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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堅父子打定主意, 靜待其變。

然而第二天,他們就收到梁王聲討沛王罪行的檄文。

原本準備按兵不動的孫堅當即改了主意。

“向汝南太守徐璆寄一封信,詢問是否需要我們提供援兵, 一起為陳國報仇。”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既然梁王把陳國被“滅”這件事扣在沛國頭上, 那他們正好可以藉機試探一二。

當然,如果真是陳國自導自演,做的這一場局,他們提出援兵的行為就不能稱作試探, 而是“示好”。

果不其然,兩天後孫堅收到徐璆的回信,婉拒了他的“好意”。

“如果陳國真的被滅,徐璆不管再怎麼忌憚我們,再怎麼對陳國薄情,明面上也會裝一把,說一些道貌岸然的話,拒絕我們入境。”孫權篤定地立下結論, “徐璆拒絕得如此客氣委婉,可見陳國並未真的出事,至少,還不到需要旁人幫著'復仇'的程度。”

“徐璆乃是人精,焉知他不是故意為之, 讓我們投鼠忌器,不敢去分豫州這一杯羹?”孫堅反駁道,輕輕敲了敲兒子的額頭,“當然, 仲謀說得亦有道理,此事確實不同尋常。”

他看向斂眸沉思,不知在想什麼的孫策,轉過話題,

“劉表視我們為掌中之刺,欲除之而後快。若為了豫州這一分利益,被劉表趁機發難,無異於本末倒置。”

就算他們能避過劉表的謀算,他們趁亂進入豫州的行為也會得罪陳國,得罪與陳國密切相關的徐璆與謝源。

徐璆掌控汝南郡,謝源佔據了彭城、下邳,一旦他們與劉表聯手,共同夾擊,孫堅一方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想到這,孫堅不由長嘆了口氣。

即便身處亂世,所有勢力都重新清洗,身世與人脈仍然如同一座天塹,橫在他的前方,讓一切都變得困難重重。

也許會有寒族與義士抱著“豪賭”的心思,加入他的麾下,但光是與本土世家和睦相處這件事,就已經千難萬難,更別說在茫茫亂世中找到守望相助的同盟。

世家瞧不上他的出生,不願臣服;其他諸侯不認為他能成事,從不將他放在眼中。

當初他只以為袁術傲慢,眼高於頂,後來才知道,對“微末者”的輕視,司空見慣,遠不止袁術一人。

孫堅也曾想過渡江南下,或者遠赴交州,去更偏遠的地方搏上一搏,可始終無法割捨南陽這塊富足之地。

不為人道、一舉登天的野心,與為臣為將、恩澤後代的抉擇在他心中反覆交戰,來回傾軋。

前者道途渺茫,後者又令他隱隱不甘,他始終未能下定決心,對陳國若即若離。

孫堅想得頭痛,摁了摁發酸的眉心,決定固守南陽,不再想這些事。

……

對於孫堅的想法,劉昀即便不能預判全部,也多少能猜到一二。

在關東義軍征討董卓的時候,他之所以撈了一把孫堅,倒並不是為了前世的私心,而是為了對付袁術,並阻止孫策南下。

只要孫堅還在,他們父子就會牢牢守著南陽郡,孫策就不會去江東搏前程。畢竟南陽郡是東漢有名的富庶之地,又位於十三州的腹中,這個時代的政治、經濟大圈基本位於江北,若非為了避難,或是存在特殊原因,極少有人會渡江南下。

不說仕途與前途,光是一個南北差異、水土不服,就足以讓人退避三舍。

南陽郡就是一個餌,勾著孫堅父子,將他們困在荊北,和劉表相互牽制。

江東沒了“以殺制霸”的孫策,憑揚州刺史劉繇那些過於溫和的手段,並不能全然掌控。

所以,哪怕劉繇經營多年,揚州這麼大一塊地域,偌大一塊江東領土,劉繇只掌控了江北的九江郡和廬江郡,其他幾個郡,他都是放養狀態。

長江以南的地方,尤其如此。許多人甚至只知當地豪強,卻不知揚州刺史是何許人也。

所以,即使除了劉繇,奪了他的權柄,揚州這塊地仍然是難以啃下的肥肉。

劉昀領著大軍進入九江郡與廬江郡,便決定暫時停步,休養生息,徐徐圖之。

按照劉昀原本的計劃,他在徐州撿漏,悄悄佔領兩個郡國之後,就可以悶聲發大財,專注於城鎮建設。

畢竟步子邁太大,容易扯到筋。

哪怕他籌備多年,暗中招兵買馬,囤積兵器與糧草,一口吞下這麼多領土,也著實有些勉強。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張超與劉繇暗中搞事,想要聯合李傕,把陳國滅除,這踩到了劉昀的底線。

要對付敵方的謀害,最好的辦法不是抵擋,而是將敵人連根拔起。

為了避免過多的損耗,也為了讓陳國能騰出更多空餘的兵力,劉昀幾次設計,來了一招釜底抽薪、擒賊先擒王。

解決掉搞事的人,又有驚無險地吞下三個郡城,劉昀在進入廬江郡後,只想來個葛優癱。

說真的,如果不是九江郡、廬江郡與汝南郡接壤,有汝南太守徐璆援護;而廬江郡與東海郡、下邳郡接壤,有舅舅謝源、大將徐榮掠陣,劉昀還真的不敢這麼冒險。

如今地盤是正式拿下來,隱患卻非常之多,如同空中樓閣,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

但凡周邊有諸侯進攻,但凡豪族聯手作亂,這剛拿下的三個郡都可能再次失去。

劉昀兩天沒有閤眼,緊急安排郡中諸事,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他頂著兩個厚厚的黑眼圈躺在榻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同是爭奪地盤,這可和上輩子玩過的戰略遊戲不一樣。

遊戲輸了,那只是重開一局的事;在這裡輸了,隨時都有身亡命殞,甚至連累全家的可能。

極度疲憊與極度興奮相互交織,扯得頭頂右方突突作疼。

劉昀極為想念現代的布洛芬和甲鈷胺。他起來勐灌了一杯安神茶,卻還是睡不著。

他索性起身,開始翻看治所內的文書。

在忙碌與重度失眠中過了幾日,劉昀得到豫州傳來的訊息。

沛國被梁王擊破,沛相袁忠不知所蹤,沛王自盡而亡。

陳留太守張遼率兵圍住沛國,以“為舊主復仇”為名,攻打城池。

沛國境內。

梁王沒想到在自己攻下沛國後,張遼竟然也過來打,還以為其中有什麼誤會,當即想要澄清身份,讓張遼退兵。

然而張遼這一方卻像是眼耳昏花,對城牆上請求停戰細談的請求視而不見,一心攻城。

梁王這才知道,張遼這哪是“復仇”來的,他分明也想要這塊地盤!

正心中氣悶,梁王忽又想起沛王死前的那幾句話。

——陳國的好訊息。

如果張遼進攻沛國不是為了自己,確實是為了舊主。

那麼……陳國被滅,陳王父子被殺一事,是不是也是假的?

梁王忽然後背發冷,不敢再想。

陳國打著復仇之名,無視他的談判之意,堅決攻城。如果他在這場戰役中死去,即便有人責難,陳國這位將領也只會用“不知道梁王在此”,“不認識梁王”,“只是為了給舊主復仇”,來堵住悠悠之口。

就像他之前佔據道德高地,用“為陳國討公道”這個藉口,全力攻打沛國一樣。

這位張遼,用了同樣的理由發起戰役,甚至,身為曾經的陳國部將的他,比梁王更加師出有名。

曾經用在沛王身上的小伎倆,此刻全部回到梁王自己身上,還多了個百口莫辯。

梁王此刻憋屈不已,心中充滿了後悔之意。

若沒有攻打沛國……

然而後悔無用,梁王的軍隊雖然打敗了沛國,卻無法抵擋精於作戰的張遼。

他們沒能堅持多久,沛國的治所便再次被外力攻破。

梁王和親信換了衣服,企圖扮成小兵的模樣,悄悄逃走。

然而,在逃跑的中途,他就被梁國的一個小將當成逃兵,一刀穿喉。

等手下把被綁的“梁王”押到張遼面前,張遼只看了一眼,便知這人不是梁王。

在城中搜查了一番,才知道梁王竟然死了,還是死在自己人刀下。

對於這個烏龍,張遼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們本來沒打算要梁王的命,畢竟梁王和他們沒有直接的對立關係,暫時不需要你死我活。

結果梁王自己換了衣服,想要偷偷逃跑,被自己的人所殺。

可謂是造化弄人。

梁王既死,張遼讓人將梁王的屍體安葬,留下文臣與一部分軍隊處理後事,又順勢去隔壁梁國,把無主的梁國一起佔了。

至此,豫州已成鐵板一塊,與北面的兗州守望相助。

“不知主公那邊如何……”

張遼在心中惦記著徐州與揚州,處理完梁國的善後,獨自進入內室,提筆寫信。

汝南境內,一支軍隊穿過郡城,來到廬江郡。

為首的幾位將軍面容極為年輕,不過二十上下,其中一人的外貌與劉昀有五分相似,另外兩人的眉眼與劉昀亦有二三分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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