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6頁
【以崔宏為代表的文官和以於慄磾、公孫蘭等為代表的武將,都不支援拓跋紹繼位登基。在他們的一番操作下,流亡在外的拓跋嗣被迎回,處死了賀夫人與拓跋紹,成為了魏國的第二位皇帝。】
【拓跋圭已死,拓跋嗣的憤怒怨懟也沒了去處,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父親的擔子,包括繼承了拓跋圭生前留下的種種國策,在邦交處理上,依然要比數年後敗亡的姚興清醒得多。】
【雖然他遠不如父親手段強硬,適合於這個混亂的時代,但無可否認,這並不是一位昏庸的君主,只是遇上了永安這個要命的對手。】
【當然,這都是更後面的事情。】
【讓我們先將視角,重新轉回到洛陽之戰這邊。】
……
【對於姚興來說,這是一場損兵折將的恥辱,也讓他需要即刻開始反思自己在內政和統兵上的不足。雖然並不能改變他的眼界,但起碼他確實有進步了。】
【那麼,對於晉朝來說呢?】
【它也引發了一系列的反應。】
【戰報抵達建康,皇帝司馬德文其實挺高興的。戰報中提到,劉裕在這場戰事中的表現,完全壓過了苻宏,也就是說,雖然苻宏這個前秦太子,是由桓玄決定作為主將的,但是歸根到底他沒發揮出多大的作用。】
【這不僅意味著,前秦不可能因為苻宏的參戰就完成復辟大業,反而是,劉裕表現得太過出彩,在統籌作戰期間,直接把一堆前秦舊部給吞了,讓他們更掀不起風浪了。至於出言舉薦的桓玄,也不可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劉裕因此戰聲名鵲起,又與桓玄沒多大的關係,在司馬德文看來,就是一位天賜予他的忠臣良將,還是太后發掘出來的良將!】
【他連虎視眈眈的姚興都擊敗了,那麼桓玄呢?】
【太后前往荊州負責軍糧排程,果然是一個最妙的決定!】
【司馬德文的這個想法,放在現在看,簡直就是二號傻子嘛!人怎麼能將事情理想化到這個程度,但對於當時的司馬德文來說,他很大程度上是在死馬當活馬醫,那就一點也不奇怪了。他也確實沒這個本事,從一位傀儡皇帝,變成這東晉王朝真正的君主。】
【所以也毫不奇怪,他對於永安隨同戰報一併快馬加急送來的密信深信不疑。永安在信中說,桓玄很有可能不希望劉裕因戰功得到重賞,甚至有可能在劉裕回程的路上動手,讓他意外身亡。請陛下儘快下一道密旨,由她送往前線,先定劉裕的名分,以防不測。】
【這封密旨要生效非常方便,因為從永安自皇后變成太后開始,傳國玉璽一直就在她的手裡。掌控朝堂的桓玄可能會提防一封聖旨,會讓人處處搜尋一張信紙嗎,肯定不會。】
【桓玄終於意識到,永安跟他不是一路的,也不是他的諸葛亮,但為時已晚!】
【朝堂之上,以皇帝為首,以王、謝、庾等朝臣為輔,牽絆住了他的腳步。】
【而另一面,他密令荊州舊部對永安動手,卻不料還是皇帝的旨意更快一步落到永安手中,在得到了聖旨後,太后擺駕北上,前去迎接凱旋的劉裕,雙方會合於潁川。】
【與護衛會合的永安並沒有滿足於“保鏢”的迴歸,而是藉著聖旨借題發揮,在潁川到洛陽一帶再度募兵……】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快,收拾東西!”苻宏先前還在擔憂前路,現在突然就被苻晏一把抓了起來。
苻宏:“……啊?”
“愣著做什麼!”苻晏掃了他一眼,“天幕都這麼說了,姚興和拓跋圭全要將陛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我若是他們,便選一處進攻,證明天命能改!”
“咱們身份尷尬算什麼,既有人手又有領兵之能,還已被天幕點名,你倒是說說看,是會被剷除,還是在此危機關頭得到重用!”
陛下麾下的人中,還會有人比他們姐弟更熟悉關中一帶嗎?
不會有的!
那是他們曾經的家啊……
是他們眼看著父親發動豪望富室僮隸三萬人開鑿水渠、灌溉農田,是他們眼看著朝臣一度同心、充實家業,是他們一步步走過的家啊!
第45章 兵家必爭之地
這個家,已經毀在了敵人的手中,也成了只在夢中才能神遊的故土。
但昔日,苻宏曾以太子身份監國坐鎮關中,對此地自上而下都是萬分的熟悉。
苻晏隨同前夫駐守秦嶺要衝,對於關中周遭的戍防,也要比旁人清楚。
“倘若天幕之上,你能被當做一個進攻的幌子,如今亦可假戲真做,向永安陛下求一個機會。”
“可是……”苻宏下意識出口,卻又忽然瞧見了姐姐鬢邊的白髮,目光一陣刺痛,“阿姊,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了。”
她一定要想清楚才好。
當年他們倉皇奔逃,在脫離關中一帶後才收到訊息。
何止是父親苻堅被叛將姚萇困死在了山中,落得一個縊殺的結果,當時與父親同行的,還有妹妹苻寶和苻錦。父親不忍她們落入羌人手中遭到折辱,便搶先一步殺了她們。再加上先前混戰中已故的兄弟,多撐了一年的庶長兄苻丕,他們已沒有其他兄弟姊妹了。①
母親也已在抵達東晉的三年後過世,於苻宏而言,在這世上只剩了他們姐弟相依為命。
當姚興擊敗苻登,隨後登基繼位的訊息傳來,阿姊雖未明言,但苻宏曾見過一張染血的絹帕。
可仇恨歸仇恨,他們總要先顧著自己的性命……
他不希望這次的冒進,換來的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苻晏的眸光一顫:“但你有沒有想過,有天幕在上,天下歸於一統的腳步一定會加快。難道我們還能乘桴浮於海,像是天師道的那些人一樣逃嗎?”
他們未必能等到這樣一條生路的。
“姑且當作咱們真能避世在外,等到天下安定之日,被天幕提及的三方,誰在皇帝的位置上對我們最合適?”
“姚興必然不成。他雖不像他那個荒唐的父親一樣,淨幹些讓人取笑的事情,但眼界狹隘,誰知等到再年長十歲後又會幹什麼。姚萇不也是先明後庸嗎!”
“拓跋圭也不成。他固然要比姚興更有遠見卓識,但一個服食寒食散到精神錯亂的君王,要麼偏激,要麼就是自制力不足。父親當年那等魄力,又有丞相相助,仍難以彌合五胡,促成漢化,他恐怕也做不到!”
“還不如相信永安大帝真能如天幕所說,成就不世偉業,讓天下重歸一統呢!上面有一位仁君,總比是一位暴君好得多。”
苻宏被苻晏這一連串的話給問倒了,“……可這世上真有這樣完美無缺的人嗎?所謂的聖明君主,又真能如天幕所吹捧的那樣嗎?別忘了,你我還是氐人出身。”
苻晏的笑意苦澀,卻在那張略顯滄桑的面容裡,似有一種藏匿的尖銳,“那又如何?這已是我們唯一能抓住的契機!”
庸庸碌碌而死,不是大秦天王后裔該做的事情。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跳入苻晏腦海中的,是先前天幕說的一句話。
她說,【這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是神龍開道,群鯉隨行,於驚濤駭浪中直至龍門。】
那麼,當她苻晏經歷了高樓崩塌,困於淺灘後,永安的出現,是不是正在帶領著她重新起行、越過龍門呢?
從永安大帝比起天幕仍要更顯果決的行事,和她招降桓玄的行動來看,她沒那麼嚴格遵循天幕的發展,所以苻晏也不能等著永安因為天幕所說前來招募將領。
誰是君誰是臣,已清楚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也合該由她先往前走一步。
苻宏又鄭重地看了她一眼,驀地一記點頭:“好,我與阿姊同去!”
……
在他們姐弟的交流間,天幕已說完了永安在潁川一帶的募兵。
這場募兵有一部分原因,還是為了繼續填補洛陽各個要衝的人手,避免剛剛被保住的洛陽重新落到胡人的手裡。
幸好,洛陽八關雖在戰亂中有所損毀,但經由過修葺仍能使用。
昔日漢末動亂,董卓帶兵霸佔洛陽,各路諸侯因地勢所限不易強攻,如今也是同樣。
此地距離建康確實有些距離,但既已扛住了姚興的第一輪進攻,拓跋圭又恰在此時分身乏術,仍有自保之力。
長江黃河之間的緩衝地帶,雖一直是東晉王朝棄而不顧的地方,但人心思漢,乃是千百年間的傳統,並未真正被動搖。當洛陽之戰取勝,汝潁周遭響應募兵的流民不在少數。
這些人一部分駐紮往洛陽,另一部分則歸併進了還朝的隊伍中。
毫無疑問,天幕上永安的這一系列操作,已讓她和桓玄就這樣撕破了臉,打破了先前彼此謀劃的和睦局面。
此時的募兵,也比先前在揚州修水渠的時候更為明目張膽得多。
翻譯過來只有一個意思:誰要當你的謀士啊!我現在單幹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