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想到“清流雅望、長文通雅”的陳群小名叫阿寶,劉昀整個人緩緩裂開。半晌,他拼回破碎的理智,想到自己的小名也沒好上多少,頓時淡定。
小場面,曹操有個小名還叫“吉利”呢,所有人的小名都半斤八兩,不用太過在意。
母親謝綸不知道他心中的小劇場,溫聲道:“這幾年因為兵亂,我們兩家停了走動。如今你與陳家小郎君均已長大,能獨當一面,若得空閒,不妨替阿母走這一遭。姻親之間還是要多來往,才不會變得生分。”
劉昀笑著點頭。
謝綸從笥中取出一個小匣子,遞給劉昀。
“這是我為陳家準備的禮物。你也要為長輩和陳家兄弟準備一些贈禮,具體的條目,由你自己決定。我們兩家的關係並不疏遠,不用太過興師動眾,心意到即可。”
劉昀接過匣子,記下母親的提點:“弟、妹可要同去?”
謝綸道:“帶你妹妹一起去吧。她長這麼大,還未出過陳縣,讓她出去鬆快鬆快。至於你弟弟……這個頑猴,太過鬧騰,整天上房揭瓦。你姨母身子不好,顧不得他,不如把他拘在家中,也好收一收性子。”
劉昀心想:弟,別說老哥不講義氣,我這可幫你爭取過了。
心中默點蠟,面上仍是清微淡遠的君子之風。劉昀施施然並袖,拜別阿母,前往市場挑選禮物。
陳縣早已開闢了綜合性的交易場所,雖比不上後世商業街,但也熱鬧非凡。
劉昀在市場中找了又找,沒找到符合心意的物件,便邁開腿,前往自己名下的“天工閣”。
所謂的天工閣,取自《天工開物》。劉昀自己沒什麼取名的水平,信手從後世名著中粘了兩字,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天工閣不僅負責改良弩等武器、軍備的研究,城外的那臺筒車也是他們造的。除此之外,天工閣偶爾也會製造一些有趣的器具。
這些有趣的器具,大部分都是由大工匠家柴玉所造。據說三國曹魏也有個工匠叫梁玉,被曹操趕去養馬,不知道和他麾下的柴玉是不是同一個人。
習慣性地陷入頭腦風暴,當劉昀回過神時,身邊的侍衛已經完成先前的囑託,替他把張遼帶了過來。
“世子。”
“對於‘珍寶奇玩’,我一直沒什麼品鑑能力,你替我參謀參謀。”
說是怎麼說,可真實原因是一個人逛商場挑禮物好麻煩,不如拖個人一起下水,順便還能增加一點熟練度,拉近關係。
張遼雖不明所以,卻還是認真接下這一“任務”。
直到進入展覽器皿的庫房,張遼才弄明白劉昀那句“沒什麼品鑑能力”是什麼意思。
“文遠,你瞧這個如何?”
劉昀指著的是一隻青銅足洗,
“底部的幾隻青銅小魚不僅僅是裝飾品,你瞧,只要將熱水倒下去,這幾隻小魚就會張開‘嘴’,咬住洗腳那人的腳。”
張遼:“……”
“還有這個,”劉昀興致勃勃地舉起一個燈盞,“彩繪仕女青銅燈,裡面的燈芯連線暗格,每當到了夜晚,燈油燃燒過半,就會接通暗格裡的硃砂,讓仕女燈流下血淚。”
張遼欲言又止:“…………”世子,你真的是想給你表哥送見面禮,而不是鎮唬恐嚇,送他去西天?
劉昀聽不見張遼的心聲,仍在“精心”地挑選禮物。
不得不說,我國古代的器皿技藝真的非常神奇。前世他在博物館,就看到過許多驚人的青銅器。
就說春秋時期的那個“晉公盤”,裝入水後,裡面的青銅小動物可以360度自由轉動,有的甚至可以張嘴。古代能工巧匠的工藝水平,遠超後世想象。
這些有趣的小玩意,都是柴玉先生自己研發的,劉昀並未提供任何技術支援,只是偶爾吐一些心血來潮的腦洞,為柴玉先生增加素材。
這咬人的洗腳盆和深夜流血淚的仕女燈,就是他的腦洞之一。
大工匠柴玉見到劉昀,顯然非常高興。對於這位“伯樂”,柴玉在表達深刻的關懷後,從庫房裡取出了一樣物什。
“世子請看,這是柴某昨日造出的漆盒。”
劉昀接過漆盒,來回翻看。
不管怎麼看,手上這個都像是平平無奇的塗漆木盒,沒什麼特別之處。
“先生,這是?”
柴玉笑得高深莫測:“世子若想知道,不如開啟一瞧。”
聽到這話,劉昀就知道里面放著的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帶著幾分謹慎,劉昀輕輕開啟盒子。
蓋子掀開的一瞬間,一團白色不明物直衝面門而來。
劉昀早有防備,他憑藉著強大的運動神經,及時偏頭。
那一團白色不明物從劉昀耳邊飛過,飛向站在他身後的張遼。
張遼:“!”
張遼同樣反應極快,抬起手,一把抓住那團白色不明物。
“嘭——”
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在他的手上炸開,白色的粉末飛揚,煳了一手。
劉昀探頭:“這是……用羊腸的腸衣包裹住黍米粉,然後利用墨家機關,在開匣的一瞬間彈射出去?”
好傢伙,這不就類似於後世的彈簧整蠱玩具嗎?只不過柴玉沒用彈簧,而是用了另一種工藝實現短距離發射,大約和弩箭的原理差不多。
另外,腸衣包裹住米粉,形成一個小球,又因為腸衣的單薄,這個小球是非常脆弱的,只要收到撞擊力,或是抓力,就會炸開,放出裡面的米粉,煳人一臉。
“確實有點意思。等隔壁製成彈簧,先生可用彈簧試試。”
“彈簧?三簧鎖?”
“不是三簧鎖。”劉昀搖頭,漢代發明了彈簧鎖,但是這個彈簧鎖,和後世的彈簧不是一個東西。
劉昀向柴玉講述了彈簧的性質,聽得柴玉滿面紅光。
“好好好,等彈簧製作成功,一定要給我送來。”
庫房裡沒有水,滿手米粉的張遼只能去院中打井水洗手。
趁此空閒,劉昀來到隔壁的書房,翻閱這段時間“天工閣”各部門的研究總結。
負責煉製的部門,他給佈置了一項課題,名為“石膽煉酸”。
石膽就是膽礬,一種銅鹽,微毒,在古代中醫界也有一席之地。礬是煉丹術的好朋友,方士喜歡拿各種礬煉丹。
唐朝有一本/道書記載了“石膽煉酸”法,詳細描述如何用乾餾法從石膽中煉出硫酸,據說此法是晉代一位名為狐丘的方士發明的。
劉昀便根據這本道書上的描述,讓麾下的幾個方士試著用土法制酸。
畢竟硫酸,眾所周知,“三酸兩礆”的三酸之一。而“三酸兩礆”,是最重要基礎化工原料,有了“三酸兩礆”,就相當於半隻腳踏入化工的大門。
劉昀檢視了研究記錄,經過多次試驗,“石膽煉酸法”在昨日成功,煉出的硫酸濃度較低,但好歹是煉出來了。下次可以再試試綠礬乾餾法。
根據書中記載,硫酸可制肥、製藥,也可用於冶煉,用處廣泛。
總之……先放著,以後總會找到用處。
回到器皿庫房,劉昀選了幾樣“實用”的東西當禮物,用布袋裝好。出門的時候正好與洗完手的張遼迎面碰上。
張遼看了眼布袋,委婉進諫:“世子是否需要再考慮一下?”
見劉昀一臉深沉地擺手,張遼不好再說什麼,跟在他的身後,送他回城。
在府衙坐了小半日,等到申時四刻,劉昀立即起身,準時下班。
回家吃過晚飯,弟弟劉巍神秘兮兮地摸到劉昀的房間。
“阿兄,聽說你要到潁川陳家小住幾日?”
劉昀正臥在榻上,翻閱一卷竹簡,聞言,放下手中之物,笑眯眯地看向劉巍:“阿弟,不是當哥哥的不想帶你去,實在是‘長輩有命,不可違也’。”
劉巍三兩步挪到劉昀身側,在他身邊黏來黏去:“阿兄豈會違背母親的意思?都是我頑劣,偷偷跟上去的。”
言下之意,竟是讓劉昀偷偷帶他出城,再把“罪名”扣回劉巍頭上,指認劉巍偷跑。
劉昀緩緩揚起眉,不言語。
“求你了,阿兄,求你了。”劉巍這顆人型飴糖格外有粘性,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少年之聲,此刻也裹上一層可怕的甜蜜,“你是個不會徇私,也不會違逆長輩的兄長。但是因為弟弟不爭氣,偷偷跑出家門,你在半路上遇到我,因為擔心我的安危,不得不帶我去許縣。”
劉巍抬起那張圓滾滾的臉,眼中充滿了真誠,
“阿兄是最好的阿兄,只有我不好。”
劉昀輕輕掐了記劉巍的臉,語氣甚是溫柔:“可是阿弟……”
劉巍開始使用含淚攻勢:“嗯?”
“——你的這番神計,被阿父聽見了。”
劉昀示意劉巍往門口瞧,劉巍一扭頭,就看見自家老爹站在屏風旁,對他怒目而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