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二位若有計策,可在上方暢所欲言。”
為了防止彼此影響思路,還是先讓兩位謀士自由發揮,再合在一起協商。
這個模式有些新奇,但兩位謀士沒有異議,分別接過書寫工具,開始落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兩人先後放下筆。
劉昀先看了荀彧的手書,上面的內容較為簡短,正是以此攻彼,正中要害的陽謀。
而戲志才的策謀則偏向離間,更近似於陰謀。
兩種不同風格的謀略,核心卻大同小異,都是從袁術這一方著手。
劉昀想了想,便明白其中的原因。一來,他們二人對孫堅缺乏瞭解,但對袁術的性格、出身、行事風格都有一定的認知。二來,在孫堅試圖向袁術投誠的這件事中,袁術才是佔據主導權的那一個。
劉昀將兩份計謀放在案上,三個人又低聲商討了一番,敲定了最終的計策。
……
南陽太守張諮收到孫堅的來信,要求他為義軍供應糧草。
剛看完信的那一刻,張諮簡直想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否則,怎麼會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內容。
區區一個長沙太守,撐死了與他同級,甚至按照地域與家世劃分,孫堅還得矮他一頭,有什麼底氣向他討要糧草?
就算是荊州刺史,也做不到這麼理直氣壯。
張諮第一反應是孫堅找茬來的。他和孫堅無冤無仇,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毫無關係,兩人的治所中間還隔了四個郡,長沙太守孫堅向同為太守的他討要糧食,這不是找茬是什麼?
他連忙召集郡治的官員與自己門人,把孫堅送來的信交給眾人傳遞,問他們怎麼看。
大部分人都覺得匪夷所思,覺得這孫堅怕不是喝酒喝多了,昏了頭,這才要糧要到了南陽太守頭上。
有一小部分人覺得這或許只是單純的籌糧與試探。畢竟,董卓在京中倒行逆施,許多地方官員都看不下去。有人選擇明哲保身,自然也有人身先士卒。或許這個孫堅就是身先士卒的那一個,來找他們郡守當盟友來了。
只有極少數人皺了皺眉,覺得來者不善。
眾人各抒己見,大部分都認為不應理會對方這個離譜的要求,小部分認為,可以隨便提供一些,就算不答應,也不要把關係弄得太僵,傷了對方的顏面。
在此起彼伏的提議中,張諮注意到一個王姓的從事緊緊皺著眉,欲言又止,卻又始終不肯發言。
張諮覺得奇怪,點了王從事的名字:“子淵有何高見?”
王從事嚇了一跳,驚惶不定地看向張諮,囁嚅不安。
張諮越加覺得奇怪,這王從事雖然靦腆懦弱,往日卻從未露過如此失態的模樣。他再次點了王從事的名,此時已隱隱多了一分不悅與不耐:
“子淵若有不同見解,但說無妨,我絕不會怪罪。”
王從事抖著唇,鼓著勇氣道:“在下只是想到昨日聽到的傳言……不免胡思亂想。”
“是何傳言?”
王從事幾經猶豫,小心地走到張諮身邊。
張諮警覺地看著他,但沒有阻止他的靠近。
隨即,王從事湊到他的耳邊,小心地說了什麼。
張諮大驚失色,一把推開王從事,瞳仁顫抖。
眾人皆覺得奇怪,正要相問,卻見張諮揪住王從事的衣襟,厲聲喝問:
“此話當真?”
王從事害怕地發抖,使勁點頭:“確實好幾個人都那麼說,應是真的。”
張諮丟開王從事,勉強朝眾人一笑。
“諸位請回吧。”他送走了屬官與門人,只留下了最信任的幕僚。
他將幕僚引入隔壁的房間,來回踱步,帶著焦灼與驚懼:“孫堅那廝竟然逼殺了荊州刺史!他好大的膽!怎麼辦,他寫信給我,是不是也是想借機引我見面,然後如法炮製地殺了我?”
幕僚見張諮惶惶不定,連忙安慰了幾句:“主公,現在情況未定,未必如此。只那孫堅……沒想到他竟敢做出如此逆亂之事,倒是不得不防。”
“我該怎麼做?聽說那廝行軍悍勐,為了往上爬,常置生死於不顧。南郡如今已經落入他的掌控中,要是他趁勢北上,進攻南陽,我們該如何抵禦?”
張諮雖為南陽太守,但本身並不擅長作戰,麾下也沒有孫堅這般兇勐的將領。
更何況孫堅從長沙帶來計程車兵都是剿過匪計程車兵,個個悍不畏死。若是孫堅領兵強攻,他南陽的軍隊未必能夠抵擋。
幕僚皺眉思索,忽然心中一動:“太守若無主意,何不問問魯陽縣的那位貴客?”
張諮心中一個咯噔:“袁將軍前些日子還說想奏請那廝為代理中郎將……”
幕僚搖了搖頭:“孫堅向貴客示好,貴客自然要做些什麼,以示交好。”
誰都知道袁術兄弟惹怒了董卓,如今朝廷被董卓把控,袁術那封奏請不過是做做樣子,怎麼可能當真。
袁術約等於是自己封了孫堅一個代理中郎將的名號,不費吹灰之力地給對方畫了個大餅,實際上什麼也沒付出。他對孫堅,也未必有多少重視。
“主公可是名至實歸的南陽太守,潁川之士,和袁將軍同屬於豫州,可以算得上是自己人。那孫堅除了有幾分武力,有幾分不怕死的勁,還有什麼能耐?若主公向袁將軍表示投靠之心,袁將軍難道還會選擇孫堅,而不選擇主公?”
張諮有些意動,但還是猶豫:“可是孫堅善戰,袁將軍又豈會棄之不用?”
“主公且聽我一計……”
幕僚在張諮耳邊,小聲低語。
……
劉昀和荀彧二人分道揚鑣,回到府衙處理公務。
他剛剛解決今天的工作,就有門人前來匯報,說衙外有人求見。
劉昀接過拜帖,漫不經心地開啟,只看了一眼,手就勐然頓住。
如果他此刻在嗑瓜子,恐怕瓜子都會被嚇掉。
看看這都是些什麼名字。
潁川郭嘉,譙縣華佗,譙縣許褚……哪一個拿出來都能讓他倒履相迎,竟然三個還湊到一塊,一起給他遞拜帖。
劉昀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郭嘉來見他,這倒還能解釋——畢竟郭嘉和荀彧有交情,之前又與他在黃琬府上見過,來陳國見一見好友順便遞個拜帖也不算離譜的事。
華佗與許褚是個什麼情況,怎麼會突然找上門,還和郭嘉一起?
劉昀正在屋內糾結,覺得心裡沒底,殊不知,門外除了郭嘉的兩個不速之客也好不到哪去。
華佗捋著鬍子,鬍子都被他拔掉了幾根:“桑皮線,桑皮線,桑皮線……唉,不知這次託小友之名,一同上門拜謁,是否能見到那位世子。”
醫者為百工之一,哪怕他在民間小有名氣,要遞帖求見宗室貴胄,大機率是會被拒的。
他只能投機取巧,在郭士子的名刺上佔個小小的位置,等會兒還不知道會不會被護衛攔住。
許褚不像華佗那樣迫切,但也心中沒底。
他也不認為堂堂諸侯王的世子會接見自己這種小人物,但想到黃豫州離去前的話,許褚還是還是試上一試,為了自己的族人,就算明知會被拒之門外,也必須向前。
三人中最悠閒自在的就是郭嘉。他不在意劉昀會不會接見他,此次前來陳國,除了探望好友,順便看一下陳國那些稀奇的小玩意,他並沒有別的打算。
如果不是心情好,順便給兩位同行者予以方便,他恐怕不會自找麻煩,向府衙遞送名刺。
在三人心思各異的等待中,他們終於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不久,一個英姿勃發,束著發的少年出現在他們面前,朝他們露出燦爛的笑:
“三位,請到裡面一敘。”
第27章
華佗還以為出來迎接他們的是陳王府的扈從,或者府衙內的小吏,正捋著鬍子要打招唿。
郭嘉和許褚見過劉昀,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之人。他們一個揣著笑,喊了一森*晚*整*理句世子,另一個恭敬地行了一個禮,驚得華佗拔下了好長一根鬍子,險些滑倒。
縱然華佗對權貴沒有什麼敬畏之心,但他心中惦記著桑皮線,便也學著許褚的模樣,向劉昀行了一個粗淺的禮節。
劉昀連忙制止:“幾位不用多禮。”
他定睛一看,三人之中,除了他早就見過的郭嘉, 另外還有一位壯漢,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劉昀的記憶力不錯, 很快他就想起在哪見過對方。
見黃琬的那天,他在沛國郊外遇見賊匪。後來,從譙縣趕來一隊援軍,當時站在晁從事旁邊的,就是這位壯漢。因為此人身形過於魁梧,給他留下了較為深刻的印象。
沒想到,這位壯漢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許褚。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劉昀不禁失笑, 對幾人道:“衙外風大,不如我先領幾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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