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2頁

3,19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沒過多久,書童走出院門,恭謹熱情地引著劉昀二人往裡走。

因為陳國為戲志才治好了隨時會要命的癰病,書童簡直將劉昀當成拯救了整個世界的恩人,不僅朝他道謝了百八十回,每次見到他,還會露出亮閃閃的目光,看得劉昀頗有些不自在。

經過劉昀一番貼心的交流,書童總算不再把感謝的話掛在嘴邊,但看向他的視線還是鑲滿了鑽。

對此,戲志才溫聲解釋:“世子見諒。我與阿蘇多年相依,他一向直率,對世子的恩情銘記於心,卻又不知如何回報,故而如此行事,並非夸誕之人。”

後來陳群告訴劉昀,戲志才的書童阿蘇家鄉鬧了饑荒,家人和鄉人都丟了性命,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當年他只有八歲,飢腸轆轆的他倒在戲家門口,被當時同樣飲水啜菽的戲志才收留,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從此,阿蘇便認戲志才為主,私下裡將他當做自己唯一的親人。

劉昀知曉緣由,有觸於二人的情誼,再被阿蘇用亮閃閃的目光注視時,便回他一個笑,不再說一些制止的話。

劉昀與荀彧進入主室,戲志才站在門口相迎,面色無奈。

“我原本想到院子裡接你們,但門外忽然起了風,只好退回屋中。”

其實是阿蘇過於在意他的身體,不讓他出去。但戲志才隱去了這一層,只把原因推到自己身上。

荀彧道:“你身子不適,應當多多休息。”

有劉昀在,他也不好說什麼“無需相迎”的話,但言辭中充滿了關切維護之意。

劉昀忍俊不禁,接著荀彧的話道:“文若說得對。志才快到榻上躺著,有什麼事,等你躺下再說。”

戲志才面上顯出一絲寬和的無奈,對於劉昀帶著關懷之意的揶揄,他並袖告饒:

“再躺,我這身子骨就軟了。世子讓人送來的搖椅倒是有趣,文若不妨一試。”

荀彧進門就看到牆邊的那架躺椅,但他素來執禮,要是在好友和主公面前躺這椅子……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此事不急,”他隨口婉拒,轉向劉昀,“主公似有心事,不妨一提?”

這是劉昀第一次聽人喊主公,而且喊他主公的人還是荀彧,這滋味簡直比大學裡得了獎學金還快樂。

劉昀壓了壓唇角的弧度,他倒是還記得正事,也不賣關子:“今日來,除了探望志才,也確實有一件事,讓我茶飯不思,只得請教二位。”

阿蘇聞言,機警地離開房間,為他們關上大門。

戲志才與荀彧對視一眼,從竹篋中取出陶杯,倒上溫水:“世子,文若,不若坐下細談?”

三人入座。

荀彧先將第一杯溫水推到劉昀面前:

“當不得請教,主公但說無妨。”

劉昀略作沉吟,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兩人:

“若我想要拉攏長沙太守孫堅,不讓他與袁術結盟,該如何做?”

荀彧沉思不語,倒是戲志才直截了當地詢問:“孫堅,何許人也?”

並非戲志才孤陋寡聞,只是這時候的孫堅,還未在討伐董卓的戰役中綻放光芒。他雖然曾經在黃巾之亂的時候立過戰功,在江東小有名氣,但他出身不顯,又是吳郡人士,雖然也是富足人家出生,但對於北方士族而言,著實不曾聽過他的姓名。

即便前年被朝廷任命為長沙太守,可全國的太守沒有一百,也有九十,要在九十個太守中回憶一個自己並沒有什麼印象的吳郡人,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而荀彧之所以沉思不言,大抵也是同樣的原因。

劉昀意識到這點,連忙向他們描述孫堅的事蹟:“此人有匡濟之心,殺伐果斷,兼具行軍之才。因為出身不顯,他極有可能向袁術投名,我想阻止此事。”

戲志才疑道:“袁術並非袁氏的掌舵者,為何向袁術投名?”

如今作為袁家領頭人的袁隗、袁基,以及袁氏主支五十多人還沒有被董卓屠戮,袁術雖然也是主家的成員,但名氣泛泛,並不顯眼。

荀彧則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劉昀:“主公何以確定,孫堅會向袁術投名,而非其他人?”

劉昀既然問出這個問題,自是早就想好了說法。他簡單地帶過這件事,把重心放在另一則訊息上:

“我在長沙與江陵皆有相識之人,他們曾從孫堅的口中聽聞此事。如今孫堅逼殺荊州刺史王睿,怕是還會對南陽太守張諮下手,作為贈予袁術的投名狀。”

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解釋太多。越解釋,他們越容易生疑。反而是劉昀這樣簡單而坦然的態度,讓荀彧與戲志才接受了他的說法,只當他有秘密的訊息渠道。再加上後面這條訊息足夠爆炸,完全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讓他們將原先的疑問徹底拋到腦後。

“荊州刺史已歿?”

“南陽,投名狀?”

二人同時出聲,皆驚愕不已。

……

與此同時,沛國與陳國的交界處。

“哼哼哼,哼哼哼哼~”

縹衣青年坐在一輛黑色的牛車上,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他旁邊的同伴有兩人,一個是須發半白,揹著竹簍的老者,另一個則是短褐赤膊,露在外面的半條胳膊上虯滿了肌肉的的壯漢。

老者坐在牛車上,輕輕地搖頭晃腦,彷彿陶醉在不知名的歌謠中。

而壯漢則是肌肉緊繃,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郭士子,你能不能別哼了?”

郭士子停下曲調,笑岑岑地看向對方:

“仲康,旅途寂寥,若不哼一首動人的音樂打發時間,如何忍耐?你看華神醫,對此自得其樂,何等沉醉。”

老者睜開眼,無語地抖了抖唇:“郭士子,'自得其樂'四個字是這麼用的嗎?”

“自得,自覺舒適也;其樂,得其中之樂。華神醫方才分明自覺舒適,且得其中之樂,如何不是自得其樂。”

老者乜了他一眼,看見前方遙遙可見的城池,眼前一亮:“陳國到了!”

第26章

聽聞此言, 郭士子疏懶地往前方一看。

道路盡頭確實出現一座城郭,在淡淡的白霧中若隱若現。

郭士子勾起唇,隨意往身後一仰,靠在木製的傘鋌上。

……

陳縣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小屋。

一個半大的小童守在屋前不遠處的杏樹旁, 警惕地打量四周,為屋內的人望風。

藏在暗處,真正起守衛作用的幾個侍從看著小童認真的模樣,只覺得手癢癢,想逗弄一番。但他們記得自己的職責,沒有貿然出現,緊盯著路面與院中的那間小屋。

屋內,荀彧與戲志才消化完劉昀帶來的爆炸性訊息, 各自沉思。

“孫堅為何要逼殺荊州刺史?”戲志才問道。

鋪謀定計,需得把握人心, 儘可能地收集情報。他們對孫堅的瞭解太少,即使剛才聽劉昀做了簡單的介紹, 對於孫堅的性格、欲求,他們尚且無法透過寥寥幾句描述中做出精準地衡量。

任何籌劃之事,失之毫釐, 謬以千里。

“傳聞孫堅與荊州太守王睿有私仇,且孫堅收到'案行使者'給王睿定罪的檄文, 便領了命,設了計,逼王睿自盡。”

當然根據後世的記載,這個案行使者和罪狀都是假的,是和王睿有仇的武陵太守曹寅偽造,只為了先下手為強,除掉王睿這個死敵。

所以孫堅要麼是被人當槍,要麼是自願當槍,順勢而為。

以孫堅後來的行為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而且孫堅也不是單純地除掉看不慣的上司這麼簡單。要知道,他隨後殺掉的南陽太守張諮可跟他沒仇,殺掉荊州太守這件事,與其說是被人忽悠,或者藉機報私仇,更有可能是政治因素。

荊州的七個郡裡,孫堅管轄的長沙在中部偏南,而荊州刺史的治所在南陽郡的江陵縣,和張諮管理的南陽一樣,都位於荊州北部。

荊州北部與豫州、司隸(朝廷七郡)接壤,靠近政治中心。這大機率是一場有預謀的軍事活動。

不久之後孫堅就投靠袁術,南陽一帶被袁術控制,直到劉表成為荊州牧,在初平四年截斷袁術糧草,袁術這才棄了南陽,另謀出處。

所以,說南陽郡是孫堅送給袁術的投名狀,倒是一點也不假——礙事的人都給孫堅除了,好事都被袁術拿了。

荀彧指出了一個關鍵的要點:“袁公路我認得,他與南陽太守張諮似乎沒有嫌隙。”

劉昀敏銳地捕捉到荀彧的未盡之言,倏然抬眸:“文若的意思是……”

戲志才輕笑一聲:“張諮短視,耳軟心活。一個活著的,能為外來者提供便利的南陽太守,可比讓位的死人有用。”

而且袁術既然選擇到南陽郡避禍,且成功地在張諮眼皮底下駐紮魯陽,他與張諮的關係恐怕比想象中的還好。

劉昀見荀彧與戲志才各自有了成算,他笑眯眯地從鞶囊中取出筆墨與兩個拳頭大的小竹簡,分別推到荀彧與戲志才面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