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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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好了,我們雖然會幫你說兩句好話,但事情能不能成,還得靠你自己。”
“這是自然。不管成與不成,都感謝阿兄與阿妹的這份心意。”少年摘下兜鍪,露出圓潤的臉。
他正是陳王的二子,劉昀的弟弟劉巍。
“阿兄在揚州缺少助益,我這做弟弟的,總得替他分擔一二。”
另一人問:“話說回來,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你倒是怎麼說服姑母與姑夫,讓他們答應你的提議,帶著部曲前往廬江?”
“那自然是用十足的誠意與實力,”劉巍亮出潔白的大牙,對著表妹謝黎和表哥謝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以及阿兄與阿妹的名號。”
謝黎和謝平:?
第64章
謝黎噗嗤一笑:“沒想到我也有被人扯虎皮做大旗的一天。”
謝平沒有說話,無奈地看著妹妹與表弟:“楚白還不知道我們要去廬江,若是他不答應,我還得護送你們兩個回去。”
他一早提議, 先寫信, 再動身,以免白走一趟。可眼前這兩個小祖宗不肯。
“信件哪能說得清,當然得當面講。更何況我與阿兄已經許久沒有見面,應當給他一個驚喜。”
聽著劉巍的辯白,謝平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吐槽:
“驚喜”稱不上,“驚嚇”倒是恰如其分。
幾日後,劉昀收到了這份來自豫州的驚嚇。
“……再說一遍, 你方才說補給軍的領頭人是誰?”
“是扶樂侯,與謝將軍的一對子女。”
劉昀摁了摁眉心, 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天天失眠, 導致出現了幻覺。
要不然,劉巍謝黎他們怎麼會來廬江,還成為補給軍的負責人?
“帶他們去內堂, 我一會兒就到。”
傳信兵領命而去。劉昀回臥房換了一套常服,洗了把臉,匆匆趕往內堂。
劉巍等人正坐在屋內,一邊啃著從豫州帶來的果乾,一邊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著話。
“坐慣了家中的'躺椅',再跪坐在席上,怎麼都不得勁。”
聽著劉巍的抱怨,謝黎差點沒被香瓜子卡住:“你那是'坐'嗎?你那個叫'癱' ,跟條死魚一樣癱在躺椅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沒有骨頭。”
劉巍撇了撇嘴,遞給謝黎一杯蜜水:“阿妹這就有所不知,這樣的坐姿乃是我家的傳統,不止我這麼坐,阿父和阿兄都……”
“咳——”
劉昀一踏入屋內,就聽到劉巍在拆自家的臺,趕緊咳嗽提醒。
劉巍一聽到咳嗽聲,一蹦三尺高,險些腿腳抽筋。
“阿兄,你來了。”
等看清劉昀的模樣,劉巍頓時大驚失色,
“阿兄,你的臉怎麼了,被誰打了?”
“……”劉昀覺得這話沒法接,他的黑眼圈有這麼誇張嗎?
對於劉昀這位比他大不了幾歲的表兄,謝黎對他的印象一直以來都是沉穩可靠,鎮定自若,這還是第一次見他變臉,忍不住掩嘴偷樂。
劉昀假裝沒看到謝黎彎起的雙眼,走上前,彈了彈劉巍的額頭。
“你當真看不出這是'目黯黑'之症?”
劉巍呆了呆,湊近了看,才發現劉昀兩眼上下的黑圈應該是熬的,而不是被打的,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再仔細一想,以他兄長的身手,有誰能把他眼睛打成這樣,還是兩個對稱的圓?
劉昀不用猜,就知道劉巍腦中又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怎麼來了?”
“此事說來話長。”年紀最長的謝平當即承擔起解釋的責任,準備把構想了一路的說辭緩緩放出。
然而他只說了個開頭,就被劉巍打了岔:“我們是來援助阿兄的。”
劉昀意有所指地反問:“援助?”
劉巍他們帶著補給大軍而來,劉昀當然知道他們此行帶有護援之意。只是劉巍口中的援助,似乎另有含義,並不僅僅指率軍運送補給這件事。
謝平怕劉巍又來幾次“語出驚人”,把好好一件事解釋得越來越複雜,連忙開口:“此行原本該由李將軍負責,只是……”
“還是我來說吧。”謝黎不想聽自家兄長那彎彎繞繞的解釋,直接抖出始末,“江東未定,我們三人預備渡江,整頓山越。”
“謝苒苒!”謝平惱了,對自家妹妹的口無遮攔感到頭痛,“楚白你別聽他們胡說,我們此行只是來幫你安穩廬江,畢竟我與苒苒從小在廬江舒縣長大,對廬江這個郡城有幾分瞭解。有我們在邊上站著,廬江計程車族們絕不敢敷衍欺騙……”
劉巍一點也不給謝平面子,當即道:“那是表兄的要務,我又不瞭解廬江郡,還不如渡江去收拾收拾那些山越。”
劉昀摁了摁太陽xue,發現剛剛好轉的頭又開始痛了。
他倒沒有說什麼“胡鬧”、“異想天開”這樣的話,只是客觀地詢問:
“你的決定,阿父阿母知道嗎?”
“阿父知道,他說我早已及冠,要如何行事,由我自己細想,除了喪盡天良之事,其餘的他不會多加干涉。至於阿母……”劉巍似乎想到不好的回憶,抖了抖肩,“她讓我抄了十遍《六韜》,見抄書也不能打消我的決定,便隨著我去了。”
一份完整版的《六韜》近兩萬字,十遍就是二十萬。
想到竟然有人手抄二十萬字,而這個人竟然是最不愛書寫的劉巍,劉昀總算知道為什麼父母會在這件事上鬆口。
即便不眠不休地抄書,二十萬字也要抄上一個星期……劉巍這是來真的,並非一時衝動與心血來潮。
漢朝的青少年本就早熟,不到二十的郎官、少年吏亦不在少數。何況劉巍已經二十多歲,即使平日看起來還有幾分少年心性,他也是個心智成熟成年人,有著屬於他自己的理想與抉擇。
“為了你好,所以你不能”這樣的話術,在他家從來都不存在。不然,十幾年前他在陳國實施的各種改革,就不會那麼順利地進行。
如今輪到劉巍,劉昀想著當初的自己,終究說不出反對的話。
“你可要想好了,此行極度危險……何況我目前的計劃並無江東,如今並非收攏江東的最佳時機。”
“這些我都知道。阿兄,我只比你小一歲,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幾年我認真習武,研讀兵書,就是為了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劉昀拍了拍他的肩,轉向謝黎:“苒苒,你……”
謝黎甩了甩手中的□□:“我亦從小習武,足以自保。何況,若是隻讓雲中表兄前往山越,身旁無家人援護,姑父與姑母又豈能安心?”
“你跟去他們就安心了?”一聽謝黎這話,謝平心頭火就蹭蹭直冒,怎麼都消不下去,“即便要去,那也是由我陪同,你不要在這添亂。”
說著,他又轉向劉昀,眉宇緊皺:“這兩個人胡鬧,你還陪著他們玩。就不說苒苒了,雲中並無多少率軍作戰的經驗,又從未去過江東,他若過去,你能安心?”
劉昀沒有在意謝平的輕嗔,只是反問:“若前往江東的是我,阿兄可會擔心,可會阻止?”
“擔心自然是會擔心,但……”
但是不會阻止。
劉昀和謝平都在心底讀出了未盡之語。
劉昀道:“我攻佔揚州,便是揮戈返日;為何換了雲中,就成了胡鬧?”
謝平下意識道:“他與你不同……”
“有何不同?”劉昀接著問,“是年齡相距甚遠,還是武藝相距甚遠?”
謝平皺眉:“他沒有你的成算……”
劉昀笑:“當初表兄第一次見到,可有覺得我是'心有成算'之人?”
謝平不認為事情是這麼算的:“這並非一碼事。”
劉昀道:“此行危險不假,可亂世之中,又豈有不危險的世外之地?雲中既有此心,當讓他試上一試。恰好廬江與豫章相隔不遠,途中正有山越之地。便讓他們二人練練手,若有危殆,我們也來得及出兵援護。”
謝平緊皺的眉逐漸鬆開,又立刻皺緊:“'他們二人'?”
謝黎趕緊吱聲:“對啊,'二人',還有我?”
謝平瞪了她一眼,想到母親曾與他說的話,頭疼地撫額。
“阿母同意你前來,是為了讓你悄悄見一見她為你選定的夫婿,不是讓你來征討山越的。”
謝黎心中厭煩,臉上的笑越加燦爛:“阿兄你既然這麼在意,倒不如替我嫁了吧,也好過整天惦記著'父母之命'。”
“你!”
眼見謝平又要發火,劉昀感覺自己的太陽xue跳得厲害。
“阿兄,別吵,我頭疼。”
謝平連忙噤聲,扶著劉昀坐下:“你先坐著歇息,我去找醫丞。”
“不用了,應當是沒睡好的緣故,我坐一會兒就行。”
謝平看著他眼底的青圈,心中更惱,卻不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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