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9頁
所以,她為什麼不可以去考?
說不定,在有幾位女官帶頭做出的榜樣的面前,她還能超常發揮,金榜題名呢……
“好像……是這個道理?”
這並不僅僅是一個突然在荊州出現的轉變,而是因天幕的陳說早已萌芽,又在此刻,隨著考核選官的訊息進一步傳播,一瞬間爆發了出來,變成了一種盛行的聲音。
失去了一批人才,又即將得到一批人才的永安陛下對此喜聞樂見,在從建康的寒冬中穿過,踏入戶部大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一縷分明的笑意。
可惜,戶部尚書劉穆之有那麼一點笑不出來。
他有點懷疑,天幕上說他身體柔弱,咳著血活到了八十多歲,完全是因為自己的職務太重了,否則完全可以強壯地活到八十歲。
查抄來的田產與財貨都需要登記造冊,絕不能有任何缺漏,讓人把抄沒家產當成了謀取私利的肥差。
幸好陛下計程車卒彼此監管,沒惹出什麼問題來。
但光只是這件事,還遠不到讓劉穆之頭疼的地步,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呢。
因為戶部需要面對的挑戰,從來不只是算清楚新進帳的錢。
之前,應朝建立的時機特殊,隨後又很快開戰,於是有相當多與戶部有關的事情都沒提上日程,比如說,戶籍和賦稅——這是天下民生中至關重要的一項。
其二,即將到來的官員考試姑且不論,目前在職官員的俸祿發放,三省六部制下各個品級官員的俸餉標準,都是戶部要管的事情。
其三,戶部是管錢的,除了管理官員升遷貶謫考察監督的部門,就屬它的權力最大,和各個部門之間的職權也有交叉,這就衍生出了更多的問題。
比如說,劉裕等將領仍舊駐紮在前線,需要每隔幾日,將多少數額的軍糧往前線送去,現在還是劉穆之需要管的事情。
再比如說,工部需要修繕損毀的建康城牆,繼續建康周遭農田的灌溉設施營建,錢財支出都得上報到劉穆之這裡。
王神愛還是個想法很多的皇帝,進門就問,“建康城外的百姓屋舍多有損毀,隆冬時節難以禦寒,若是再派遣出一隊人來專事修繕營建,需要再額外支出多少銀錢?”
“還有,昨日桓卿來尋我,說想在荊州和益州之間增設一道防禦工事,以防蜀中的譙縱逆賊想趁著我們還未緩過氣來,向荊州發起突襲,過兩日我會讓他將計劃羅列得詳盡一些,你讓人來核算一遍。”
“對了……還有一件事。”
王神愛掰著手指,說得認真:“孫將軍讓人來問我,夷洲島還要不要讓人去接洽。既然天幕說,我們只需要帶去發展農業的工具,再有一小隊人登島,給當地人做出示範,傳播中原文化,就能讓他們儘早歸心,為我們效力,這件事也該早日提上日程來。只是這打造船隻,運送物資又是一筆開支。但我看這事確實有去執行的必要,正好也給孫恩孫泰他們找點事情做。”
“此外……”
“陛下!”劉穆之終於忍不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咱們的帳目上沒有這麼多錢,只能按照順序來做,起碼先分個輕重緩急吧。”
感謝先人,發明出了算盤這樣的工具,但他也終究不是一臺可以永不歇息的工具啊!
王神愛輕咳了一聲:“你是說,只是錢不夠,而不是人手不足?”
“這有區別嗎?”
“當然有!”王神愛方才還矮了一瞬的氣勢頓時又拔高了,“你要是這麼說,我就得說,是你做錯了一個判斷。劉尚書——”
劉穆之一怔,就聽王神愛說道:
“開源是我要去想的事情,你要管的是節流,但這個節流,不是隻按照府庫之中有多少銀錢,就划算多少事情的節流,而是在整個國家發展的路線上,不多浪費開支!只要人手足夠,我先前所說的事情就都要算個明白。”
連帶著的,還有她先前剛要出口,又被打斷的事情。
“還有,先籌劃一場論功行賞的典儀吧,儀式從簡,但必須讓那些即將前來趕考的人看到——”
她說得擲地有聲:“只要為國效力,各司其職,就能在這裡,得到應有的回報。”
第81章 論功行賞
說到這事,劉穆之又來了力氣。
相比於什麼和夷洲接洽,平白要多出一群從未打過交道的人,籌劃一場論功行賞的典禮,對他來說可要簡單得多了。
人力更是完全不可能缺的,多的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暫時還沒得到陛下下一步指示的人,先來給他搭一把手。
還有些典禮相關的東西,更是已經在之前就加入了預備的章程中。
比如說,帝王的朝服與冠冕。
“我其實還是更喜歡登基那日向建康百姓宣詔的時候,穿的那身甲冑……”王神愛忍不住動了動脖子,還是覺得被頭頂的冠冕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明明看起來皇帝的冠冕並不似后妃的繁複華貴,看起來也只是一座頭冠而已,真戴到了頭上就會發覺,為了維繫上面的十二旈,冠冕本身的重量也相當驚人。
“或許這就叫做,承天下之重。”張定姜在旁含笑答道。
王神愛白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是要來再度宣告一下,你是我的第一位臣子,所以要先來見我一面,但我怎麼覺得,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哪敢啊……”張定姜舉手告饒以示無辜,“我還是來向陛下匯報軍情的。”
王神愛奇道:“哪來的軍情?”
張定姜回她:“說軍情可能也不太合適,應該說,是有些人可能要被陛下嚇跑了,我先來提前和您知會一聲,要如何處置全看陛下的安排。”
王神愛點了點頭:“你說。”
張定姜道:“陛下還記得嗎,您先前讓劉尚書複查前朝的財政收支,因處理帳務的官員不足,將支妙音那簡靜寺的門徒也算了進去,現在順理成章地變成了戶部的胥吏。前日您與劉尚書說,開源這件事情由您來想的時候,聽到這話的不止有劉尚書本人,還有幾位支妙音的門生。她呢,怕陛下開源開到她的身上,在考慮要不要收拾包袱早日跑路。”
王神愛眸光一轉,忽然笑道:“我看不是你來奏報軍情,是有人託你來問這個問題吧?”
“陛下聖明!”張定姜一點沒繼續遮掩的意思,“她又不是不知道,在陛下的治下到底能不能跑得掉,還不如直白一些,來問問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支妙音甚少和王神愛親自接觸,近來又有一樁樁血腥的清算震懾朝野上下,從永安的表現中也看得出,她雖在利用宗教卻並無太多親近的意思,這樣一來,她還真不敢親自將這個問題向王神愛問出。於是轉而將這事託付給了張定姜。
可張定姜倒是覺得,若是由支妙音本人來問這個問題,說不定還能得到陛下高看一眼。
但既託付於她了,她也總不好撂挑子不幹,還是一口應允了下來。
王神愛抬手,撥開了面前的長旈,開口答道:“那就勞煩你告訴她三句話。”
“開源不是開在她的身上,除非她想做我的敵人。”
“宗教這東西,就跟天師道一樣,若能化入民眾之中,百姓歸心於大應而非某種宗教,我不會對其趕盡殺絕,反而還需要用到他們的一些東西。”
“第三,請她好好看一眼隨後的論功行賞,也看清楚我還缺一份什麼樣的助力。”
王神愛的神情在說完這三句話後忽然一鬆,用略顯俏皮的語氣問道:“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嗎?”
張定姜一本正經:“有!”
她控訴道:“可以麻煩陛下管管您的臣子嗎!我是給您的革命軍當軍師,不負責形象顧問!”
這群人為了在論功行賞的時候看起來儀容體面一些,別丟了陛下的臉,最近真是沒少來找她諮詢。
王神愛眨了眨眼睛:“……”
這種問題,就不需要當皇帝的過問了吧,又不是在開幼兒園。
看看謝相多麼穩重成熟,一點都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
“咦——”張定姜與謝道韞在原為太社的廣場前相遇時,不由訝異地發出了一聲輕咦。
天高雲淡的晴日之下,身著紫袍官服的長者徐徐行來,一如先前戍衛建康城時所表現的那樣從容不迫。
但與先前又有一處不同。
因陛下遠征洛陽,建康這面內憂外患,謝道韞疲於守城,還要抓握住那些幕後主使的把柄,她鬢邊的白髮痕跡都比先前要深。
但以張軍師敏銳的眼睛所見,這白髮仍在,卻比先前少了不少。
有一股清淡的醋漿摻雜豆香的氣味,被壓在了更重一些的筆墨清香之下。
“咳,”謝道韞輕咳了一聲,示意發覺其中奧秘的張軍師不必對此再多問,“日前陛下說,不必說什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要先送那些敵人去死,我便想著,雖為宰輔,也總要看起來有蓬勃朝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