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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永安來說,她是邁出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第一步,但對桓玄來說,他就是吃了一個相當要命的虧。】

【當年他的父親桓溫為何不能登基稱帝?歸根到底還是聲望二字。】

【桓玄有野心,有條件,同樣欠缺了聲望。】

【這個聲望,不是說他誅殺了司馬道子,在揚州打擊豪強、努力“耕地”就夠的,還需要真正的戰功才行,否則壓不住其餘世家的聲音。】

【戰功從哪裡來?看桓溫的操作就知道了,北伐!】

【按照桓玄被永安忽悠的情況來看,當時的他肯定是這麼想的,目前不是北伐的契機,要先在內部積攢軍資(抄家),打通境內的南北糧道(修建水渠堤壩河閘),然後才是領兵北上,這場洛陽之戰痛打姚興的戰爭,完全是在計劃之外的東西。】

【誰知道,就是這場計劃之外的戰爭贏得相當漂亮,讓劉裕劉大將軍即刻就脫離了北府軍中一統領的低微身份,也讓永安直接把桓玄這個工具人一腳踹開。】

【桓玄一怒之下,發出了兩條指令。】

【一般來說,將領在怒火沖天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都不太靠譜,比如之前姚興打向洛陽就挺憤怒的,桓玄慘遭欺騙——或者可能說玩弄更合適一點,生氣很合理,但隨後的行動,他是應該再深思熟慮一些的。】

【可惜,當時的桓大將軍肯定聽不進去。】

【總算他還記得不能讓外人,比如說剛敗退回關中的姚興看個笑話,只是以清剿荊州境內暴民、迎接永安還朝為由,徵調了兩路勢力夾擊劉裕。】

【一路從蜀中發兵,自西向東。】

【一路從江州出發,自東向西。】

“比姚興看起來穩重一些?”王神愛調侃了一句。

桓玄:“……陛下還是不必拿我開玩笑了。”

聽天幕這語氣就知道,他的這個夾擊計劃必定沒有成功,說不定還搞出事端了。

果然,他隨後就聽到,天幕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桓玄的這個安排要遠比姚興重視劉裕,但實際上,這個夾擊並沒有形成。】

【從蜀中方向進發的一路,就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原本留守蜀中的刺史毛璩,其實對什麼司馬道子禍亂朝堂、桓玄出兵清剿之類的事情沒什麼興趣,他就只想在蜀中當他的土皇帝而已。但他能壓制住蜀中的兵馬,靠的還是有皇帝授官這個名頭,所以東晉朝廷讓他出兵,對他有所安排,他也不能當做沒聽見。】

【決定稍微意思一下的毛刺史派出了自己手下的譙縱,甚至沒捨得派出最為擁戴他的那一批人手,而是將一批疏於訓練的氐兵交給了譙縱。】

【意思很明顯,人,我已經派了,你桓玄肯定找不出我的錯處來,大不了就是你來蜀中找我的麻煩。】

【結果,就是這用來打發桓玄的隊伍裡出了事!】

【蜀中的氐人其實還沒聽說劉裕的戰績,他們只是單純地不想離開故土,被人唿來喝去地調派到其他地方作戰。那麼他們就會想,憑什麼你毛刺史讓我們去,我們就得去呢?該改一改規矩了。】

【氐人趁著夜色聚眾商議,決定將領兵的譙縱推舉為他們的首領,殺回成都去,把毛刺史就給解決了。只要上面沒有了發號施令的人,不就可以繼續過他們的安穩生活了嗎?】

【這出兵諫,很好地掩蓋了譙縱可能藏匿已久的野心。他在“被迫”起兵後的種種表現,包括如何給自己的親屬爭奪兵權,如何誘騙成都守軍進入圈套,都不像是個隨波逐流的人,反而更像一位希望割據一方、稱王稱帝的人。】

【估計將他挾持起兵的人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解決了毛刺史,甚至憑藉著攻破成都的種種表現,一舉樹立了在軍中的威嚴,順理成章地坐上了成都王的位置,建立了我先前提到過的譙蜀。】

【桓玄希望倚仗的第一路兵馬就這樣夭折了,還夭折得無比戲劇性。】

【而蜀中易主後,譙縱就這樣登上了這片混亂的政治舞臺。】

侯暉與楊昧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五味雜陳。

聽到這一段與現實相互映照的發展,他們既有慶幸又有無奈。

慶幸的是,這天幕說出這段的時間沒有那麼早,而是在他們已經完成了謀逆的大事之後。否則,要是毛刺史還活著,必定會讓人儘快將他們這些人鎖拿歸案,哪還會給他們以誘敵深入、逐個擊破的機會。

而無奈的是,若是早點聽到天幕所說,他們一定不會選擇擁護譙縱起兵。

雖然為了彰顯他與毛璩的不同,為了表現對於氐人勢力的拉攏,在譙縱自領成都王,建立蜀國後,給他們這兩位起兵的重要擁護者委任了高官職位,但算起來,他們能掌握住的兵權反而變少了。

他們也沒有聽漏天幕說的訊息。

譙縱和姚興的結盟,因為姚興陷入與拓跋圭的交戰而破裂,永安大帝趁機攻入了蜀中,奪回了此地的掌控權。

那麼,在天幕之下又會如何發展呢?

蜀中這邊的驚變,應當已經傳向了荊州地界,也會很快抵達建康,來到王神愛的手中……

他們剛想到這裡,忽聽外頭的門被人給敲響了。

開門就聽士卒來報:“大王請二位前去議事。”

兩人再度看了彼此一眼,相比於慶幸,苦澀的意味更重。

譙縱要找他們議什麼事?必定是和永安有關的事情。

他們不希望牽扯進外頭的爭端,才發起了對毛刺史的反叛,但眼看今日,依然要面對四方混戰的局面,與他們先前的希冀真可謂是背道而馳。

譙縱總不會是找他們喝下午茶的!

當他們匆匆行到譙縱面前的時候,就見他已擺出了一副先前那被迫起兵時候的嘴臉,朝著二人禮貌開口:“我想請你們替我做個使者,往北邊的關中走一趟。”

“您是打算……”

“你們放心,”譙縱安撫道,“只是天塌下來,先讓別人頂著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又往天幕看了眼,目光中閃過了一抹厲色。

幸而天幕此刻陳說的重點,仍是永安與桓玄的鬥爭,在提到了蜀中這一路兵馬的倒戈易主後,又已轉回了另一邊,並沒有多提幾句與他相關的東西。

以目前透露出來的東西,還不足以動搖他在蜀中的地位。蜀中氐人的想法,也不會被天幕所說的永安功績而改變。

這樣說來,他還有從中斡旋的機會!

……

【當然,蜀中畢竟有天險隔絕,這頭髮生兵變的訊息不會這麼快傳到桓玄的耳中,只是配合行動的另一路很是奇怪,為何本該做出響應的人不見了。】

【但當時還沒有現在這麼發達的高速公路,也沒有這麼發達的空中交通,那麼士卒趕路的時候因為天氣原因耽擱了,或者因為某條路漲水不通必須延後幾日通行,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統領這一路兵馬的人叫做桓修,是桓玄的堂兄,因桓玄除掉司馬道子後大加敕封同族,也得到了右將軍的名號,便擔負起了此次“討賊”的重任。】

【按說他比某位排程鬼兵守城的左將軍還是強上不少的,也沒因另一路兵馬未到,就乾脆畏縮不前,反而被永安那頭搶到先機。但不能服眾,對任何一個將領來說,都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沒做好背調,也是任何一位將領都不應該犯的錯誤。】

【桓修派出了前鋒隊伍,向永安發起進攻,領兵的將領,叫做檀憑之。】

【檀憑之的兄弟早死,留下了五個侄兒,全由他視若親子養大,此刻也在軍中,其中既有後來的名將檀道濟,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叫做檀韶。】

【檀韶從小在京口長大,為了減少四個弟弟給叔父帶來的負擔,時常在外查詢做工的機會,再加上後來從軍,就和劉裕混熟了。】

【這個傢伙其實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人才,在得勢之後的種種表現都拿不出手,為官也做不出太多的政績,很像是個暴發戶,但也正是這種性格,影響了他在此時做出一個至關重要的決定。】

【在他看來,劉裕算他認識的好兄弟,能在軍中混到三十多歲還只是個小統領,肯定不能算有什麼卓越的才華。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認對了明主之後突然就 發達了,還打出了這樣一場勝仗。】

【總算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這會兒想的不是換我我也行,而是——我也必須得跟上啊。】

【跟著桓修這個傻缺能有什麼前途?】

【他一邊讓檀道濟偷偷離營,帶著一條軍情急報去找劉裕去了,等同於給永安報了信,另一面,他打暈了自己的叔叔,偽造軍令,讓這支前鋒隊伍從攻向永安變成了駐紮在途中,等待永安接手。】

【不得不說,檀憑之養了這兄弟幾人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因為檀韶的這個自作主張,等他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永安軍中了,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兩方交手中士卒的死亡,甚至是他本人的傷亡。又因為後來檀道濟嶄露頭角,作為叔叔的檀憑之也得到了極大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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