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譙縱面上仍有被脅迫行動的惶惶,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好。”

駐守涪城的毛瑾原本得到了兄長的快信,讓他相助於譙縱帶兵進發,卻不料當譙縱抵達的時候,他見到的竟不是前往荊州奪城的軍隊,而是一支已然倒戈的叛軍!

毛瑾根本還沒來得及讓部從設防,攔阻這路叛軍,就已被斬殺於當場。

唯有零星的親衛在混戰中得以逃脫,將譙縱與侯、楊二人的反叛訊息送到了成都。

毛璩毛刺史大驚,從略城莊園的湯池中倉皇起身:“你說譙縱反了?”

怎麼會這樣!他怎能造反!

譙縱向來行事謹慎,為人恭順,再加上他闔族都在巴西地界,是土生土長的益州人,根本不愁他會卸任脫逃、一去不回。若非如此,毛璩又怎麼會放心將這個適合甩鍋的領兵職務交給譙縱。

但他怎麼也沒料到,譙縱會反,還直接殺了他的兄弟,搶奪了兵馬,現在又要掉頭往成都打來。真是反了天了!

“不僅反了……”報信的親衛回道,“他還自稱秦州刺史,要討伐您這位益州刺史。”

毛璩恨得咬牙切齒,萬沒料到,在天幕之外,還能出現這樣的一出。

“當先領兵的是誰?”

“譙縱麾下校尉侯暉,與譙縱的胞弟譙明子。”

沒有時間給毛璩猶豫了,他當即輕車簡從,自略城趕回成都,點出了七千精兵。其中三千人交由他的另一位參軍王瓊率領,而另一路四千人,則交給他的另一位兄弟在後壓陣,以防這參軍反叛的事情會再一次發生。

幸好,隨後傳來的是一個對他來說極好的訊息。

他交給譙縱帶領的,原本就算不上蜀中真正的精銳。畢竟於毛刺史而言,更重要的還是保住他在蜀地的富貴,而不是幫助司馬氏復國。

所以王瓊剛一領兵與侯暉在廣漢相遇,就以勢如破竹之勢擊退了對方。侯暉戰敗退往綿竹。

有毛璩的調派,王瓊很快在綿竹附近又補充了千人兵力,意圖將侯暉困殺在那頭。

……

“譙刺史,咱們是不是該走下一步棋了?”楊昧提醒道。

譙縱點頭:“我已讓明子設伏於二道,就等王瓊追兵趕來了。侯校尉引敵軍入陷阱,該當記他一個首功。”

楊昧沉默了良久:“不……還是該歸功於您指揮有方。”

毛璩沒想到譙縱會反,他又何曾想到,明明譙縱是被他和侯暉脅迫起兵的,這次行動的主導權本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卻不料僅僅過了數日,局勢就已經出現了變化。

讓他恨不得高聲問一句,到底是誰脅迫誰造反的!

先是譙縱以需要確保自己這個“吉祥物首領”的安全為由,希望由自己的弟弟領少量兵馬,參與前線的戰鬥。

後是他提出,氐人士卒其實並不希望陷入與同胞的長久爭鬥,不如利用毛璩對他們的小看,先敗上一場,將人引入圈套裡,也能減少他們這邊的兵力消耗。

這都是有理有據的建議。

可隨後的發展,便完全不受他和侯暉的控制了。

士卒之中當然有人知道,侯暉的戰敗是為了達成誘敵的目的,然而也有相當多的人只看到了事實——

侯暉在王瓊的進攻中敗退下來,被迫退守綿竹。

所幸有領著一路偏師的譙明子救援有方,將王瓊擊敗。

若非毛璩兄弟的後路援兵還在,王瓊幾乎要身陷重圍,被人殺死在當場。

但就算如此,王瓊的這一路將近四千人也是死傷慘重,被俘虜者千人。

這一支隊伍被譙明子完全收編,成為了譙縱攻向成都的中堅力量。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因譙縱參軍多年,在軍中不乏知交好友,有一位名叫李騰的官員,竟在譙明子領兵前來的時候,為他們開啟了成都的門戶,把他們放了進來。

毛璩、王瓊等人逃竄不及,被領兵前來的譙明子砍掉了腦袋。

距離譙縱反叛不足十日,這位被兵諫上位的將軍就已施施然踏入了成都的大門,做出了第一條指示:“即刻讓人帶兵駐守白帝城,以防應軍自荊州方向來襲,對了……”

他轉向了楊昧,“你們先前說,要尊我為什麼?”

楊昧:“……成都王。”

譙縱衣袖一掃,“好,那就成都王。”

唉,時勢如此,他也只能做這個割據蜀中的成都王啊。

……

“老闆,再來一碗!”鐵甕橋邊的攤位前,響起了一聲高唿。

劉義明兩眼發亮地盯著那頭大鍋中泛起的熱氣,又忽然意識到,改換了衣著的陛下就坐在自己的身邊,連忙清了清喉嚨,努力擺出了一點矜持的模樣。

眼見她這表現,褚靈媛用湯杓舀起豆粥的動作都停了一下,以掩蓋唇邊的笑意。

王神愛扶額:“不必這麼小心,咱們是出來體察民生的,你處處顧慮著我,還不是要讓人看出不尋常來。再說了,你是武將,又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些也無妨。”

在她的面前也擺著一碗胡湯,湯中只見一小塊羊排,其餘盡是濃厚渾濁的湯汁。

雖說吃不吃香菜大約是能爭議千年的問題,但對於如今這等香料昂貴、飲食大多清淡的環境……怎麼說呢,如胡湯這般又是大蔥又是香菜又是鹽油重料的食物,兼具驅寒功效與重口味為一身,真是一點也不奇怪會大受歡迎。

褚靈媛仍有些不解,抿了口豆粥後,向劉明義問道:“我方才見那賣湯的老翁加了半鍋的水下去,這後一鍋的肉味必然單薄不少,為何還能賣出這樣高的價格?”

劉明義捧著新的一碗暖手,“這年頭何止是吃口肉食不易,吃口熱的都不容易。他賣的哪隻是湯,還是那木柴錢。”

多正常的事兒。

她小口地喝了那層帶著油花的湯麵,濃眉都隨之舒展了開來,頂著面上的熱力朝著王神愛問:“陛……您說,何時軍營之中也能隨時喝上一口熱的?”

王神愛怔然了一瞬,“柴火不足確是大問題。”

她光想著要給士卒提供足量的食物,倒是忘了如今木炭柴火價格奇高的問題了。正是因柴火不足,想要讓士卒免喝生水避免感染,都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更別說是讓士卒從熱飯中得到滿足感。

第一個跳入她腦海中的想法,便是用其他能源來取代木柴,但立刻就有一盆冷水澆了上來。

煤炭資源向來是在北方分佈更多,在南方不僅稀缺還難以開採。再加上人口不足,是她早已知道的問題,更讓此路走不通。

還得想些其他的辦法。

她剛想到這裡,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了一聲碗碎的大動靜。

“啪”的一聲。

王神愛循聲抬頭,就見一張大桌隨即被人抬手掀起。那桌子之後的壯漢一聲怒喝,便朝著面前的另一人撲了過去。

也不知道這兩方先前是起了何種口角,那另一人先摔的碗,自然也不是什麼善茬,直接一個拳頭回了過去。

“啊——”人群中頓時傳來了一聲驚唿。

那兩人避開了地上的碎片,已扭打在了一起。

眼看著遠處的數人來不及避讓,眼看就要被牽扯進戰局,王神愛出聲:“攔住他們!”

劉義明當即一口悶完了碗中的湯,抽刀便上,與同行的劉勃勃一人一個,“按”住了那毆打起來的兩方。

但那兩方簡直是莽夫行徑,其中一方又是力大,雖攔得很快,另一人的頭上還是已見了紅,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坐在了地上嚷嚷著要見官。

動手的人也不覺得犯憷,當即張口就罵了起來。

一時之間,動口叫罵的聲音取代了打砸的動靜,吵鬧成了一片,比這市井的叫賣還高聲了不止一倍。

劉義明聽了兩句,繃著一張臉走回到了王神愛的身邊:“麻煩大了。”

褚靈媛不解:“只是打架鬥毆的事情而已,怎麼就麻煩大了?”

見被她問詢的王神愛正專注地盯著那頭,鄰桌有一位面貌溫和的文士答道:“這兩人一個是晉陵郡的黃籍,一個是南徐州的白籍,還是徐州琅琊名流的佃戶,方才一陣打砸,還有一人被牽連了進來,那人是領的南中山郡的僑籍。若要見官,就得等這三方的胥吏都來了,才能辦事。”

“……三方?就京口這地方?”

他答道:“對,這就是規矩。”

褚靈媛頭一次離開建康,只知道朝堂上會有多方勢力不同的聲音,卻不知道這京城之外的地方,就只是打個架的事情,居然需要聯絡三方官員。

想到近來陛下正在裁減京官,核算這些官員所領取的俸祿,一個問題當即冒了出來。“那這三方的官員,都要領取朝廷俸祿嗎?”

“當然要,要不然怎麼會叫官員呢?”

王神愛終於收回了向那邊看去的目光,出聲答道。

不曉得是不是有一方的衙門距離這頭近一些,有一位扶著帽子的小吏匆匆穿過了這片蒸騰的熱氣,又打了個哈欠,這才低頭向著一方詢問起了事情的經過。但也只是問了這一方而已,就已在攤位上坐了下來,向攤主要了一份早食,全然沒有要即刻解決矛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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