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4頁

3,1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封文書很快被送上了快馬,由信使向荊州,向更遠處的揚州建康送去,以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陛下的面前,等到真正的戰局表態。

一封文書則被謄抄了多次,貼在了八關之內數處城鎮的街頭,由官吏敲打著鑼鼓向軍民宣揚。

……

“阿孃,你抓疼我了。”

婦人勐地驚醒過來,鬆開了將女兒攬在身前的手,看向人群的目光卻仍舊有些發直,像是看到了什麼於她而言難以理解的場面。

當即將開戰的“噩耗”傳遍洛陽,當招募兵卒入伍的通知擴散在人群中時,她看到的居然不是眾人避之不及、四下逃離的景象,而是紛紛聚集在了傳達訊息的官吏面前,讓請戰的聲音頓時交織成了一片。

“覺得很奇怪嗎?”一個聲音像是看到了她臉上的疑惑,出聲問道。

婦人抬頭,就見面前站著的姑娘居然絞了頭髮,又將餘下的那些裹進了頭巾中,彷彿是為了讓行動更為利落。

她綁牢了頭巾,迎著婦人的視線答道:“洛陽若不全民皆兵,早被越過邙山來的魏軍給攻克了,去年我們沒丟了漢人的氣節,給了那一群賊黨迎頭痛擊,今年我們也照舊不會輕言放棄!”

“永安陛下和她的臣子在做些什麼,我們都看到了,洛陽從此前的一片廢墟到今日景象,哪裡只是讓將軍幫著挖水渠就能做到的……那我們又為何要怯戰而逃呢?”

要不是此次是魏軍南侵,甚至如這告洛陽書所說,是預備繞過洛陽,襲擊應朝後方,那邙山之上的諸多寶藏說不定還能發揮出一點作用呢。

婦人猶豫著開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你們……這算是為永安陛下而戰嗎?”

“不完全是,”年輕的姑娘很快給出了答覆,“因為我想,陛下也更希望聽到這個答案,我們是在為自己而戰!”

為了如去歲所醒悟的那樣,作為自己真正有家國歸屬的人而戰!

“一想到魏軍還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卻等來的是我們的全民備戰我就想笑。”

那姑娘剪短了頭髮,丟掉了髮髻,卻好像笑容裡更多了一種鮮活的顏色,“你看,這就是洛陽歸心的意義。我們又往前走快一步了。”

她衝著婦人擺了擺手,便已向前走到了人群之中,站在了那應召募兵的隊伍當中,又淹沒在了逐漸聚集的人流裡。

那婦人又怔怔地看了許久,竟不知自己為洛陽帶來這個訊息是好是壞。

但當洛陽百姓膽敢接住命運挑戰的時候,這好壞如何,也只能由他們自己來評判,而不是那個帶來訊息的人。

而另一面……

直到此地的募兵以人數充裕為由截止,那封百里加急的戰報,才出現在了王神愛的案頭。

來到了大應陛下的面前。

……

“洛陽急報?”

這四個字,足夠讓她在一瞬間提起了心絃。

她一把推開了案上劉義明和孫恩等人合作的軍校策劃,接過了那封軍報,快速地挑開了火漆封口,看向了其中的內容。

她也驀地瞳孔一震。

謝靈運初入官場之時所寫的文書,還有點過於刻板,追求詞匯優美,敘事通暢,可在這封急報中,已一改他早前的做派,如同一封最為合格的軍報一般,直接就將最為要害的事情擺在了最前面!

“魏王以魏王后領兵為名,向鄴城增兵,疑似即將大舉南侵,洛陽已調兵,預備反擊,請陛下支援——”

“劉裕領中軍,自洛陽出兗州,劉勃勃為前軍,伺機搶攻,苻晏留守後方,居中排程,隨時提防關中方向有變……嘶!”

“賀統領,你覺得這魏王后是什麼人?”

賀娀面色一正,張口即答:“若這魏王后並非虛指之名,只能是匈奴北部大人劉眷之女,拓跋圭長子的母親劉夫人。”

王神愛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追問:“她可有領兵之能?”

賀娀垂眸思量了片刻,答道:“若只按臣對她的理解,應當沒有。但臣能自拓跋圭處脫逃,跋涉而來此地,正是因她相助,所以論起決斷,她是有的,只是受制於身份,仍有種種限制。那這領兵之能……臣也不敢斷言。”

王神愛又問:“那以你對拓跋圭和她的瞭解,這屯兵鄴城的舉動,目的是什麼?”

賀娀的臉色有一瞬的緊張,眉心隆起了一點丘陵。

這不是一個好回答的問題。

哪怕陛下未必要盡信她的答案,她也不能隨便給出一個回復。

多年間,她其實從未有過以“對手”的方式來審視拓跋圭的決策,也從未驗證過推斷,所以對於此刻的她來說,她其實沒有那麼多可供參考的往日例證,只能憑藉著她對於老熟人的理解,來得出結論。

“放平心態,”王神愛出言寬慰,“這戰報的後半段已說了,支妙音在關中得手,讓姚興明明試圖走出不同的路,還是步上了天幕所說的崇佛後塵,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拓跋圭不會變成一個全新的人。你瞭解他。”

賀娀望著眼前這雙包容而沉靜的眼睛,不知道為何已慢慢放平了唿吸:“拓跋圭,不會變成一個全新的人……那麼他在這個時候一定不會立後!他只會定嗣,不會立後,哪怕是將它只拿出來做一個藉口也不會!”

她甚至不覺得劉勃勃的猜測是對的。

王神愛笑了:“那麼魏王后的說法從何而來?”

賀娀脫口而出:“有人擅作主張,拓跋圭本人也不在平城!”

當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她好像又一次打破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心情也驟然間平靜了下來。

“那我們繼續推,”王神愛語氣輕緩,卻像是將一張可以推動的棋盤陳列在了兩人當中。“拓跋圭在哪裡,劉夫人又為何要領王后之名出征?”

賀娀的聲音平穩地流出:“劉都督的猜測可能沒錯,拓跋圭在關中一帶……至於河北有變,或許是因為,北方的戰況出現了變化。”

“是楚侯!”王神愛給出了答案。

洛陽的守軍不知道桓玄的進展,前來朝見的俚人首領甚至以為那些船隻是用於發展貿易的,但建康的重臣都知道楚侯到底去做了什麼。

算算時間,倘若他進展順利的話,可能真的已經得手了!

一個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放在東北這片沒什麼強敵的局面裡,必定能做出點名堂,甚至可能掀起了一場狂風驟雨。

那麼當拓跋圭不在國都,又有噩耗傳來的時候,留守平城的人必須做出點什麼來挽回局面。

“所以……”賀娀的目光已在一句句分析中愈發清明,“所以鄴城的增兵不是魏國準備大舉南侵,而是後方起火,必須另闢蹊徑來解圍!這訊息傳到洛陽引發了誤解,反而讓苻長史她們做出了大舉出兵應戰的決定?”

她抽了一口冷氣:“這誤會也未免太大了!”

原本兩方都沒做好全面進攻交戰的準備,卻因這突發變故,因戰報的不夠及時,直接擴大了戰局。

若是此戰出現了變故,要由誰來擔負這個責任?

若是鄴城的交手耗盡了洛陽的人力,反而讓身在關中的姚興找到了反擊的機會,支妙音又真的能夠勸得住他嗎?

拓跋圭也不會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勢必會做出一系列的應對。

整個局面全都亂了。

而這一切也只是因為一個誤……

“不,不是誤會!”

王神愛打斷了她的沉思,望著賀娀,也望著那個聽明白了情況瑟瑟發抖的信使,沉聲說道:“誰說這是誤會了?”

“她們是在猜測,我們也是在推斷而已,只是要多出了一些訊息。就算這在最開始真的只是一個誤會,現在也不是了!”

“拓跋圭不思自省,仍欲執掌天下,要從鄴城重新爬起來,向我大應宣戰,洛陽前線全民皆兵,自成戰線,先做出了對他的應對,誓死不讓,在等著的,正是朕的答覆。”

在這堅決到不容辯駁的聲音裡,賀娀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間停了一拍。

而在她找回心跳與唿吸的下一刻,她聽到了陛下奠定此戰基調的答覆。

“朕將親自由建康出兵,為洛陽兵馬後援!”

那隻握住棋盤的手拍在了桌案之上。

“既然戰火已起,那就弄假成真,別給魏國以還手的機會!”

第103章 渡河!渡河!

“陛下……”

在王神愛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回復面前,賀娀只覺自己的聲音不住地發顫,卻不知,她到底是被陛下身上的戰意所感染,還是無比慶幸於自己遇上的是這樣一位陛下。

陛下啊,她明明總說著自己是在摸索著來當一個皇帝,大應能有今日離不開眾多臣子的奮力一搏,但賀娀很明白,若沒有一位絕不讓人失望的君主託舉起這個嶄新的王朝,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

下屬的判斷或許會失誤,但陛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