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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事的兩年後,拓跋圭比姚興還要好笑地死於拓跋紹的入宮救母,拓跋嗣還朝,處死弟弟和庶母后登基,但魏國也陷入了一段風雨飄搖的時日。】

【……】

姚興顫抖著嘴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頭顱。

一陣陣鈍刀子割肉一般的痛楚,攪和著他的頭腦中一片混亂。

天幕隨後提及了拓跋圭,也提到了那一條時間線上他的死亡,卻一點也不能讓他感到欣慰,找到什麼同病相憐的感覺,只是忽然間生出了一種荒謬絕倫的想法。

永安在選擇讓自己的繼承人並無明確的出身,甚至還會被人懷疑“撿來的”,是不是也是因他和拓跋圭的下場。

他有十幾個兒子,卻因一個立儲和一場謀逆,帶來了家國裂變,讓人有機可乘。拓跋圭一代英主,更是因立儲不當,死在了自己的兒子手裡。

反而是一個出身不詳,備受懷疑的孩子,成為了大應的景帝!

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他不如永安,就真的要處處都不如嗎?

天幕沒有對他給出答覆。

交代他和拓跋圭各自的笑話,甚至帶著一種對他們感謝的口吻。

因為正是他們的這種錯誤,給永安爭取出了更多的時間。

這更多的時間,不僅僅是發展南方的人才,積攢北伐的軍糧,訓練出一批能夠在北方作戰的強兵,也是為她的登基做最後的鋪墊。

她已經是無冕之皇了。

這天幕的第三個階段已經走向了尾聲。

曾經叫開城門的小皇帝司馬德文變成了一個久居深宮,沉醉於美酒當中的煳塗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人殺死,作為送給永安的投名狀,終日惶惶之下,終於在一個深夜登上了宮城的城頭,直接跳了下去。

或許他是希望用死來證明晉朝還有血性,或者還能作為對永安的控訴,可當 一個人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這樣的手段也只是能輕易被風吹去的塵埃,就連史書中也只有一句記載,叫做“帝醉而失足”。

他摔斷了手腳,卻沒死,更成了一個隨時可以簽署禪讓詔書的吉祥物。

而永安的目光,終於帶著累積數年的底蘊,看向了北方。

她還需要一份足夠有力的戰功,來完成最後的加冕!

這條路,她走得又難,又穩。

直到天幕又一次消失在眾人的面前,天幕之下仍有許多人沒有回過神來。

還是建康城中的百姓先一步醒轉。

……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中發了出來:“陛下,您那田稅改革的後半段要說什麼?”

這個聲音立刻得到了響應:“對對對,您說什麼我們照做就是!”

他們要趕緊籌措實力,向北征伐。

難道要讓天幕先播放陛下如何南北統一,而他們在天幕之下乾著急嗎?

不,絕不能這樣!

第88章 何為真正的天下皆敵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面對如此大的改變,百姓能這樣配合的……”

聽到臺下一聲高過一聲的響應,劉穆之忽然覺得心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佔據。

明明種種想法都在這一瞬掠上心頭,卻只剩下了這樣的一句感慨。

他畢竟不像是褚靈媛、劉義明這樣年輕,橫豎也已度過了三十來個春秋,也曾見證過晉朝推行的一次次政令,但所有的奇蹟,都是從陛下當政開始,讓這世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謝道韞一邊聽著王神愛繼續宣讀的聲音,一邊回答道:“百姓配合,也得陛下心中先有萬民。你看,就算沒有天幕的支援,陛下提出的那一應改革,難道他們會不同意嗎?”

就拿那田稅改革來說,在天幕出現之前,臺下聽到的百姓就很清楚,這是永安陛下在給百姓讓利,起碼讓他們先從種種苛捐雜稅中解脫出來,再來圖謀定鼎天下的勝利。

天幕所做的,只是讓在大應疆土之外的百姓看到陛下的心胸,讓境內的百姓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只圖謀一時的作秀,而將會是一場徹底而長遠的改革。

可這些東西,隨著時間向前推進,也能讓這世上的芸芸眾生看到。

歸根到底,還是先有陛下,才有後面的一切。

“你說得也對。”劉穆之點頭,“我只是慶幸,陛下不僅僅有我們的支援,還有這天幕的助力,也不知道,這天幕到底是因何而來的。”

謝道韞笑了笑:“你有閒情逸致去思考這個問題,還不如想一想,你接下來又有得忙了。”

劉穆之:“……”

何止是有得忙了,簡直可以說,是沒得歇了!

從此地百姓的反應來推斷,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這次天幕結束之後,將會有多少人為了實現陛下所說的“讓戰爭在這一代結束”的目標,預備前來參軍。又會有多少人真效仿天幕所說,節省出一部分口糧放到各地府衙之前,提供大軍北伐的吃用。

前者或許更多還是兵部的事情,但募兵制度的完善仍然少不了他的事情。

後者,就完全是他要負擔的差事了!

上次陛下找他,已經提了那諸多事項,眼看著還能多出一堆重負來……

劉穆之有點暈:“我覺得,如果我沒活到天幕說的那個年紀,一定是天幕的問題。”

“我還以為你會想說這是陛下的問題。”桓玄不知在何時已從臺後故作泰然地走了出來,插了一句話。

劉穆之瞥了他一眼:“陛下能有什麼問題?我還指望著陛下早日開辦科舉,給我多找幾位臂膀助力呢。”

那猜猜看,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甩鍋給陛下?楚侯也太小看他的肚量了。

桓玄:“……”

劉穆之自己不好受,毫不猶豫地決定拉人下水。

桓玄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頓時讓劉穆之找到了機會:“也別光顧著說我了,說說你吧楚侯。你猜,按照天幕所說,治理南三州的人基本是由你選出來的,這一次,你是不是也該當做一次考官?”

桓玄哭笑不得:“……這就不必了吧!”

喂,有一點體恤同僚的同情好不好。不必再提醒大家一次,他是垃圾桶二號了。

……

王神愛讀完最後一個字,朝著這群朝臣看去,頗覺欣慰地看到他們似乎還討論得頗為熱烈。

那麼想必,隨後讓他們能者多勞,再領點活去幹,應該也不會太過抗拒。

她收攏了手中用於宣讀的長卷,示意負責戍衛秩序的賀娀疏散百姓離開,轉頭就見劉義明已湊到了她的身邊。

作為第一個領取戰功的小將軍,她的臉上仍有一層熱切上湧的血色,更顯得她眼神發亮。

“陛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劉義明問:“咱們的下一步計劃,是發展海航嗎?”

但她剛問出這個問題,對上了王神愛的眼睛,又忽然意識到,這問得好像有點愚蠢。

就如天幕所說,海航是需要時間的。在天幕的時間線裡,永安陛下是抓準了北方各有麻煩,騰不出手來制約南方,才做出了放長線釣大魚的決定。但天幕之下呢?

天幕之下群情激憤,百姓都在助力著應朝的發展,想要為天下一統添一把火,北方的秦國和魏國若是不想坐以待斃,當然也要儘快採取行動,哪怕是孤注一擲,也不能等。

為了防止局勢有變,陛下同樣不能等!

所以陛下有可能會選擇藉助天幕的影響招安南越俚人,卻必定不會在此時將無謂的人力投入到海航中。

嘿,她比之前聰明多了。

但想到她先將話問了出去,劉義明又忍不住抓了抓頭髮。

“天幕說你在北方如有神助,從不迷路,這次洛陽之戰你也證明了自己,怎麼,想去看看海上的風光?”

劉義明眼神一振,踩著這個梯子就下來了:“對!”

王神愛莞爾:“那將來會有這個機會的,你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劉義明:“我知道!是如陛下先前在冊封時說的,把我屯紮在京口單獨統領的那一支精兵訓練出來!”

她自己確實也還是個剛上戰場不久的小將,但既有這個本領,那就大膽一些,再為陛下多盡心竭力一些,讓北方看看,上一次燒燬他們的軍糧,僅僅是一個開場而已!

一想到這裡,她頓時腳底生風地走了,讓王神愛原本還想給她鼓勁的話都直接吞了回去。

目送著這道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王神愛也順勢又向周圍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看到了一名手腳拘束的女尼站在人群之中,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在此時上前來。

王神愛思量了片刻,抬手示意侍從去將人帶到她的面前來。

“你有何事?”

那女尼到了面前,說話倒是利索多了:“主持奉我來向陛下致禮,不知陛下可願接見她與慧果法師?”

見天色還早,王神愛頷首:“讓她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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