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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驚怒與恐懼,魯王與殘部狼狽地回到魯國境內。

等成功逃回封地,魯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獻圖的門人推出去斬首。

他不認為陳國會事先做出防備,特地造了一張假圖來坑他。他只當是黑心腸的門客為了獲得他的器重,不知從哪找出來一個廢制的弩圖,騙他上當。

即便殺死了“罪魁禍首”,魯王仍覺得不解氣。想著這次人力、財力的損失,還有丟掉的顏面,他心痛如絞。

他叫來幕僚團,對著幾個幕僚道:

“我欲進攻陳國,爾等有什麼好計謀?”

魯王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這次造弩失敗,那就直接去陳國搶。說到底,如果不是聽到陳國改良弩的好處,他也不會輕信門人,投入那麼多資源。所以,他這一回的損失,一定要在陳國的身上討回來。

至於會不會打不過陳國……魯王完全沒想過。

在他看來,陳王劉寵不過是運氣好,造出了幾把強弩。論文韜武略,劉寵都遠不及自己,必定會成為自己的手下敗將。

魯王這邊信心滿滿,他的幾個幕僚卻驚得不輕。

幕僚甲:“殿下,如今局勢不明,不宜出兵。”

而且還是攻打同為宗室的陳國,這師出無名的,傳出去不得被人指指點點?名聲還要不要了。

魯王不悅道:“局勢不明,才正是出兵的好時候。”

幕僚乙抽了抽嘴角:“陳王善弩,戰力非凡,殿下何必與陳王結仇?”

沒事打什麼陳國,陳王又不是什麼軟柿子,幹嘛招惹他。

魯王冷笑:“陳王戰力非凡,本王就戰力尋常了?”

這話沒法接,不管前面兩個幕僚心中怎麼吐槽,也只得敗退。

幕僚丙咳了一聲:“陳國與魯國並不接壤,中間隔了梁、沛二國。若是對陳國出兵,定會拉長戰線……”

陳國離魯國那麼遠,別說梁、沛兩國會不會同意借道,光是糧草運輸就是個大問題。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打贏陳國,又能有什麼好處?真要找個地盤開刀,找隔壁沛國都比找陳國好。

任憑幕僚們列舉再多了理由,魯王也聽不進去。他鐵了心要進攻陳國,誰勸阻都不聽。

……

劉昀收到訊息,在心中留下六個大大的省略號。

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一些問題。

陳王的弩隊確實威名赫赫,這在史森*晚*整*理書上都有記載。然而這支弩隊的威名,在於“精準”,全仰賴於陳王及其護衛隊的實力,別人只會羨慕陳王本事高,屬下強,沒人會將目光放在他們的弩上。

劉昀的改良弩則不一樣。他藏在父親的威名之下,暗中提高改良弩的威力,降低使用者的門檻。他同樣創立了一支強大的弩隊,但旁人只以為,這支弩隊正是陳王的那支,是陳王愛護長子,派在他身邊的保護者,沒人知道這是劉昀一手組編的弩兵。

改良弩研製成功也就這一兩年的事。而且每次在外使用,他與下屬都會藏拙。就像在許縣壓制叛軍的那次,他和下屬並未暴露改良弩的真正射程與速度。當時他們所展現的實力雖然讓人驚訝,卻也不會誇張到讓世家、宗室產生“非它不可”的覬覦之心。

畢竟世家、皇室底蘊深厚,造出特定工藝的弩,讓它的射程比尋常弩略長一些,這並非什麼難事。沒必要因此結仇。

在劉昀未暴露改良弩的真正實力——在這個前提下,理論上,作為一方諸侯的魯王不應該盯上他手中的改良弩。

除了那次。

劉昀在沛國郊外碰上賊匪,在“援軍已至”的迷霧彈中,他為了防止陷入被動,命令弩衛隊全力突圍。

當時的“援軍”看到了他們弩衛隊的真正實力,僅僅只有那次,改良弩在外人面前現出所有的獠牙。

難道魯王就是那次安排賊匪,試探他與黃琬的幕後黑手?

劉昀在心中提出這個猜想,又將這個猜想劃去。

魯王就算裝瘋賣傻,也沒必要砸鍋賣鐵,犧牲一百個精英士兵,給袁遺送菜。以魯王目前表現出的智商來看……隔壁袁術都能吊打他一百條街,他不像是會使用“連環計”,“試探”這種迂迴策略的人。

劉昀點開腦中的東漢地圖,重新將聚焦點落在最初的交匯線上。

沛國。

沛王,劉曜。

……

屏風後,影影綽綽的人影隨著燭影晃動。

幾聲不疾不徐的咳嗽聲後,一位約莫弱冠的青年從榻上起身,低聲詢問。

“何時了?”

“殿下,正是卯時。”

伴著窸窣的聲響,青年穿上外袍,從屏風後走出。

他的臉色蒼白無華,透著濃郁的病氣,一雙黑色的眼卻幽深如墨,帶著難以捉摸的寒峭。

“備馬,前往陳縣。”

侍女心中驚訝,卻不敢抬頭詢問。

“是,沛王。”

……

卯時一刻,梁王府。

身形偉岸的青年正在夢中會周公,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勐地坐了起來。

“天亮了!”

他呆了一瞬,連忙開始穿衣,

“快快快,給我備車,我要去陳國。”

第31章

接到兩位不速之客的拜帖, 劉昀頗有幾分意外。以這兩位的身份,本不需要親自前來。即使要來,見的也該是同等級的陳王, 而不是他這個低了一個爵位的陳王世子。

是的, 來人正是新繼位的沛王,與隔壁同屬於豫州封地的梁王。

他們兩個一進入陳縣,就指了名要見他。不知情的,還以為他爹陳王已經退位, 如今在陳國佔據主導地位的人是他劉昀。

出於政治鬥爭的習慣性,劉昀第一反應懷疑這是不是挑撥離間,試圖挑撥他和他爹的關係,用這種方式讓他爹心中生出芥蒂。

可仔細想,這樣的挑撥未免也太低階了些,而且未必會起作用。這兩個諸侯王冒著危險,千里迢迢地過來,總不至於是為了做這種無謀之事。

劉昀派人向陳王匯報情況,決定先見一見這兩人,看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梁王與沛王被請進會客的外堂。劉昀站在外堂的門口,向二人行了一禮。

沛王連忙制止:“你我同為宗室, 輩分相同,何須如此。”

劉昀說了一句禮不可廢, 請二人進屋。

梁王沒有與劉昀客氣,徑直進了大堂,在東側的位置坐下。

他和沛王分明是一起來的,可看上去卻像是不熟的模樣, 井水不犯河水,明顯地表現出邊界感。

劉昀派人替他們上了最好的蜜水:“二位身份貴重,若有什麼囑託,寫一封信,或是派人說一聲便是,何須跋涉而來?”

隨後又故意說道,“我閱歷不足,做事不夠妥當,怕怠慢了二位。若二位有要事要見家父——他正在別處辦事,暫不得抽身。勞二位稍待,在此飲一杯蜜水,解解乏。”

“我並非為了陳王而來。”梁王看上去頗有幾分急性子,幾乎在劉昀話語落下的瞬間,他便開了口,“我比世子大不了幾歲,託大稱你一聲阿弟——阿弟,這件事我與你說便可,陳王事忙,不用勞他再跑一趟。對了,我與沛王剛剛在城門口碰見,趕了個巧,便結伴過來叨擾。若我所料不錯,沛王今日過來,目的大約與我相同?”

梁王看著性子急,大大咧咧。實際上粗中有細,行事頗有章法。

他方才短短的幾句話,輕飄飄地將自己和沛王兩人的關係撇開,告訴劉昀,他們今天一起過來只是巧合。加上前面的兩句客套,與後面的一句試探,這幾句話,幾乎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果然,年紀輕輕就坐上諸侯王之位,並將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條,這樣的人又有幾個是簡單的?

他愈加打起精神,順著梁王的意,看向沛王。

“不知沛王今日為何而來?”

被梁王先一步佔據了主導權,沛王看上去並不在意。他一臉倦色,唇角的弧度平緩而溫和,看上去沒有任何攻擊性。

“我不知梁王所為何事……至於我,為的是這封信。”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縑帛,毫不避忌地放在桌上,

“魯王欲向陳國出兵,想在沛國借道。我認為此事不妥,便暫留使者,前來陳國。”

梁王輕笑了一聲,從袖囊中取出一塊相同的縑帛。

“我亦覺得不妥,故而來找阿弟'通風報信'。”

劉昀早就洞察了魯王的動向,對魯王想向陳國發兵這件事並不覺得驚異。

看上去,梁、沛這兩個諸侯王都像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甚至為了表示誠意,親自前來陳國。

劉昀在心中琢磨著這件事,忽而一笑。

就算他們不想得罪陳國,不想給魯國借道,他們也沒有必要親自過來一趟。只需派個親信,來陳國說明一番即可。

這兩個人親自過來,是為了表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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