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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的話,那就別怪他先提劍殺人了。

但很遺憾,在場的眾人沒給他以拔劍的機會,就已連連搖頭。

“並無……”

“就按楚侯所言吧。”

“投降永安總比投降拓跋圭要好。”

“……”

慕容熙:“……”

他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一下長孫嵩了。

果斷支援魏國的,被他親自除掉了。堅持燕國國祚的硬骨頭,也被他殺了。剩下還活著的,不是牆頭草就是牆頭草,又怎會對燕國併入大應的疆土而存有異議。

朝臣之中很快便一一改口,完成了桓玄所說的“安內”一步。

那麼接下來,就是“攘外”了。

……

“我忽然有點慶幸,是我被你抓住了,而不是其他僥倖逃脫的燕國宗室。”

出戰的號角自龍城吹響,頭頂金盔的“慕容會”踏上了中軍戰車。

見桓玄已策馬跟在了一旁,在士卒唿和就位的聲音裡,他忍不住開口說道。

桓玄瞥了他一眼,答道:“那也得你確實有本事才行。若是你無法排程士卒隨你作戰,或者無法說服朝臣為你所用,整頓兵馬向魏國反撲,我自要去尋其他的辦法。最重要的是,你得有這個親自領兵的勇氣。”

“若我瑟縮於龍城,只知號令士卒隨你出征,也不叫徵西將軍了。”慕容熙答道。

慕容熙說話間扶了扶盔甲,向另一旁計程車卒發出了訊號。

隆隆戰鼓聲頓時響徹長空。

重新拼湊起來的燕國士卒,組成的其實不是一支龐大的隊伍,但當這群在遼東苦寒之地長成計程車卒向前邁進的時候,自桓玄所見,仍可稱之為一路精兵。

只是先前,他們苦於沒有一個足夠稱職的領袖,也失去了宗室的指揮。

現在,卻在“慕容會”的帶領下向西進軍。

進軍的目標,正是一度為魏軍攻陷的中山。

不過,兵馬進軍數日後,慕容熙仍有幾分疑惑:“按照楚侯所說,要將魏軍的隊伍逼迫回太行山以西,以免他們手握北方的太多資源,可為何這出兵征討之地,一定要是中山?”

“從哪裡摔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不好嗎?”

慕容熙搖頭:“您沒有和我說實話。若只是要遏制魏國兵力,還有另外的一條路線,那就是先取渤海,繼續向南,說不定還能和大應合兵一處,再圖謀西進,抗衡魏軍,為何一定是中山?”

他年紀雖小,但為了更好地扮演慕容會,有意將膚色又往黑畫了一些,還貼上了一圈鬍子。在這樣的打扮下,倒是少了些故作成熟的樣子,問出這一番話來,也沒有了太多的違和感。

可桓玄好像依然沒這個興趣給小孩子解惑。

慕容熙剛要再度開口,忽聽前方有人高唿來報。

“報——前方有敵軍出沒。”

慕容熙顧不上追問,一把扶住了戰車,探頭而問:“何方敵軍?”

哨探道:“似是世傢俬兵。”

慕容熙眼神裡有一瞬的迷茫,但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抓過了手邊的輿圖,快速地在圖上逡巡。

“從龍城往中山進軍,會途經……途經范陽。而范陽——”

“范陽盧氏?”

再結合這世傢俬兵一說,慕容熙頓時明白了過來。“楚侯有此進軍建議,目的不在中山,而在范陽盧氏?”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驀地想到了之前天幕提到過的話。永安大帝有心覆滅世家,以扭轉晉時田宅連綿卻無百姓立足之地的現狀,那又怎會只針對南方的世家,自然還有北方的這些!

范陽盧氏自昔年漢末大儒盧植和他兒子盧毓之時崛起,到如今將近二百年,並未隨同眾多南遷士族一樣前往建康,而是繼續留於北地。只因他們常年與北方胡人打交道,始終握有一支精銳的私兵,足以保衛自身的安全。

清河崔氏出身的崔宏崔浩出仕於魏,范陽盧氏也有子弟前去任職,算起來還和崔氏互為姻親。

此刻察覺到燕國兵馬異動,雖不知道趕赴龍城的長孫嵩出了什麼岔子,他們也必然會出兵攔截。

桓玄的聲音近乎冷酷:“徵西將軍,還需要我告訴你該怎麼辦嗎?”

慕容熙吞嚥了一口唾沫。“殺?”

“當然是殺!”桓玄斬釘截鐵,“今日他們出兵攔截,便是站隊魏國的鐵證,燕國殘部要為死去計程車卒報仇,魏國要出兵抵抗,死幾個人,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慕容熙低聲:“……范陽盧氏多出經學大儒,也一併殺了?”

他們對漢學精通的拓跋觚尚且有幾分尊敬,更何況是盧氏的人。

“呵呵,我現在算是知道,你們為什麼不是魏國的對手了。”桓玄冷笑,“他們選擇向拓跋圭效力的時候,不就應該想到這一出了嗎?”

天幕都告知了誰為勝者,他們還要固執己見,那死也活該!

“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職務。”桓玄又提醒了一句。

慕容熙勐地回過神來,高聲喝道:“出兵應戰,不留活口!”

這覆滅北方士族之事,與其等到陛下親臨北境的時候來做,還不如由他來立功。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頂替“慕容會”身份的時間到底有多久,必須在此期間,立下足夠的功勞,讓他在應朝站穩腳跟!

他人雖年幼,志向卻不小。

在他的這句下令中,燕國士卒兇悍地撲向了他們出兵以來遭遇的第一個對手。

范陽盧氏子弟統領私兵前來,卻未曾想到,他們遇上的居然不是一路燕國的逃兵,而是一支幾乎傾盡精兵出動的隊伍。

在這發兵“復仇”的浪潮面前,再如何頑固的私兵,也不會是一塊搬不開的頑石。

當燕兵,或者說是這批准應兵過境後,留下的只有一片被碾過的斷肢殘骸。

一批批書文簡牘被從盧氏宅邸中運出,由桓玄著專人看管。

金銀財貨、塢堡存糧都被納入軍資之中。

而其餘種種,都被付之一炬,留在了後方的煙塵之中。

士卒吞下了這場勝利,也越發以勢如破竹的姿態,壓向了那駐守兵馬不多的中山郡。

在魏國兵馬反擊之前,這滔滔大勢,因永安陛下的使者到來扭轉了戰局,仍被握在他們的手中!

……

“你說什麼?”

留守平城的崔浩驚愕起身,看向報信士卒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士卒先前的來報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結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不能理解的樣子。

燕國最有分量的幾位將領,也就是慕容垂年長一些的幾個兒子,都已經死了,雖然還有慕容德這樣的人逃向了應朝,但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留守龍城的慕容會等人雖然算不得庸才,但相比於帶兵前去收割的長孫嵩,仍然差了太多。

可為何會突然間傳回中山陷落的訊息!

這訊息能傳回來,還是因為中山距離平城更近。

那麼,更遠的地方呢?

龍城如何,從龍城往中山方向行進可能會途經的范陽或者清河又如何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怎麼突然之間絕地反擊的???

“不對,這不對……”崔浩的頭腦被迫快速地轉動了起來,也驀然得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答案,“永安——”

“燕國捲土重來,不是僅靠著他們就能做到的,一定有永安的插手!”

“可這隻能算是崔先生的猜測,不是嗎?”一個聲音打斷了崔浩的話。

他抬眸,即刻躬身行禮:“劉夫人。”

劉夫人牽著拓跋嗣的手,走向了崔浩:“你們都認可了大王的想法,建議他前往關中和姚興聯手,你們也將大批兵馬投入到了穩定後方、覆滅柔然上,連我兄長也被派遣去了北方,現在你卻說,東面的燕國得到了永安的援助,向我們發起了要命的反擊!這話傳到平城的其他地方,你們要讓其他人怎麼想?”

是覺得拓跋圭決斷失策,還是為應帝再佔一路優勢而覺得恐慌?

崔浩連忙回道:“臣並非此意,只是這戰報到此,不得不有此猜疑。”

“那麼敢問崔先生,”劉夫人臉上不見笑意,一字一頓地問道,“在這個猜測之下,我們該當如何應對?要即刻派人,去將大王請回來嗎?”

笑話,那這和他們什麼都沒做,又有什麼區別呢?

崔浩顯然也不想局面變成這個鬼樣子。

他垂眸思量了片刻,果斷答道:“我們出兵,從平城出兵打回中山。”

“燕國大勢已去,這是必然,沒了慕容垂慕容農等人後,他們在歷次交戰中損失慘重,兵力折損過半,除非不計後果不留後路全部投入到戰場中,否則在魏國兵馬面前有著絕對的劣勢。”

劉夫人疾問:“那麼有長孫將軍坐鎮,為何會前線不保,反而中山告急?”

崔浩咬牙:“……那就只能證明,他們已受到了某種煽動,真的不計後果了。但靠著留守平城的兵馬,也足以抵擋住他們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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