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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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與劉繇的領地,一個在下邳的東部,一個在下邳的南部,和下邳緊密接壤。他們兩個一聯合,陳宮不信身在下邳的陳國官員會無動於衷。
陳宮已經腦補了他們心慌無比,急著找呂布結盟的畫面,對於這一次行動的結果可謂是十拿九穩。
陳宮等啊等,從劉繇派出援軍開始,一直等到援軍兵臨響水,令人不安的是,陳國那邊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陳宮不是蠢人,已經意識到有什麼脫離了他的掌控。可不管他怎麼想,缺失的資訊都無法在短時間內補缺。陳宮始終無法明白,陳國為什麼沒有如想象中那般急切地回應結盟,反而悶聲不吭,不予以任何回應。
即便心存疑慮,不肯出兵,總該把糧草補到位了才是。
陳宮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自我勸慰,暗道使者也許是在路上耽擱了。便又寫了封急信,派了個新的使者,送往彭城。
結果,仍然石沉大海。
擅長遊說的使者和請求結盟的信件,彷彿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復返。
陳宮終於意識到了不對。然而此刻,劉繇的軍隊兵臨城下,他已無暇顧及“一聲不吭”的陳國,更別提譴責對方。
憑白無故失了兩個言官的陳宮只得嚥下這個悶虧。他咬牙忍氣,專心對付劉繇與張超,更改對敵的計策。
正當呂布的軍隊陷入苦戰,與劉繇、張超打得不可開交,琅琊國發來噩耗。
——曹操不知何時平定了青州,卻一直隱而不發。直到呂布身陷苦戰,他才突然發難,帶兵偷襲呂布的大本營琅琊。
這一回,呂布當真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
陳宮心急如焚,試圖力挽狂瀾,呂布卻不願再信他。
初平六年,夏,呂布大敗,攜著部曲逃亡幷州,投奔張揚。
陳宮被曹操俘虜,生死不明。
曹操雖然攻下了琅琊國,但他謹記上一回的教訓,沒有率軍深入,更沒有繼續和劉繇、張超爭搶。他將琅琊劃入自己的地盤,就固守城池,同時給劉繇、張超送信,大意是“不管你們怎麼搶,怎麼爭,都不關我的事。我只要琅琊國這一塊地,剩下的東海郡、彭城國、下邳國,你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這一句話看似撇清關係,不欲與他們爭鬥,實則是禍水東引之計,暗搓搓地把陳國拖下水。
畢竟呂布的地盤總共就只有兩個郡國,曹操佔了其中的一半,只留了一個東海郡給劉繇、張超兩人分,他們肯定不會樂意。
曹操這封信指出了重點:別光顧著盯著他手中的琅琊國,西邊可是有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地佔了兩個郡。而且比起身經百戰,兵力強大的曹操軍,初出茅廬靠著“運氣”獲得一小半徐州的陳國,才是那個軟柿子。
曹操此計用得極妙,不僅解決了自己這邊的風險,還成功地攪渾水,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張超和劉繇還未開始聯手攻打陳國,就先自己打了起來。
初平六年秋,劉繇與張超翻臉,同盟決裂,雙方發動堂邑之戰,被呂布丟棄的東海郡竟成了無主之地。
曹操心中大喜,正準備悄悄笑納,卻發現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先一步佔了先機。
謝源藉助“資糧”一事,順利安定彭城、下邳的民心,在暗地裡揪出大量的隱戶。
不僅如此,東海郡的官員與民眾也聽聞了謝源的“招安”之舉。他們一聽說曹操重新佔領了琅琊國,各個花容失色,當即給謝源寫信,請他入主徐州,千萬別讓曹操進來。
曹操不知自己因為屠城一事在徐州失了民心,致使謝源被東海郡的官員們主動迎入徐州。他只以為陳國先他一步,用巧計挑撥了張超與劉繇的關係,這才趁機拿下了東海郡。
頓時,曹操心中警鈴大作,對陳國升起一萬分的警惕。
他將陳國正式列入“需要警戒”的名單中。
“呂布向陳國求盟,卻不了了之,最終陳國竟佔領了呂布棄下的東海郡。”程昱目光幽暗,語氣沉沉,“稚虎尚可一敵,勐虎豈可敵乎?陳國不可留,宜早除去。”
此事正切中曹操的下懷,但他沒有做聲,只沉吟許久,詢問毛玠:“孝先
如何看待? ”
“勐虎不可留,莫非金猊能留?陳國若是幼虎,那袁紹便是雄獅。幼虎壯大,尚需時日;雄獅一吼,百獸皆伏。”
曹操聽聞此言,不禁深陷沉默。
就在不久前,袁紹擊敗了公孫瓚,奪了幽州南部最重要的三個郡,把公孫瓚逼到了右北平以東。
若說陳國僅僅只是令人“忌憚”,那麼佔據了整個冀州與小半個幽州的袁紹,就是令人“戒懼”了。
袁紹所帶來的壓迫感,遠比陳國更深。
即便是果決狠厲如程昱,在這個時候也說不出“必須先扼殺陳國於搖籃”這樣的話。
靜默之息綿延了許久,先打破沉默的是最先提出要“除虎”的程昱:“公孫瓚被袁紹大敗,必定會做最後一搏。若要對付袁紹,此時便是最佳的機會。”
就像當初攻佔徐州,結果老家被抄的曹操一樣。如果要從袁紹的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必須得趁著袁紹率大軍追擊公孫瓚,深入幽州,冀州內部兵力空虛時,全力攻打渤海。
這是最好的,最為千載難逢的機會。
錯過這一次,只怕他會永遠屈居於袁紹之下,再難敵過袁紹。
曹操心中掙扎萬分。
如果要這麼做,就意味著他主動與袁紹撕破臉,做出令人詬病的背刺之舉,蒙受罵名。並且,他將狠狠地得罪於袁紹,從此,袁紹將視他為死敵,等解決完公孫瓚後,就會率領大軍,向青州發動攻擊。
如果他不這麼做呢?
袁紹興許會徹底消滅、吞併公孫瓚的勢力,徹底成為北方霸主,從此暢通無阻地吞併兗州、豫州、幷州、青州……
不消十年,除了被天險貫穿揚州、荊州、益州,以及最偏遠的交州——長江北部,怕是會全部落於袁紹之手。
無論他動不動手,袁紹都遲早攻打青州,統一江北。既然如此,何不先趁機蠶食渤海、清河等地,在壯大自身的同時,削弱袁紹的實力?
曹操心中的天平緩緩傾斜。但他仍然沒有拍板,反而看向最後一個為他所器重的謀士——張範。
張範並袖一禮,道:“陳國看似洶洶,卻不過是'稚子跨步',不懂韜光養晦之理。有何可懼?正如昔日的項羽,昔日的赤眉軍,遲早亡於他人之手。”
曹操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在心中做出決定。
“籌備糧草,往渤海、清河二郡探查敵情。”
“是。”
……
初平六年,秋,袁紹在右北平殺死公孫瓚。
同年,十月,剛剛平定右北平的袁紹收到冀州傳來的訊息。
——渤海、清河二郡被曹操攻佔,兩個郡的郡守因為誓死不降,被當眾斬首。
袁紹得到這一訊息時,滿心都是不敢置信。
“確定訊息沒錯?渤海和清河真的被人攻佔了?確定攻佔這兩個郡的人是曹操,不是旁人?”
線人不敢去看袁紹的神色,只慌張地點頭。
得到準信,袁紹大怒,一腳踢飛腳邊的香爐,砸碎手中的玉杯。
“好好好,曹孟德,曹阿瞞,你好得很!”
袁紹氣極,當即想要拔寨回返。
田豐聞言,連忙出來制止。
“昔日諸位謀臣紛紛勸諫主公,懇請主公不要帶走大半兵力,留一部分在冀州邊城,以防不測,主公偏偏不聽;後來公孫瓚窮途末路,只需派顏良將軍追擊逼殺,其餘軍隊皆可回返,那時我等勸主公不要深入,趕緊回返冀州,以防生變,主公還是不聽;如今渤海、清河二郡,城也破了,領地也丟了,主公這才慌忙回返,這於事何補?還不如一鼓作氣收了遼西,駐軍休整,再領兵回返,將曹操趕出冀州。”
田豐多謀略,卻時常剛言犯上。
他這“剛言”,回回都精準無比地扎中袁紹的肺管子。
袁紹本就怒不可遏,哪裡能聽這些話,當即就讓人把田豐綁起來,投進大牢。
第58章
袁紹與曹操這對發小因為地盤糾紛徹底翻臉, 在冀州發動戰役。
而廣陵太守張超與揚州刺史劉繇,明面上因為爭搶地盤陷入苦戰,可實際上,雙方正格外友好地坐在帳中,舉盞共飲。
“將東海郡讓與陳國——此計當真可行?”
張超放下酒卮,對這一計策深感憂慮,
“若不能成,這東海郡豈不是白白送給陳國?”
劉繇安然而坐,笑著看向坐在下首的另一人:“子綱,你來說。”
下首的漆案旁,年輕的文士並袖一禮,侃侃而談:“陳國敢在立足不穩之時, 就對呂布的求盟視而不見,對二位使君的存在置之不理, 想來必定有所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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