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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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神愛仰頭而望,聽見那天幕接續著當日中斷的話說了下去。
……
【德輿,洛陽的百姓還會夢見王師北定中原嗎?】
【不只是洛陽,位於四戰之地的子民還會相信王師嗎,還有那黃河以北土地上的百姓,還會相信,有朝一日王師能夠抵達他們的面前嗎?】
【這是一個對當時來說,極難回答的問題,因為距離晉朝的遷都,已過去了將近百年。】
【對於生育年齡幾乎都在十幾歲的古代人來說,這都是五代、甚至六代人了。漢人的血統與胡人混在一起,甚至可能都分辨不出來了。】
【但作為未來的大應之主,永安給出了一個堅定的答案——】
【我想回應他們的期許。】
第41章 決戰類人生物之巔
【這個應字啊,是這渾濁的世道之中,民聲無應,自我傾聽。】
【大應未來的國號,也是自此而來。】
對上了,全對上了!
天幕之下,大應朝臣望向天幕的眼神,有多少道是如釋重負,驚喜萬分地亮了起來,便有多少 道是忽然暗沉了下去。
先前王神愛毫不停歇,在弒君篡位後選擇不再等待天幕所說,就已議定國號,即刻登基,在一些仍不願相信王朝更疊的朝臣看來,簡直是在自取滅亡。
倘若她今日決定的國號與天幕所說的不同,哪怕先前已被報出了名字,又怎知不會折損威望。話說的好聽,實際上能不能真如她想的那樣發展,就真不好說了。
她畢竟是一位根基淺薄的帝王!
可今日……今日天幕剛剛重啟,便已將這個國號宣讀了出來,作為對天幕之下立國定號之人的回應,彷彿是一記重重的巴掌,扇在了這些意圖看熱鬧的人臉上。
比如此刻正在為司馬道子“守靈”的謝重,就兩眼發直地朝著天幕看去。
他因答卷表現不當而被褫奪官職、送離建康的時候,心中仍有一線微弱的希冀,希望王神愛的激烈冒進會給她帶來麻煩,那麼他們這些人也就有了聚集起來反抗的機會。可現在……
“怎麼會這樣呢?”他失神地喃喃,像是照鏡子一般,從周圍的人臉上看到了與自己此刻相同的神色。
全完了……全完了!
有這句天幕上下唿應在,永安本就攥取在手的民心將會更為穩固。
更可怕的是,她那句“朕願四野之聲,皆有所應”,原本也只是傳入建康百姓的耳中,傳到原本隸屬於晉朝的領土上,現在因天幕投照,便能越過眼前的長江,越過更遠處的黃河,抵達北方的疆土。
人力的聲音所不能抵達的距離,就這樣被一種超自然的方式拉近了。
那些人相不相信不要緊,起碼他們聽到了。
就連站在拓跋圭身後的崔浩,都有剎那的恍神。只是想到那位永安大帝對於世家的打壓,才漸漸找回了神思鎮定下來,唯餘黃河之前的一聲嘆息。
……
【其實,如果永安將這句話早說一些,可能完全沒有這樣的效果。但對於收到這個問題的劉裕來說,正是合適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這位本該位居深宮的皇后,先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發展當上了太后,而後在京口做出了這一系列腳踏實地的建設大事。】
【那麼這句展望,就是出自一位將“人”放在心口、憂國憂民之人的嘴裡。】
【洛陽的百姓還會夢見王師北定中原嗎?】
【若不在此時做出回應,會不會等到再想打回去的時候,別人就已再不相信了呢……】
【劉德輿,未來的劉大將軍劉裕給出了答案——】
【若您有徵伐天下之心,臣願為您先給北方送去一個答案。】
【姚興趁著拓跋圭糾纏於北方戰事無暇顧及,出兵向西進發,弘農告急,洛陽有變,當皇帝的司馬德文與權臣桓玄都沒空管那頭的情況,或者是懶得去管這雞肋一般的地方,那就由我們來管!】
【劉穆之看出了永安的野心,劉裕也不例外,而正因這句表態的話,這位至關重要的武將選擇了效忠。】
劉裕抓握韁繩的手都險些因此一抖。
天幕的軌跡和現在的發展看似不同,卻又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竟讓人在這錯位而一致中,感覺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潮澎湃。
但一想到他距離那個往北方打去的劉大將軍還有莫大的距離,劉裕當即心神一定,朝著前方指揮道:“動作快一些,別耽誤了陛下的要事。”
在他的面前,一眾本該身著華服的人因一封突如其來的詔令,被捆縛了起來,被迫向著北方移動。
他們本該因王神愛登基,成為當今皇帝的宗室,卻不僅沒額外得到富貴,還被強行徵調往琅琊戍守於亂戰之地。
琅琊王氏何曾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當年永嘉之亂、衣冠南渡,正是王敦、王導等人扶持著司馬氏登基,也是他們王氏與江東世家交涉,確保了朝廷的利益,於是多年間聲名不衰。
“琅琊王氏”的“琅琊”二字,昭示著他們北方士族的尊貴身份,是郡望所在,怎就——
怎就被斷章取義到了今日這個地步!
就在方才,還有人在人群中說,陛下行此自斷根基之舉,等同於開罪天下士族,就算先前已有大半世家因她手握兵權而暫時屈服,現在也勢必要對王氏遭遇種種而感同身受,毅然揭竿而起。
卻不料這天幕所說的國號竟又為她送上了一份厚禮,昭示著何為天命正統!
那他們此刻就算真掀起了反抗,又真能起到多少效果呢?
在愈發凝聚的民心面前,他們的部從佃戶都未必會聽他們的……
人群中忽然奔出了個身影,衝到了劉裕的馬前,若非他勒馬及時,險些能將人直接撞出去。這人也隨即被監守計程車卒按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
那人抬起了頭,顧不得散發的不體面,高聲喊道:“敢問劉大將軍,陛下可有明言,若我自此不是琅琊王氏之人,願不稱郡望,遷徙荊州,或是廣州,可還需要往琅琊戍邊!”
劉裕答道:“自是不必。”
他抬了抬下頜,向著一旁計程車卒吩咐:“為他鬆綁。”
給這個願意做出取捨的聰明人鬆綁!
陛下的來信中說,她不在乎這些人是暫時願意捨棄郡望的稱謂,暗中仍在蟄伏,還是真要只當個姓王的普通人。反正,當他們被拆散向各處後,多過幾代,也就再難名正言順地追根溯源了。
而在此期間,新的州郡名字早已重新敲定,土斷被徹底執行,整個新朝的發展已步入正軌,還怕他們做什麼集合篡權的勾當嗎?
在此之前,她也會讓寒門黔首中,有更多的人才站到臺前的。
這第一刀砍向了琅琊王氏,確是一場借題發揮的豪賭,也因打著“剷除宗室”的名號,能將麻煩控制在一定範圍內,藉此觀望其他幾家的表現。
幸好,她賭對了!
天幕的一句“大應”,給了她繼續執行此事、壓制住動亂的底氣。
當然,就算沒有這句話,她也並不會怕面對緊隨而來的挑戰!
劉裕一邊聽著周遭嘈雜的聲音,一邊往天幕上看去,不得不感慨,如今的局面雖是步步險境,需要每一步都走得更快更穩,但相比於天幕上的步步為營,此刻軍政大權總還是握在手中的。
天幕之上的陛下和他這位臣子,面對的是何等艱難的局面啊……
可就算如此,她依然給出了那樣的發願,也因他劉裕的認同,做出了下一步的行動。
【劉裕的認可,對當時的永安來說,是一記至關重要的強心針。】
【當然,問題也有很多。比如說,劉裕長期征戰的地方就是京口和京口往北的豫州,作戰的規模也不大,要突然調往關中,他的作戰經驗夠不夠?】
【永安剛剛在京口以修建堤壩水渠為名,組建了一支初具雛形的軍隊不假,但這支軍隊的根基因拖家帶口,還是在揚州的。這些人可能願意為了一口穩定的飯,為了永安拿出的農業革新技術,聽從她的號令,卻並不會為了所謂的響應洛陽百姓的唿聲,就背井離鄉、轉戰他處。】
【此外,在皇帝和權臣都不想打的情況下,她一個太后想打有什麼用?本來皇帝就已經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對她多少有了些提防的想法,若是真由她這麼明確地提出要守衛洛陽,還要藉機謀奪軍權,這個懷疑就會繼續被擴大了。】
【不僅是目前仍算盟友的皇帝,桓玄也得再懷疑她一回。先前就已捅了一刀,估計桓玄也不會介意再多捅一刀,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臣不敢!”隨隊在後的桓玄當場就跪了下來。
王神愛笑了笑,轉頭去將人扶了起來,“朕都已經說了,往事無需多提,天幕上的事情也已經翻篇,何必行此重禮。”
“我看這天幕要說的東西還很多,難道你接下來要次次都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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