿越過這書山,看到了另一處的景象……

……

那是,被冬雪覆蓋的大江。

冷得出奇的天氣裡,江水的流動也變得和緩了下來。以至於船行向東,明明是順流而下,卻好像比之來時還要緩慢不少。

這一眾行船之上的氣氛,卻沒被凜冬的氣候所凍結,而是鬧成了一團。

“陛下——”劉義明扯著嗓子,將手括成弧形擱在了嘴邊,向著靠在船頭的王神愛喊道,“您說這一局誰能贏?”

王神愛莞爾,對著身邊的賀娀說了一句,就見賀娀快步走了過來,回應道:“陛下說,正值新春,給朝臣的第一份賀禮還未發出,你們自己看著辦。”

劉義明驟然正色,先前還有些玩鬧的表情,頓時被她給拋在了九霄雲外。

“來來來,都讓開!讓我先來守擂!”

自軍隊從洛陽折返,抵達荊州境內後,軍糧有多無少。

荊州的那些官員可有意思了,一個個知道自己在運送軍糧這件事上雖然無過,但也算不上有功,只是在分組合作的情況下沒敢偷工減料而已,如今陛下大勝而歸,就有可能會對他們逐一清算,於是掘地三尺的掘地三尺,翻箱倒櫃的翻箱倒櫃,送來了好一筆軍資。

陛下什麼也沒說,只是先自荊州過境,預備解決完了建康的事情再來和荊州眾人談談心,更讓他們心中忐忑。

劉義明看著這些人的表情,每日都能多吃一碗飯。現在正是她吃飽穿暖,力氣最盛的時候,早前奇襲魏軍後方的消耗,早已被補了回來,這徒手搏擊的頭名,必然得是她的!

她想要陛下送出的新年獎勵!

然而,就在她一把抓住了檀道濟的肩膀,要將對方像獵物一般摔出去的剎那,一陣船隻的搖晃忽然襲來,讓她和對方都腳下一亂,沒能站穩,向著一旁摔了出去。

劉義明還算反應得快,一把撐住了船身,飛快地翻身而起。

一看腳下,人已出了邊界,頓時額角一跳:“這把不能算!哪有這樣行船的。”

周圍想要和她爭功計程車卒頓時笑了出來,就數謝月鏡笑得最大聲,“哪有坐船的嫌棄別人划船的,你還是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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