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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年來,她也才僅僅十七歲,讓周遭聞聲望向她的目光都忍不住在想,陛下是否已將昔年漢武帝對霍去病的希望,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但在日光將她的眼睛照得一片明亮非常之時,她沒有後退半步,而是用著幾乎能讓全場聽到的聲音高聲喝道:“臣願為陛下輕車北上,直取平城!”

“好!”王神愛一把將她扶了起來。

眼前這雙熾烈而熱忱的眼睛,何止是動盪著少年的野心與戰意,也滿是對君主知遇之恩的回饋。

她伸出了另一隻手,接過了一旁宮人遞來的木槌,塞進了劉義明的手中,以眼神示意她向那頭看。“去吧!”

劉義明頂著周遭的目光,一步步地站到了地圖之下的第一面戰鼓跟前,狠狠地將手中的木槌砸了下去。

鼓聲轟鳴,發出了“咚”的一聲重響,彷彿震盪的不止是她面前的這一面戰鼓,也是她的心臟。

她幾乎忘記了周圍還有什麼人,還有什麼其他的聲音,在那鼓聲響起的一刻,只看到一幅景象展現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支有若烈火、勢若利箭的隊伍穿行過北方的原野,在黑槊的指向中悍然發起了攻擊。

屯兵京口,獨領一軍的輕車將軍應該做些什麼,應當招募一批怎樣的人手,她好像在這景象之中有了一種模煳的想法。

但也在這鼓聲響起的同時,她也聽到了第二位登臺聽封的將領走上了臺前,作為她的競爭對手,接受陛下的一句句囑託。

燒燬鄴城的劉勃勃不出意外地出任了定州都督,繼續威懾黃河沿岸的前線。

屯兵洛陽的劉裕出任洛州都督,由苻晏出任洛州長史,戍衛好不容易奪回的洛陽。

因王神愛在太子妃時期的決斷而重新得到起用的劉牢之擔任廣州都督,前去協助南下官員把持後方。

桓玄出任江州都督,排程建康到洛陽之間的兵馬物資。

賀娀以陛下近衛的身份繼續執掌斗魁衛,封號明威將軍。

還有孫恩、孫無終、檀道濟、謝月鏡、陳希等等……

武官的一份份戰功,一個個官職敕封,隨著每一道鼓聲的響起,都砸在了在場眾人的心口。

這一場場勝利的慶賀,連帶著武將歸心的表現,讓在場眾人都清楚地看到,就算是將永安陛下和真正從零做起的開國帝王相比,也絕不會遜色多少。

何況在她身邊站在的,何止是武將,還有那擔任中書令的謝道韞,出任戶部尚書的劉穆之,接下門下省給事中官職的褚靈媛,出任禮部主客司侍郎的慕容德,還有決定在吏部任職的桓黎桓夫人……

另外一道真正的奠基力量,也已再一次說出在了她的口中。

“百姓為大應的根基,值此論功行賞之時,朕有意,宣讀一份田稅改革的詔令——”

周遭頓時譁然。

田地乃是百姓的根本,而田稅改革,無疑是決定了百姓依靠土地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這恐怕才是今日論功行賞中,最重要的一環。

第82章 天幕重啟,關於田稅改革

不僅僅是在場的建康百姓,那些想要在科舉中出頭、謀求一官半職的人,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先前論功行賞、敲定封官的戰鼓,彷彿還回蕩在他們的耳中,讓人心血沸騰,只恨不得也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現在則要先冷靜下來,聽清楚這田稅的改革裡到底說了些什麼,以免將來在答題中說錯了話。

而對於已經任職的官員來說——

劉穆之看似面色鎮定 ,卻已將手在袖中捏緊了,隱約還能從他的眼中看到潛藏的憂慮。

陛下提出那一系列的土地稅務改革,是與他們這些文臣商量過的。

在陛下有條理的陳述與解釋面前,劉穆之覺得自己沒有反對的理由。

但這並不意味著,當他即將親自聽到陛下將它宣讀出來的時候,不會為此而感到擔心。

“相信她吧。”謝道韞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心中所想,忽然低聲開口。“我們還要跟著陛下走過接下來的幾十年風雨,不必為今日憂心。”

劉穆之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就算今日提出的政令有錯,陛下的威望也能承擔住犯錯的代價,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來撥亂反正。”

說話間,劉穆之的視線往謝道韞的頭髮上偏了一下,忽然下意識地在想,謝相她將自己的幾縷白髮染黑,是不是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而並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形象。

但還沒等他來得及發問,他已聽到了陛下的聲音:“自即日起,廢除佔田制,全面推行均田制。”

“……!”

“好!”

“陛下萬歲!”人群之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這一句太重要了!

那佔田制,正是晉朝提出的一種土地劃分、賦稅制度。

別看這制度允許農民佔據開墾荒地,希望解救屯田制被破壞後的社會生產力崩潰,這一系列律令更重要的部分,還是對士族讓步,承認他們佔據田地、廕庇隱戶的特權,保證他們的權力。

有了這樣從天家律令上的認可,士族莊園的建設也就越發肆無忌憚,當然,這也讓他們願意承認這個對他們“優待”的朝廷,承認他們的正統地位。

這是士族與皇權之間的互惠互利。

可到了王神愛這裡,情況就不一樣了。

她已不需要士族來承認自己的皇帝身份,先前的清算也已經證明了,那些有心違逆、恢復晉制計程車族無法抗衡滔滔大勢,也無法抗衡,永安陛下已經握住的那一把利刃。

所以她絕不會允許佔田制繼續存在,也在此刻,變成了一錘定音的第一句話。

“均田制按照各州耕地條件另有細分,對洛州定州有額外優待,相關律令條文會由戶部張貼。此為其一。”

王神愛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均田制下,五中稅一……”

剛剛高唿稱好的聲音戛然而止,震驚地看向了上首的陛下。

不是因為這個稅率過低,而是因為,這個稅率高了!

百姓所繳納的稅賦之中,田稅往往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比如漢朝的時候,漢初為十五稅一,到了文景之治時,為了讓百姓休養生息,則乾脆變成了三十稅一。以五稅一,和這個數值相比,整整翻了六倍!

若是按照這樣算的話,其他的各項賦稅再加上去,將會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數字。

固然均田制給他們分了土地,沉重的稅賦也會將他們砸入塵土裡喘不過氣來!

陛下是瘋了嗎!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口質疑,王神愛的聲音已經接了下去:“自即日起,精簡稅法,除了工商業稅率另算,其餘一應稅項全部合併入田稅中,取消戶稅、人頭稅。嚴禁收繳田稅官員憑鬥耗牟利,一旦被檢舉查實,即刻處死!”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而已,隨著這句話砸下來,全場乍現的憤怒與無力,又突然間被撲滅了。

從谷底到山峰也莫過於如此!

甚至有人忍不住一口咬向了自己的胳臂,試圖透過這剎那的疼痛來確定,他方才並沒有聽錯陛下說的話。他身邊的人也已一把抓住了他,用顫抖的聲音發問:“陛下方才說什麼,取消人頭稅?全部合併到田稅中?”

“是!不止是取消人頭稅,還嚴禁鬥耗計量!”

問話的人掰著手指計算,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這……這樣一來,沒有其他苛捐雜稅的話,五中稅一,其實一點也不高!”

“不!不只是不高,還低了很多。”

在昔年曹魏的屯田制下,民屯的百姓所能留存的糧食是六成,而在陛下的新改田稅面前,他們能留下的糧食將會達到八成!

也別忘了,不僅僅是天幕的陳詞告訴他們,在永安陛下實際的表現中也在說,將來的田地上長出的作物將會比現在更多,讓他們取得更為豐厚的收成!

稅收和土地產出掛鈎,他們又分到了自己的田地,那麼他們將不必擔心會被龐大的家庭所拖累,也不必擔心收成全都落到了地主佃戶的手裡。

交予國家兩成,用作備戰的軍糧,用作官員的俸祿,確實不高。

是低了!低了太多!

而那鬥耗,也是朝廷徵收糧食的慣例手段了。

官員手中用來計量的“鬥”裡,多得是橫徵暴斂的門道。有時候明明只需要繳納一斗米的稅收,能硬生生被投入進去二斗,才將有些人的胃口填平,都已變成了農人納稅時的潛規則。

但現在陛下說了,二成就是二成,不可以再更多了,誰若想要憑藉這個來給自己謀求額外的利益,那就是在找死!

別人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們未必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覺得,那只是在裝個面子工程,但永安陛下說殺就殺,也將他們這些百姓放在了首功的位置,他們不相信她,又還能相信誰呢?

“陛下!”

“好好好,這五中稅一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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