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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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話說得就更錯了。”一旁插進來了一個聲音。
一位策馬經過的姑娘身著親衛制服,自馬背上俯瞰著兩名士人,“晦氣是什麼意思?若是這些前朝餘孽的亡魂還能對陛下選取賢才施以影響,那他們為何不再有本事一點,對天幕做點手腳呢?是他們不想,還是不能呢?”
“考試便是考試,若是還有多餘的心情去考量這樣的問題,我看足下不考也罷!”
“……”那士人頓時啞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直到那女子已策馬離開,方才找回了聲音,向其他人打探,那先前說話的是什麼人。
隨後才知,說話的謝月鏡前陣子才給謀逆的謝重等人收過屍。若是世上真有鬼神,估計謝重等人死不瞑目,也得來找上她。但眼見她混得是越來越好了……
“難怪會這麼說……”
“行了,你沒聽到她的提醒嗎?”同伴打斷他,“該安心備考了。”
“你放心吧,這考試我已有準備。”
他都考慮周全了,拿到答卷之後就按照永安陛下喜歡的務實態度來寫,若要落地於某一地來分析,那就選備受陛下看好的南三州,起碼也能得到一個官職。
他又不是什麼態度輕浮,眼高手低之人。
可當他坐在考場上,拿到手中的答卷時,直接就傻眼了。
等一下,這個試卷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別東張西望的,看好你自己的答卷。”
考官的一句冷聲提醒,讓他不敢張望,只能低頭看向面前的卷子。
但不應該啊!
他在心中忍不住哀嚎了一聲。
無論是天幕中所提到的情況,還是永安陛下之前弄出來的白卷選官,都讓眾人確信,她是一位崇尚極簡主義的人。極簡和務實結合,會誕生出一張怎樣的試卷,好像已經不用多說。
所以他怎麼都沒想到,這會是如此一張,冗長到包羅永珍的試卷!
六部所包含的官員公務,幾乎都可以在這張試卷上找到對映的內容,甚至還能衍生出更多的東西,只粗略一看就覺眼暈。
不僅如此,不同的題目邊上還標註著不同的分值,昭示著每一道題目的價值各不相同。
“……不對!”
“如果要把每一道題目全部答過去,根本不可能在規定的兩個時辰內完成考試,除非真的有人是這樣的奇才,可以不假思索地答覆,書寫速度也夠快。”
“那就是說,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得到儘可能多的分值。”
按照這樣的說法,好像應該先選擇那些分值很高的問題才對。
但這士人翻到了背面,粗粗看了一眼五分題目都是些什麼,又意識到,憑著自己的本事,有些題目只能答得模稜兩可,絕不敢斷言必定正確。
“到底是把低分的題目全部儘量答完,算是陛下理解中的務實,還是選擇一個門類下的題目答完,更能代表水平呢?或者是儘可能碰運氣去答高分的題目……”
“糟了糟了!”
他忍不住抱住了頭,陷入了一種可怕的迷茫。
這會兒,他確實是顧不上去想,此地曾是晉朝太廟了……
……
“多有趣的試卷不是嗎?”
王神愛饒有興致地與劉穆之說道:“天幕之下,像你這樣的能人,需要處理的事情仍有這麼多,若不知道何為抉擇與權衡,除了讓自己累死,或者被敵方的應變拖垮,沒有其他的結果。”
“我需要一批能即刻走馬上任的官員,也要一批,頭腦清醒的人。”
天下百廢待興,如果連官員都分不清輕重緩急,那還要如何起到領頭羊的作用!
第90章 珍貴的應朝官員身份
這頭腦清醒,不僅僅是能力,也是通權達變。
支妙音從建康離開的時候,她還給了對方以特權,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自行決斷,對於眾多官員,她也是這樣的要求。
算起來,連她自己也在努力摸索,要如何做一個好皇帝,那她的官員又怎能像是隻摺紙青蛙一樣。
“摺紙青蛙是什麼?”褚靈媛忍不住問。
王神愛沉默了一下,忽然發覺,自己不小心把這句腹誹給說出口了。
她順手拿過了手邊的一張紙,慶幸從東漢到晉末的幾百年間,造紙術總算又有了些進步,要展示個粗陋的摺紙術,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就是這個——”
王神愛按住了“摺紙青蛙”的尾部,一鬆開手,那青蛙就向前蹦躂了一下。
“噗……”褚靈媛的表情變了又變,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劉穆之扶額,不知道該不該說,剛才嚴肅的選才取士話題,又一次被帶得跑偏了。
這兩個人加起來有三十歲嗎?
哦,好像還真沒有。
“陛下!”
“但你不覺得這很生動形象嗎,現在一隻只青蛙都因為天幕的影響,想要跳進這個水池裡,但我需要的,是能抓害蟲的那些,而不是知道了諸多未來,還需要我在後面按著他跳的紙青蛙!”
她順手抓起這紙青蛙,就丟到了一邊的燭火上,任由它飛快地被火舌舔舐,化作了一團灰燼。
自劉穆之看來,先前陛下的臉上還能見到幾分天然童真的神色,現在已只剩下了絕對的冷酷。
這是大應第一次真正的科舉取士,絕不容許出任何的意外。
這場特殊的考試,一如上一次對官員的考核一般,考的是眾多士人的心態。若連風雨之中砥礪前行的勇氣都沒有,那也趁早不必幹了!
“再說了,這麼考,不是大大降低了你們閱卷的難度嗎?”
哪個分類答題的數目多,就歸入哪個部門來閱卷,多簡單的事情。
“那如果真的有這樣的神人,把所有的題目全答完了呢?”褚靈媛睜著一雙滿是求知慾的眼睛,好奇問道。
王神愛一臉認真:“若真有這樣全科精通、問之即答的神人,朕也該親自接見,掃榻相迎,再以國士待之了。”
但絕大多數情況下,應該不會存在這樣的問題。
……
“等一等,我還沒答完!”
收卷的鐘聲被敲響的時候,一名考生冷汗涔涔,仍試圖抓住自己眼前的試卷,卻被一隻手無情地取走了面前的卷子。
一看到掠過眼前的紙張上還有大片的空白,他驚得下意識地伸手去拉。
可不拉不要緊,一拉之下,竟是直接將那張卷子自中間撕扯成了兩半。
他的頭腦頓時一片空白。“不是……”
他沒想幹出這樣的事情!
考官冰冷的聲音從他的上方傳來:“卷面破損,無法封卷批閱,考卷無效。帶出去吧。”
那聲音落下的下一刻,便有兩名守衛秩序的官兵走進來,一把抄起了那考生,直接將人拖了出去。
這兩名衛兵似乎早就被人告知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其中一人還極其熟稔地一把捂住了這考生的嘴,免得他還能發出什麼叫嚷聲。
“……!”
坐在他後面的那人心有慼慼,都顧不得驚慌自己的考卷也沒答完了。
他收拾完了自己的一應筆墨用具,挪著步子向外走去,順帶豎起了耳朵,希望能從旁人的交談中多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直到和自己的同伴在考場外會合。
“你怎麼出來得這麼慢?”同伴問道。
“我……”他苦著臉,一邊又看了一眼這不正常的考場,一邊嘟囔,“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沒做完題目。我沿途聽了個遍,和我一樣說題沒做完的不知有多少!陛下難道根本就沒想要遴選出新的官員,所謂天下取士也只是個敷衍人的噱頭嗎?”
他那同伴聽了就笑:“為何想要做完?我們是來爭取做官的,又不是來爭取做丞相的?那隻要把自己最擅長的一部分寫完就足夠了,還指望面面精通嗎!”
“就是!”旁邊一名士人眉飛色舞地接道,“若是陛下出題,考察什麼經文註解,古籍釋義,我得說這是選出了一群認字之人,卻未必能選出有本事的,但你們看,陛下出的都是什麼題?”
“計算出徵後勤軍糧需要多少人運送的,分析溲種法、穗選法與品種改良的關係,分析如何重構應禮體系,有想法的人自有一處可以作答。”
“是極。”他那同伴應和著點了點頭,“不僅是有地可答,答完了自己擅長的部分後,還能選些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作答,萬一這看似荒誕的想法,反而切中了要害,說不定還能另有收穫。”
反正他按照自己的情況估算了,其他參與考試的人也不可能比他多答覆多少道題目,這個判斷應該沒錯。
既然是考核,還是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的考核,不可能強求每個人都是百事通,也不可能只要有題目缺漏未答,就會被判為落榜。
這麼一想,他答題的時候心中就安心多了。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回頭看向了自己後走出來的同伴,“你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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