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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黎民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聚攏。

起初他們還在看熱鬧,聽到事情的前因後果,頓時對種葺指指點點。

“此人如此霸道,明明是他德行敗壞,破壞街道的整潔,竟還倒打一耙。”

“他竟然還敢叫縣吏,等縣吏來了,可就不是'賠銀'這麼簡單了。”

“縣吏來了嗎?要是沒來,我去縣衙催一催。”

……

聽著四周的竊竊私語,種葺的臉色愈加難看。

就在這時,他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熟人:“劉長史!救救我!”

曾經是董卓親任的相國長史,如今作為陳國相駱俊府上長史的劉艾聽到唿喚,緩緩走向人群。

等見到種葺,劉艾目光一閃。

“這不是種侍中嗎,怎麼被人堵這了?”

劉艾笑意盈盈,卻沒有讓人鬆開種葺的意思。

種葺未注意到這一點,他只當找到了救星,為了獲救,也顧不上這次劉表囑咐的“密行之”,對著劉艾大喊:

“劉長史,我是劉荊州派來的使者,這些刁民對我不敬,你可要好生處罰他們。”

劉荊州……荊州刺史劉表?

劉艾笑意變淺,慢悠悠地打量著種葺狼狽的姿態:

“荊州派來的使者?有何憑證?”

同一時刻,南部的汝南郡。

“在下劉昀,來自陳國。”

聽到這一句話,孫策腦中一懵,直勾勾地盯著劉昀,瞳孔一寸寸放大。

他腦中閃過許多畫面。從驛站後院的孩童,到他們口中關於“虎君”的傳言,再到自稱袁氏門人的逞兇者被紛紛擊飛,提著槍的年輕人走出房門……

自知誤解的孫策還未想到補救之法,那坐在席上的謝家郎君——謝平,已經放下杯盞起身。

“既然孫家郎君提出邀請,謝某莫敢不從。”

他朝孫策行了一個武禮:“擇日不如撞日,後院有一處空曠之地可用來比試,孫郎,請。”

雖然孫策想挑戰的對手不是謝平,而是劉昀,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場比試。

起初,發現自己陰差陽錯認錯的孫策還有幾分懊惱,可當謝平提起長/槍,整個人的氣息發生天翻地轉變化的時候,孫策眼中一亮,神色逐漸轉為慎重。

兩人在院中提槍比試,激鬥了一刻鐘,難分勝負。

劉昀在旁側看著,深有所感。

孫策不愧是孫策,槍法如此威勐……謝家表兄一別多年,於槍術上更有精進,只是在場外旁觀,就讓他感受到極致的壓力。

亂世出英雄,每個時代都不缺真正的天才,而這些在亂世中璀璨生輝的天才,更讓人心馳神往。

劉昀專心關注著場上的戰局,一刻不曾挪開眼睛。

倏然,他的胳膊被戳了戳。

下意識地回頭,表妹謝黎正在他的身側,朝他舉起一盤果脯。

“觀戰怎麼能沒有果脯,表兄,來一點?”

被硬塞了一盤果脯的劉昀頓時找回了上輩子在電影院看劇啃爆米花的體驗,原本縈繞於心的感觸與極淡的惆悵頓時煙消雲散,真正成為了閒暇的看客。

謝黎就像個吃瓜群眾,一邊吃著“瓜”,一邊對場內指指點點。

“仲庸,刺他下路!……孫郎,這一槍挑得好,打他,打他!”

劉昀:“……”

劉昀往口中塞了一塊果脯,酸得他皺起眉。

漢朝的果脯……有這麼酸嗎?

說起吃瓜群眾,就不得不想到夏日必備的西瓜。然而漢朝還沒有西瓜,只有香瓜。就算是唐朝出現的疑似西瓜的寒瓜,味道也和現代不一樣。現代的西瓜自由,來自現代幾十年各位育瓜大佬孜孜不倦的研究,要在漢朝吃上口感清甜、價廉物美的西瓜,那基本是不可能。

而爆米花也是如此,玉米是美洲產物,以目前的情況,爆玉米是不可能了,最多爆個大米。

想到“食”這一個問題,劉昀開始放飛思緒,連謝黎什麼時候叫他也沒注意到。

等他回過神,頓時面露歉意:“抱歉,不慎走了神……苒苒,你方才在說什麼?”

“我收到搖搖的信,聽說表兄給苒苒送了一把可以藏在袖中的弩。”謝黎素來外向大方,這時卻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我也想求一把防身,不知表兄是森*晚*整*理否方便?”

“這有何妨。改日我讓人送來,不知苒苒對袖弩可有要求?”

謝黎說了自己的想法,等劉昀一一應下,她高興地在石桌旁繞了一圈。

“突然來了點靈感——來人,取紙鳶來,我要作畫。”

不一會兒,四個侍從架著巨形紙鳶,來到後院。

謝黎沾了點硃砂,在巨臉旁邊畫了一個果脯。

劉昀不忍直視地轉過頭,由衷地希望這個紙鳶能及時銷燬,不要被舅父看見。

第48章

等兩人酣戰結束, 孫策擦乾額角的汗,收起武器,走到劉昀身前。

“本想去陳國拜謁,沒想到在這遇見世子,倒是趕了個巧。不知可否……請世子移步一敘?”

劉昀本就想與孫策單獨談一談,對此,自然沒有不應的理。

他和孫策在偏廳內單獨談了半個時辰,出來時,雙方都帶著放鬆的笑意。

在向太守府眾人表示感謝後,孫策提出辭意。

“家中諸事紛雜,請恕孫某先行一步。”

臨走前,他笑如朝陽, 回頭看向謝平與劉昀。

“二位槍法卓絕,超群出眾,待下回來,孫某定要再作討教。”

孫策離開汝南, 回返南陽。

劉昀也與表兄一家辭別。回到陳國的那天,他收到了一條聽起來匪夷所思的匯報。

“劉景升派來的使者?”

好端端的,劉表向陳國派使者做什麼?

疑惑只持續了一瞬。當他想到自己與孫策的密談, 結合如今的局勢,略作思索, 立時明朗。

南陽郡、南郡地理意義獨特,是荊州最重要的兩大郡所。

如今劉表只佔了半個南郡,剩下的半個南郡與一整個南陽郡都落在孫堅手裡,讓劉表如鯁在喉。

即使想“縱觀天下之變”, 南郡與南陽郡也不能落在孫堅手裡,更何況孫堅並非易與之輩, 曾經還是名正言順的長沙太守。

有孫堅在他北側,佔去荊州北部的一塊,和一隻老虎張著血盆大口,虛虛擱在他頭頂上沒什麼區別。

劉表容不下孫堅,不止派兵嚴守江夏,截斷孫堅與東部的聯絡,還想聯合豫州,對孫堅進行兩面夾擊。

他並不需要豫州和他一起對付孫堅,只需要豫州的話事人對此冷眼旁觀,將孫堅的車隊拒之門外,就已足夠。

至於為什麼找上陳國?陳國再怎麼低調,也無法徹底封閉訊息。經過三年多的試探,不少敏銳的諸侯也已經察覺豫州的異常。

豫州名義上是孔伷的地盤,但不管是孔伷的能力,還是曾經有過卻被董卓連根除去的後臺,都不足以支撐他保下豫州這塊四戰之地。

所以,豫州背後一定另有其人。

結合豫州各郡的蛛絲馬跡,這藏在幕後,真正掌控豫州的人,其實並不難猜。

劉表派所謂的使者過來,不止是為了與豫州達成共識,孤立孫堅,約莫也藏了試探之意。

要說還有什麼……

從長安離開的高位大臣有一大半進了陳國。別人也許不知,劉表卻一定知道這事。被視為避難聖地的荊州必會收容一部分從長安逃出來,中途離開潁川的朝臣。那些朝臣入了劉表帳下,絕不會隱瞞這個大訊息。

一想到劉表可能派人來挖他的牆角,劉昀不禁面色古怪,心情複雜。

劉昀向下屬仔細詢問,得到了“確實如此”的答案。

在國相長史劉艾的審問下,種葺根本經不住套話,三兩下就招了。

劉表確實存了挖人的心思,臨走前再三叮囑種葺:如果能和陳國達成共識,一起對付孫堅,那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也無妨。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探聽虛實,拉攏出逃避難的三公九卿,想辦法讓朝臣南下,前往荊州。

聽完屬下的匯報,劉昀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幾許。

一直以來,都是他孜孜不倦地挖未來各個勢力的牆角,沒想到有一天,竟然也有鋤頭揮到他的眼前。

很合情,很合理。合理到——劉昀開始回憶劉表帳下有哪些有用的人才,能讓他也挖一挖。

來而不往,非禮也。

黃忠,魏延,文聘,甘寧……這幾位在入蜀入魏入吳之前,都曾在劉表的麾下。

劉昀在心中準備好了無數把小鋤頭,每想到一個人名,就丟下一把。

“劉景升派來的使者,就這一人?”

劉昀收回思緒,詢問下屬。

“是。”下屬將種葺一到陳國就被抓起來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聽到那麼烏龍的事,劉昀沉默了許久,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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