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6頁
還未見到這位倒黴的魏王胞弟,就已聽到了屋中傳出的擊缶聲響。
長孫嵩站在庭中聽了有一陣,聽著那鼓聲由慢轉快,愈發激昂。
段速骨正在奇怪他為何不入內一見,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你之前難道沒有好好聽天幕說嗎?”
“什麼?”
長孫嵩冷笑:“魏王他在有些時候是很殘忍的,尤其是涉及到魏國權柄的時候。我雖是南部大人,但我知道要如何盡到臣子的分寸,更知道什麼是大王的底線,但是,你好像不知道啊。”
“呃——”
這是什麼意思!
但好像並不是什麼好話。
段速骨驀地一驚,卻顯然已經太遲了。
他低頭看向胸前,已有一把大刀從後方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他逐漸模煳的視線裡,他看到長孫嵩抬手招唿,便有數名士卒飛快地竄入了屋中,其中的擊缶悲歌戛然而止。
“為……為什麼啊?”
長孫嵩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嘆氣:“這個問題,你去問太后吧。”
拓跋觚又哪裡只是拓跋圭一心除掉的弟弟。
他的母親是拓跋圭的母親,他的父親卻是拓跋圭的祖父!
拓跋圭的父親死後,他的母親被他的祖父奪去,有了拓跋觚。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如今魏王正要與應帝搶奪戰局,最怕的就是後方不穩。
國中早因天幕的緣故,隱隱出現了一派求和之人,而這一群人若要成事,顯然不能指望於拓跋圭扭轉心意,只能另外扶持一位新君來和他相抗。
還有什麼人,會比拓跋觚更合適呢?
若他是個庸才也就算了。沒聽到這段將軍是怎麼說的嗎?說他熟讀經文,備受燕國宗室的尊重。
那還是,永遠留在此地吧。
“將軍。”士卒擦去了刀上的血色,向長孫嵩問道,“我們要如何向城中解釋?”
長孫嵩低頭看了眼段速骨的屍體,“小心一些,不要洩露出去他的死訊,就說,他是我魏國攻破龍城的最大功臣,我在軍營中為他設宴慶賀,相談甚歡,你們去把燕國士卒遷移出城,聚集在一處看守,嚴防他們聚眾鬧事。燕國官員都先禁閉在宅邸中,把其中的幾個刺頭砍了,各家巡展做個警告。其餘安分的,等我搜捕完了周遭,把燕國宗室盡數剷除,再來與他們談談!”
“是!”
上有將領發號施令井井有條,下有士卒執行得雷厲風行。
若是隻靠著逃亡在外的慕容熙,這樣的局面下,燕國確實已無力迴天,但架不住,這遼東地界上多出了一個變數,還是一個帶著精銳抵達的變數。
在短短兩日內,慕容熙已先將自己的屬官找了回來,又憑藉著這部分人手,調來了一批慕容會的部將。
對於慕容熙要假扮慕容會之事,他們起初是不想同意的。
但一來龍城戰局已傳入了他們的耳中,二來人的脖子畢竟沒刀硬,他們很快就變成了證明“慕容會”身份的證人。
又恰逢此時,向龍城方向潛伏的斥候帶回來了兩條訊息。
桓玄與慕容熙幾乎是在同時意識到,“機會到了!”
……
一名魏軍士卒正靠著營寨的欄杆,有些昏昏欲睡,卻忽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
他跳了起來,驚見遠處一點明火晃過,照出了一行三四十人身影。
那騎兵隊伍人員不多,竟未能被他們散佈在外的斥候察覺。
“敵襲,有敵襲——”
尖銳的號角劃破了夜空,卻不是先招來圍剿敵軍的魏軍士卒,而是先把那一眾報團取暖的燕國士卒驚醒了。
這群士卒驚惶地看著周遭的黢黑,聽著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不知自己該當做些什麼。
卻忽然聽到,在遠處的夜幕中迸發出了接連的慘叫。
下一刻,一支帶火的長箭有如流星墜地,砸在了這營地的一處無人空帳之上。
火,頓時就燒了起來。
而在這火光之中,這些士卒竟恍惚辨認出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在遠處,還有一個聲音在高喊:“我乃太子慕容會!”
“慕容會——”
“太子,是太子!”士卒之中立時躁動。
他們其實還沒有看見太子本人,只遙遙看到了一個身影。
但無論是此刻破營來援的舉動,還是那些讓他們瞧見的將領精銳,都在昭示著太子的身份。
魏國兵馬陸續趕來的響動,有一瞬間蓋過了“慕容會”的聲音。
“你們有沒有聽到太子在說什麼?”
“問問那邊的。”
“他在說……”
“在說,開城投降的段將軍已被魏軍所殺,把我們聚集在此,是為了方便活埋!”
“……!”
“轟”的一下炸鍋的人群,在短短數息之間,就將這個可怕的訊息傳到了營中各處,也化作了一團浪潮,蜂擁著跟隨著“太子”等人向營外殺出。
長孫嵩帶兵來鎮壓此地的動亂,就驚愕地看到,那些白日裡丟下兵械的燕國弱旅,已經變成了一群叫囂著要讓魏軍好看的瘋子。
他匆匆掉頭而走,卻見後方的軍營中,一匹匹尾巴著火的烈馬正在瘋狂地奔來,彷彿在一瞬間,就成了衝開閘門的野獸,向著他這隻前來巡視的獵人,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但在這倉促之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到底是何處出了問題。
只隱約聽到,在遠處有一個聲音在喊著“太子”。
什麼太子,哪個太子?
而就在此時,長孫嵩的一聲“撤離”還未出口,已有一匹失控的馬撞向了他的坐騎。
他匆匆被一旁的近衛抓住,拽向了另外的一匹駿馬。
但還未坐定,他便驚愕地看到,有一支不知何時潛伏在此地的騎兵殺了出來。
來勢極快的伏兵中,一支冷箭就這樣,在他猝不及防間貫穿了他的面門。
“殺——”
“殺魏軍!”
“奉太子命,奪回龍城!”
“……”
長孫嵩直到落地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到底有沒有被暴動的燕國士卒察覺。
或許對他們來說,只有兩件事是很清楚的。
一件是,他們的太子慕容會又回來了。
另一件是,奪回龍城的過程要遠比他們想得更容易。
當天明到來,那些本在等待長孫嵩召見的燕國朝臣已被盡數釋放了出來,也被手持刀兵計程車卒“護送”到了龍城的王宮之中,接受“慕容會”的召見。
可當上首傳來讓他們起身的答覆,先到的幾人小心抬頭的剎那,驚訝的聲音接二連三地從他們的口中爆發了出來:“你不是慕容會!”
“你不是慕容會!”
“你!”
士卒發現不了異常,是因為交戰之時天色昏昧,作為標杆的太子又頭戴盔甲,只起到了暗中動員的效果。
但現在,他們都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到上首之人的模樣。
那哪裡是什麼慕容會!
慕容熙一拍桌案,站了起來:“放肆!”
“應帝陛下的楚侯說我是慕容會,我就是慕容會,豈容你等置喙!反正這龍城已被魏軍殺了一輪,你們能留得性命,想必和長孫嵩也有話可說,我現在送你們去見他也不遲。”
他不開口不要緊,一開口之間,“應帝”“楚侯”四字就將在場的眾人都給砸懵了。
怎……怎麼個事?
他們要在數日間,改變三家歸屬嗎?
桓玄沒給他們以深思的時間,在旁開了口:“諸位若無異議,就聽他所言吧。不過,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他犀利的眉眼掃過了在場眾人,讓人根本無法將天幕所言和此刻的這位凶神聯絡在一起,只有一句句不容辯駁的聲音響起在了大殿之中。
“出兵奪回中山之前,請各位配合我,安定龍城。所謂攘外必先安內,正是如此。但這個安內的意思,是說——”
“這龍城已為我大應疆土,前燕國太子慕容會,為我大應的徵西將軍!”
他抬手,舉起了一封由王神愛在他離開前送來的聖旨。
一封,空白的,由他發揮的聖旨!
第98章 大吉!
起航之前,桓玄接到這份聖旨的時候,都幾乎要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而他再度舉起這份聖旨的時候,也依然感覺手中沉得發慌。
可在這群面露質疑的“前燕國”朝臣面前,他不能有半刻的猶豫,以至於他舉起這封聖旨的剎那,竟像是舉起了一把由永安陛下親賜的尚方寶劍!
讓在場眾人,包括被迫頂著“慕容會”名字的慕容熙,都毫無一點猶豫地相信,聖旨之上所寫的,就是這樣的一道旨意。
“徵西將軍……”慕容熙凝視著那張下拉條,眼神中的意動一覽無餘。
他掉頭向著朝臣問道:“諸位,尊使所言,各位可還有疑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