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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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悶聲稱了句“是”。
陛下是沒說什麼,奈何頭頂天幕的聲音,彷彿是對他的再次公開處刑——
【所以最後,永安做出了一個決定。洛陽,要保,但必須迂迴著來保。她剛剛募招到手的新兵,也不適合遠距離排程,從揚州奔向洛陽作戰。若是洛陽真的無法保全,會落入姚興的手中,這次行動起碼有一個目的要達成,那就是給劉裕查詢實戰的機會。】
【她的起步局面太難了,現在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位天賦型將領的效忠,必須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要如何爭取這個實戰機會呢?反正和司馬德文說肯定沒什麼用,還容易暴露她的底牌,她乾脆以謀士的身份去見了一趟桓玄。】
【雖然那個只會說好的傻子皇帝被殺了,這不是還有個容易拿捏的桓玄嗎?】
【她是這樣與桓玄說的——】
【將軍若真有取代司馬氏之心,有些態度就要表露得更明確一些。剷除江東世家積聚軍資,讓軍心向著您還遠遠不夠,民心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洛陽丟地失人,百姓或許會譴責皇帝無為,但也一定會將一部分罪責怪到您的頭上。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表現出您比晉朝皇帝更為高瞻遠矚。】
【桓玄就問了,他現在江東的事情還沒辦完,若是調兵往洛陽,萬一這邊出現反撲呢?還有,洛陽畢竟距離建康太遠,他調兵走了,萬一小皇帝在背後搞事,切斷了他的後路,又該怎麼辦呢?】
【永安理直氣壯,我什麼時候要您親自出兵洛陽了?表明態度是一回事,大改計劃就是另一回事了。您手下,不是有一個非常適合出兵洛陽的人選嗎?】
【這個人選,叫做苻宏。】
【苻宏是什麼人?】
【先前我們說到過淝水之戰。在這場戰爭中,南方王朝陷入了莫大的危機之中。當時的北方,因為大秦天王苻堅的統兵有方、治國有術,因為已故丞相王勐的改革,已經幾乎一統,國力兵力都處於頂峰。可惜一場淝水之戰的戰敗,秦國高速擴張的泡沫一瞬間崩塌,苻堅沒能讓自己變成秦始皇一般的人物,只能眼看著自己的帝國四分五裂。】
【苻堅的庶長子前往關東重新收攏民心,而他的嫡子苻宏,則在苻堅遇害後,帶領宗族、母族數千人渡過了長江,投奔了晉朝。因為同時被接應過江的,還有那枚象徵正統的傳國玉璽,苻宏得到了東晉王朝的厚待,不僅毫不介意他父親先前和東晉之間的敵對,還給這個喪父的可憐人安排了一個九江郡內史的官職。】
【當然,這個內史的官職其實沒那麼大的權力,好巧不巧,他還成了桓玄的下屬。桓玄舉兵攻殺司馬道子之後,苻宏也隨之得到了提拔。】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選。】
【眾所周知,此次意圖攻向洛陽的姚興,其父姚萇曾是苻堅的部將,是在淝水之戰後才叛變的。在姚萇沒有弒殺自己的君主,接過秦國的名號之前,他的兒子姚興——曾經是苻宏的伴讀。】
【永安的意思就很明確了。】
【讓苻宏作為主將前去迎戰姚興,是禮法道義上最站得住腳的,打昔日的伴讀和叛臣嘛!而且,苻宏的實力並不算太強,也沒有太大的野心,就算真打贏了這一場,要將他調回來也容易。若是還對他不太放心的話,那就再派一人作為副將從旁輔佐監督好了。】
這對於天幕之下的某些人來說,可真是個熟悉的場面。
在往出兵的隊伍裡塞自己人這方面,王神愛真可謂是爐火純青。
庾楷坐在監牢裡,摸著自己仍未好全的腿,很有些懷疑,作為主將的苻宏會不會也被人在街上套麻袋打斷腿,然後就順理成章地由劉裕接過主將的位置。
可惜天幕顯然沒有這個給他申冤的機會,因為,前秦太子苻宏的腿好好地撐到了出征的時候,只是劉裕因永安的舉薦,出任了副將的位置,隨同苻宏一起趕赴洛陽。
換了誰是桓玄也不會覺得這個建議有任何的問題。
讓苻宏出任主將,去解決他和他伴讀的問題,就勢必能將前秦舊部投入這個戰場中,對於桓玄來說可謂是省時省力。
需要消耗的兵卒都不是他出的,那打輸打贏確實沒什麼關係。總歸,裡子面子他都已經因為這個出兵的決定拿到了。
至於劉裕,只是一個還算聽話的將領,因家世低微容易拿捏,因闔家都在京口不會跟隨苻宏叛變,簡直是個再合適不過的副將人選。
而提出建議的永安,也就理所當然地被桓玄視為上等謀臣。
【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用的謀士嗎?桓玄做出了這一系列的排程,還不忘和永安說,若你是男子,你我的關係,便如王勐之於苻堅,張賓之於石勒,諸葛亮之於劉備啊!】
【永安:嗯嗯嗯,是這樣沒錯。】
【太和諧了!什麼捅一刀,沒有的,不存在的事情。】
【總之,就這樣,在東晉朝廷的一片和睦中,永安成功地給劉裕爭取到了這個出兵歷練的機會。又因為苻宏出征,壓力給到了姚興的這一頭。】
【按照姚興的想法,這個時候無論是晉朝還是魏國,都應該沒空管他在幹什麼,偏偏就有一方還能抽空伸出了一隻手。】
【說實話,姚興確實是個能人。因為提到姚興,也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父親姚萇。】
【兩晉十六國時期類人生物層出不窮,別人是人類群星閃耀時,他們就是類人群星閃耀時。而在其中,姚萇絕對可以決戰類人生物之巔。】
身在關中的姚興一把捏住了龍椅的扶手,額角的青筋費了好大的勁,才終於按了下去。
這天幕的說辭中有一些不是當下常用的詞,但他聽得明白這話中的意思。
什麼叫做“類人生物”?類似於人但不是人的東西唄!
再看看他父親死前幹出的一系列好事,簡直再好理解也沒有了。
周圍投來的一道道目光更是讓他如坐針氈。他也已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天幕隨後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早期的姚萇其實還是很正常的,在兄長姚襄被暴君苻生殺死後,他投靠在了苻堅的麾下,在苻堅成為首領後,更是地位一步步高昇,因先後參與南征北討,變成了苻堅的心腹。苻堅成為大秦天王之前,曾領過龍驤將軍的官職,這個封號也被苻堅託付到了姚萇的手中,其中的器重與希冀不必多言。】
【面對苻堅的委以重任,當時的姚萇應當也想要誓死以報。可就是在這個時候,苻堅無視了王勐遺言之中的勸阻,在北方強行統一後就揮兵南下,秦國四分五裂,其中慕容氏的慕容泓當先背叛。】
【這個時候的姚萇還未反叛,而是陪同苻堅的兒子苻睿一起討伐慕容泓,哪知道苻睿兵敗身死,作為隨軍司馬的姚萇自知有罪,派使者向苻堅報喪。兵敗、背叛、喪子之痛匯聚在一起,讓苻堅做出了一個極其不明智的決定——】
【他在盛怒之下,殺死了姚萇的使者。】
【姚萇一想,你連我的使者都殺,那我也肯定討不了好啊,我也反叛了吧。】
【到此為止,姚萇的所有想法都非常合理。對於向來難成帝業的羌人來說,姚萇也絕對能算是難得一見的卓越領袖。包括他隨後趁火打劫,將苻堅包圍在五將山,因討要玉璽不成反而遭到了苻堅的痛罵,便將苻堅勒殺在了山上的新平佛寺內,也都還在亂世將領的正常表現範圍內。既然要反叛,那就反叛個徹底,除掉那個曾經的主君。】
【可接下來,他就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向著類人生物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去不回了。】
作為姚萇的兒子,姚興已經一把捂住了臉。
【苻堅死後,他的庶長子苻丕留在北方,但真正扛起苻堅留下大旗的,是苻堅的從孫苻登。苻登脾性義烈慷慨,很得士卒之心,他的妻子毛皇后也是一位能領兵的巾幗將領,與姚萇對上後屢次取勝。】
【苻登很清楚,苻堅雖死,但他作為氐人精神領袖的地位從未改過,在領兵討伐姚萇之時,還在軍中打造了一尊苻堅的神像,日日焚香祈禱,希望能從其中得到作戰勝利的勇氣。為了防止神像有損,他還專門讓精兵保護此像。】
【就在這個時候,姚萇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也在軍中立了一個苻堅的神像!】
【哎想不到吧,人是他殺的,他是個背叛舊主的臣子,他還好意思覺得苻堅能保佑軍隊勝利,不如也立個神像。不僅如此,他還在神像前禱告,說天王啊,殺你不是我的想法,是我兄長姚襄的意思啊,你看我認識你比苻登認識你要久吧,你是不是更應該保佑我才對?】
【苻堅聽到這個話都應該從墳墓裡跳出來打人了。不僅是苻堅,還有個人也應該找姚萇算帳,就是他那句禱告裡提到的姚襄。】
【蒼天啊,姚襄他都死了三十年了,還能當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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