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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呂光可還沒死呢!

年過六十的呂光大約是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於是匆匆在去年正式建立涼國,自號天王,許是因登基的緣故,竟有迴光返照的跡象,以他近來的表現看,仍有和秦國一戰之力。他未必會願意接受永安統一天下,但他一定不會希望重蹈天幕覆轍,讓自己的基業毀在姚興的進攻之下。

此時的聯手勢在必行。

對楊盛來說,他不需要呂光真能拿出全力相助,和他一起擊敗姚興,只需要涼國兵馬在旁策應,為他掠陣,確保姚興的反擊不會先讓他這方出事就行了!

永安遠在千里之外,近處的盟友才是他的倚仗。

他有這個自信,呂光人雖年邁,心氣未老。當年膽敢割據一方,現在也敢讓姚興過不痛快!

但讓楊盛驚喜的是,他先收到的,不是呂光送來的結盟書信,而是涼國太子呂紹帶來的兵馬。

現在……

姚興是真的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頭疼了。

……

“一個一個的,都當我死了不成!”姚興勃然大怒。

秦國朝堂之上,百官噤若寒蟬,鴉雀無聲。

此前從洛陽敗退,秦王原本想要儘快尋個弱勢的鄰居痛打一頓,重新建立起,結果撫卹陣亡士卒和養病消耗了不少時間,一轉眼間天幕又來,還讓他陷入了更為艱難窘迫的處境當中。

這小半個月間,他一面讓人增兵戍防,以防不測,一面對關中百姓允諾,必定謹慎行事,絕不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又開啟糧倉收攏兩山流民,剛歇下了一口氣,就聽到了一條條壞訊息!

劉裕自洛陽出兵襲擾秦國東境,帶領一支小隊抵達弘農後就緩緩退去,帶走了一批先前沒能跟著陶促太守逃離的百姓。

楊盛自武都出兵突破武關,與西北的呂光結盟,互為犄角。

他已提前讓人堅壁清野,絕不給對方以謀奪糧草的機會,卻因這兩路兵馬突然聯手,吃了不小的虧。皇叔姚碩德已匆匆趕赴前線,抵禦這突然來襲的聯軍。

但最讓姚興生氣的,還是南面傳來的戰報。

漢中方向,疑似有敵人叩關。

還不是永安的荊州軍入主漢中,想要從南面進犯關中,而是譙縱的蜀軍招搖著陣仗,準備來找他的麻煩。

能不能真打起來姑且不說,就這個態度,已足夠讓人火冒三丈!

“這群蜀中氐人不是因為不想聽從永安號令,才獨立稱王的嗎?怎麼現在又甘願做她的走狗了呢!”

還是說,他們其實也沒向永安投降,只是單純覺得姚興好欺負,想從他身上啃下一塊肉來?那這就更讓人生氣了!

姚崇上前一步:“大王不必氣惱傷身,從漢中入關中不好走,除非以數倍於我軍的兵力推進,否則絕無可能得手。若是大王還覺不放心,不如由我坐鎮秦嶺要衝,必定為您攔截住這一路賊兵。”

“不錯,”有人應和道,“蜀人短視,人所共知,也無擅長領兵的將領,不過是因他們有天險庇護才敢如此囂張,有大司馬出兵震懾,必定叫他們難入關中一步。”

姚興眼神沉鬱,一字一頓:“呵,我怕的不是他們入關!”

他是因天幕之下各方的反應,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一場在洛陽的潰敗,讓他失去了晉王姚緒,也讓他失去了一批得力計程車卒,雖然慘烈,可其實原本還不至於讓他落入這樣的處境。但天幕的真實性已經被一次次證明,於是這一次看似輕描淡寫的宣判,也讓他的秦國頓時變成了一隻漏水的桶。

誰都想要來砸上一錘子,看看這隻桶漏水的地方到底在哪裡,又能不能真正將它砸碎。

而他自己也無法忽視掉那一片片短板。

朝臣不說,他自己也看得到,已經有民心從短板的縫隙裡漏了出去。

明明他試圖伸手去堵上,但或許,他拿出的東西也不過是小恩小惠而已,挽留得了人一時,卻無法真正將人留下。

他曾經如此篤定地認為,天幕提前宣告了永安的勝利,是在讓這位非正常方式登基的皇帝,變成全天下人的對手,那叫一個舉世皆敵。

可現在,怎麼四面樹敵的人變成他了呢?

他竟忽然間恍惚地想到了之前天幕的一句話。

【……在絕大多數時候,姚興就像個蹦躂的仙人掌,哎誰來了我都要扎兩下,鄰居更要掰手腕。該先打誰,後打誰,在他這裡完全沒有一個明確的界定。】

為什麼!他明明,已經改變了策略,又為何還是這樣的結果……

“大王!”姚崇的聲音將他拉回到了眼前。

姚興一句話脫口而出:“不,你不能去。”

姚崇不解:“就算蜀人無能,臣也必定行事小心,絕不會像晉王……”

“我攔你不是因為這個。”姚興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能去,是因為你有一個更重要的位置要接下。”

他朝著群臣說道:“諸位,我有一件關乎國祚的事情要宣佈。”

姚崇臉色一變,已隱約猜到了姚興要說什麼,甚至忘記了該當口稱陛下,而是喊出了一句“王兄不可!”

姚興抬手,阻止了姚崇的開口:“沒有什麼可與不可的,大敵當前,最怕的就是內部生亂。”

尤其是像天幕所說,因為秦國的繼承人選擇之事,連朝臣都在無形之中分成了三派,這種事情最是要不得。

“你們也看到了,我的長子姚泓年歲尚小,膽魄不足,難當大任。”

沒有天幕的情況下,他尚且沒表現出能在亂世中接管大業的樣子,更何況是天幕影響下的局面。現在也沒有時間讓他來得及長大,接受栽培,成長為帝王之才。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秦國朝臣也沒看錯,姚泓竟是鬆了一口氣。

“我的次子姚弼……野心勃勃,不敬手足,已被我關押了起來,更不可能做這個儲君。”

姚興說到這裡,眾人方才意識到,這幾日間確實沒有看到過姚弼,原來是被秦王關了起來。天幕上的姚興渾然不覺自己對次子有所偏私,甚至明知對方謀逆也對他輕拿輕放,天幕下倒是深諳防患於未然之術。

“……其餘諸子,更不必多說。”

姚興深深地看了姚崇一眼:“今日局面下,不僅是國不可無君,也是國不可一日無儲君,我想立大司馬姚崇為儲君,一旦我有所不測,便由他接替秦王之位!我意已決,無需多勸。”

“崇弟,你可願接下這個重任?”

這當然不是一個美差。甚至該說是個要命的責任。因為姚興的下一句就是:“若你願意接下,就請當朝諸位,協助王太弟監國。”

“大王!”

“回答我!”

姚崇咬著牙,應聲答道:“若王兄有此重託,臣弟絕不辜負!”

“好!”姚興掩唇,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你本是我秦國的大司馬,朝中政務如何處理你都心中有數,無需我再讓人教你。隨後,我要你發出一封國書,送向魏國,讓旁人以為,是秦國在四面皆敵之際,決定向魏國低頭示好,甚至願意付出更多的代價。”

“那您——”

姚興眼神尖銳得有若帶刺,“怎麼,他們知道要先圍攻最弱的一個,我就不知道先挑一個弱者解決,為我們開闢一條生路嗎?”

他已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反而比之前,更有孤注一擲的魄力!

……

遠在建康的王神愛距離收到關中的戰報還有一些時日。

姚興的立儲與出征,也不是在倉促之間就能完成的。

於她而言的當務之急,一項是利用投降過來的慕容德繼續打探北方燕國殘部的動向,確定拓跋圭的行動,另一項,就是在冊封和土改典禮之後即將到來的科舉。

朝堂劃分六部,禮部貢院已用晉朝的太廟作為舊址建立了起來,用作春闈的考場。

“永安陛下也真是一位奇人,竟然不覺得此舉容易招來非議。”

“能有什麼非議?”與他同來計程車人反問,“咱們這一路行來,聽到的都是些什麼樣的聲音?他們在說,永安陛下果然是真正的救世之人,都還沒等天幕說到田稅的改革,她就已在建康先說了,反而是那天幕,像是為了怕愚民被人誤導,以為陛下所言有虛,才在背後充當佐證,突然再度出現。可惜咱們來得晚了一些,竟然沒看到這樣的的場面。”

這麼聽起來,誰能不覺得永安陛下確有神異之處?

那晉朝覆滅雖然確實不久,但太廟之中所祭祀的一眾先祖,清點下來也沒兩個值得稱道的。

聽說在洛陽那邊,有幾位的陵墓都變成了百姓手中的武器,也就是骨頭不好用,才沒多受一份罪,現在在建康,只是靈位全被移出,打砸殆盡,太廟舊址經過重新裝修,變成了考場而已。

這都是小事!

“哎,你沒理解我的意思。”當先說話的人輕嘖了一聲,“我是說,拿這個地方當選拔新官員的考場,也不覺得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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