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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這份信報抵達荊州的同時,朝廷負責清算後事的兵馬也到了!

建康的貴族當然也有人手,延伸到了荊州的土地上。

殷仲文一陣寒顫,不敢多想,接下來會被開刀的又會是誰,會不會連老師學生乃至於有信件往來的朋友,都被列入清算的範圍。

別的皇帝在得勝之後,便是天下大赦,對罪犯網開一面,這位卻是因為得勝,更有了提刀砍人的無盡勇氣。

那麼他們荊州這邊的官員,又會是什麼結果?

他們畢竟曾站在“反賊”的立場,在支援洛陽的這一仗中,並沒有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功績啊……

“我真不明 白您在怕什麼?”眼前的人群中忽然有了出了聲,“陛下不是都說過了嗎,前頭的事情,她都可以既往不咎。總不會是,您真與反賊有所勾結吧?”

“絕沒有的事情!”殷仲文想都不想地表態,生怕自己說慢了一步,就會被眼前的眾人當作戰功給壓倒在地,送交法辦。“我就是……”

“您難道希望當今陛下和司馬曜一樣,明明有這個本事做更多的事情,結果只想著逃避,一味貪圖享樂?”有人嗤笑了一聲,“我反正是覺得,有功則賞,有過則罰,要好得太多了。”

就算這兩種反應都趨於極端,若是按照一部分人的評價,叫做不夠中庸,對於他們這些沒太多背景計程車人來說,卻無疑是最合格的皇帝才有的表現。

在那一條條被戰戰兢兢的殷仲文念出來的訊息中,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樣的幾條。

……

洛陽的百姓為維護疆土而死,應當得到表彰和銘記,建康的百姓願意效忠陛下,守衛後方的這座帝都,同樣應該備受嘉獎,更應該得到大應子民的懷念。

一如洛陽那邊所做的那樣,一塊嶄新的碑銘也被樹立在了距離建康不遠的石頭城上,像是碑銘之上銘刻的一個個名字,都能始終俯瞰著這座被他們所保護的城市。

也與河東的那塊碑銘一樣,這塊被新立起來的碑銘,被取名為“人民紀念碑”。

陣亡於戰場上計程車卒名字同樣不按官職排序,而按照姓氏筆畫排列,但當永安陛下回到建康之後,還是親自手寫了一封祭文,隨同追封桓謙為洛州刺史的詔書,一併送向了洛陽,以嘉獎他在抵達洛陽後做出的種種表現。

其中的種種陰差陽錯都已不必再說,只需要讓世人知道,若為國盡忠,葬身疆場,必不會讓他們死而有憾。

這是死者的哀榮。

而對於生者,也正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這封送往荊州的急報中,已提前一步,將一部分建康的官職體系改造計劃,告知了眾人。

這也不是一條只對荊州發出的訊息,而是同時送向了各州。

名為三省六部制的體系被正式提了出來。

後漢時候出現的尚書省,三國時期用於制衡尚書省權力而出現的中書省、門下省,正式被定為三省。

晉朝的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部,被更名為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歸於尚書省之下。

雖然職權沒有多少讓人費解的新增,整個制度的發展也只是對前朝的整合,但對於這些士人來說,這依然是一條極為重要的詔令,一旦正式推行,勢必會掀起一波新的風浪。

這其中的諸多官職名稱,已隱約和天幕之中提及的相互照應。

就比如,劉穆之已經提前出任的戶部尚書,就是和天幕一樣的。也不知道是永安陛下早已有此想法,還是因天幕的影響才最終敲定了命名。

此外,作為負責決策的中書省,除了已知由謝道韞出任中書令,擔任宰相之首外,還有一個特殊的機構會被放在中書省之下。

那座紀念洛陽戰死士卒的碑銘叫做人民紀念碑,這個特殊的機構則叫做人民代表會。

這個人民代表會,具體將會以何種方式被執行起來,在簡短的文書中尚且無法明言,但最起碼,能讓人隱約猜到它的用途,必定是為了徵詢“人民”的意見。

但令眾多士人興奮的,不是一套完整的官職體系應運而生,掀起一場特殊的改革,而是在這套官職體系之下,還有著多不勝數的官職空缺!

好多的空位!

那些想不開去謀逆的人估計也沒料到,陛下的斬草除根決定會做出得如此果斷,也嚴格地執行了下去,讓世家想要依靠四方買股來保全血脈都做不到。

於是,不止是他們自己身死,被從官員的名錄中劃掉,他們的子嗣也一併失去了競爭官員的資格。

誰都知道,死人是當不了官的。

那麼,這些空缺出來的各部有司官員,就只有兩個來路了。

一個是從現在的地方官員、底層胥吏中進行挑選,起碼先選出一批能用的栽培上崗。一個,就是透過這一次的考核,將合適的人手給選拔出來。

其中後者,已經被陛下順理成章地提了出來。

“要我說,陛下或許真是生而知之,要不然,為何洛陽和建康的兩處戰場,都能派出最合適的人選,現在也能推陳出新,做出這種種改變。”

有人笑罵了他一句:“你就算是這樣說,陛下也不會因為你識時務而破格提拔你的。”

那人循聲轉頭,只見說話之人竟是先前還戰戰兢兢的殷仲文,不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殷仲文挺直了腰板,“我確實是怕陛下的雷霆手段,但我看你們個個都有踴躍報名前去參與選拔考核的想法,又覺得沒必要在這裡庸人自擾。”

“你們還要千軍萬馬殺過那考核的獨木橋,才能被列入待選官員之中,我卻已經在吃著公家的糧食了。不趁著這個大好時候為陛下立功,得到升遷的機會,就要跟你們這些後來者同臺競技了!”

一想到這裡,殷仲文先前的恐懼,都已被他盡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不了再來一次掘地三尺,那又如何呢?

那些準備參與考核的人運氣多好啊,比起先前那批參與考試的建康官員,他們來自於五湖四海,更接近於天幕所說的“科舉”,也更應該被稱為大應的第一批天子門生。

這些透過考核的人一旦走上官場,頭頂著這樣的名號,或多或少能成為一方標杆,也不似他們這些官員一般尷尬。真到了你上我下的競爭環節,誰能保證不會另得優待?

他必須儘快拿出令人滿意的表現,守住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恐慌於什麼清算。

“……”幾名士人很想為殷仲文的這份覺悟翻個白眼,但在迫在眉睫的考試面前,他們當先該做的,恐怕還是去好好準備這考核。

這場考試被定在了三月的尾聲,名為春闈,距離如今,已經只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來得及出題,不必拿出白卷來讓他們自由發揮的考試!

答得好與不好,也決定了他們接下來幾年,甚至是一生的命運。

一名荊州士人在這集會散去後匆匆歸家,便將這個至關重要的訊息告知了家中眾人。

他說完後,又朝著妻子鄭重其事地說道:“隨後的兩月裡,還要勞煩你照管家中,操持內外,待得我題名入選,便能為家中謀求福祉了。”

可他一抬頭,就見妻子的目光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整理出來的那一應書籍之上。

女子忽然開口問道:“你先前說,陛下對這考試的人員有何要求?”

他猶豫著說道:“並無要求。”

不論是漢人、鮮卑人還是匈奴人,只要身在應朝境內,便可以參與這場考試,只要沒有通敵叛國的行徑,就能得到朝廷的授官。

不論是男是女,因洛陽、建康戰事中女兵女官的表現令人驚喜,都能一視同仁地接受答卷的批閱,從中取優。

“……你說,按照永安陛下的說法,既然誅殺叛逆之時,沒有什麼女眷充公、像是物件一般苟活下來,成為奴婢,而是被一視同仁地處死,那麼考試為官的時候,也就同樣沒有什麼性別的區分。”

“按照這樣的說法,我也可以去參加考試啊?為何你只說要我照管家中,操持內外,等你金榜題名?”

這不就是和陛下的初衷背道而馳了嗎?

那被回問計程車人頓時一噎,脫口而出:“這如何像樣!你與我的情況不同。”

妻子冷笑了一聲。“你是說我只會識文斷字,卻不如你一般平日裡和同伴混跡在書院茶樓之中,題字作畫好不痛快?不如你一般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只需要端坐在桌前品讀經文典籍?那要這麼說的話,我們的情況確實不同。”

“我……”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已又被打斷了,“而且,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要透過永安陛下的考試,只需要寫實話、做實事就行了,再要一個言辭達意,措詞妥帖。要真是你說的這麼簡單,我也自認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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