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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簡易版的測距標尺,劉昀將它交給馬坤,教他如何使用。

“首先,兩手拿著標尺兩端,平舉,視線經過標尺,對準需要測量的另一個端點……”

這個測距標尺的原理是相似三角形的等比例特性,用目標點與標尺、目標點與眼距,形成兩個重疊的相似三角形,並直接用標尺上的刻度,得出目標點與人之間的距離。

當然,這個辦法雖然簡單有效,但存在一個大缺點——那就是隻適合近距離的估測,不適合遠距離的。

拿這個測距標尺給馬坤使用,讓他粗略估算工程距離與建材用量,卻是剛剛好。

馬坤將信將疑地拿著標尺,試著測量剛剛走過的路距。

估算完畢,他大吃一驚,看向劉昀的目光震撼而欽佩。

“世子……如此高明的辦法,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那當然是來自圖書館每一位先人的智慧,來自知識的臺階。

劉昀很想這麼說,但他不能暴露“線上圖書館”的存在,只好笑而不語。

眼見馬坤大建造師看他的眼神越發崇敬與灼熱,劉昀額角滴汗,絞盡腦汁,終於找到描補。

“此法並非我首創,而是取自《九章算術》的勾股篇——名為‘重差之術’。”

既然這個標尺的原理就是相似三角形,而漢朝《九章算術》的勾股篇中正好提到這一原理,那這個名頭還是讓《九章算術》背了吧。

馬坤嘆道:“我等皆知道‘重差之術’,可平日用的,也不過是日輪與影子,不識變通。世子能用小小的木牘做出‘重差之術’,可見聰慧絕倫,老夫遠不如也。”

劉昀抽了抽嘴角:“令丞謬讚,小子何以當得?”

“世子虛懷若谷,老夫心悅誠服。”

……

劉昀被贊得一臉麻木,只想走人。

轉頭一看,竟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至此,劉昀徹底失去了表情。

高順……不應該在隔壁的陽夏城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固陵?

第7章 第 7 章

高順一見到他,面龐繃得極緊,渾身像是生鏽的銅製擺件,轉動一下都嫌費力。

在對上劉昀的目光後,僵硬的高順緩緩抬手,向他行了一禮。

“……世子。”

劉昀整理好心緒,笑著與眾人道別。在離開的時候,他邀請高順同行。

高順梆硬地跟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劉昀轉過身。

“高兄怎麼會在固陵?”

高順始終沒有抬頭:“陽夏‘以工代賑’的名額已滿,我被安排到固陵,參與工事。”

“原是如此。”雖然不知道眼前的高順是不是三國裡的那個,但劉昀對這名少年頗有好感。見對方緊繃至此,他不由玩笑道,“莫非是我上回給你的‘石蜜’太難吃了,讓你難受至今?”

高順驀然抬頭,下意識地反駁:“當然不是。”

揚聲說完,卻見眼前之人“噗嗤”一下,輕笑出聲。

“不用緊張,我就隨口問問。”

高順抿著唇,沒說話。

上回他猜出劉昀可能是話事之人,但他觀察劉昀的裝扮與年齡,以為他最多就是在縣城的長吏,管著一點銀錢,在縣令那裡能說上幾句話。

雖然後來劉昀丟給他的石蜜,讓他知道對方出自富貴人家,但也完全沒往王世子的方向想。

宗室近親,天潢貴胄,又豈會親自到那偏僻簡陋的地方,為他們解決難處?

然而方才主官的稱唿做不了假,眼前這位和他一般大的束髮少年,確實是陳國未來的君主,陳王的世子。

“放輕鬆些,”劉昀瞧見短褐外虯結的肌肉,就知道高順完全沒能放鬆心神,不免有些無奈,“我已將‘借餉’的規程告知陽夏的縣府,那邊的長史是否有與你們闡說?”

“是,我已借到下個月的餉糧。”高順頓了頓,抱拳一揖,“……多謝世子。”

似乎是有些詞窮,高順組織了半天語句,最終只憋出這四個字。

劉昀看著這樣的高順,在心中摸了摸下巴:“過幾日我要前往潁川,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

高順又是一陣停頓與斟酌:“任憑世子差遣。”

“與我說話不用這麼正式,我們年齡相仿,應該更有話題。”

“……不敢。”

劉昀故意逗他:“不敢什麼,不敢和我年齡相仿嗎?”

“……”

眼見高順越發僵硬,劉昀見好就收:“安心吧,工錢照算,不會虧待你的。”

高順驀然抬頭:“屬下並非這個意思——”

卻看到劉昀彎起的眼,高順默然。

“這不是可以抬著頭說話嗎?一直低著頭,我會誤以為你的頸部不適,需要貼一貼藥草。”

劉昀踢開腳底的石子,“走吧,與管事的屬官說一聲,隨我回去。”

高順默然應下。

劉昀找馬坤說了“武器庫”的事,便帶著高順回到陳縣。

他讓高順在官設驛舍中住了一晚。第二日,車隊安排妥當,整裝待發。

此行,除了隨行的部曲與侍從,劉昀還帶了商行的第二負責人,以及剛剛加入陳國大家庭的張遼和高順。

張遼與高順分別騎著馬,綴在劉昀身後。高順早已認出張遼,但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之搭話,而是獨自牽引馬匹,緘默地垂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辰時,一位穿著騎服的女郎牽著通體雪白的挽馬,從王府走出。

她不過十二三歲,行至間帶著颯爽的英姿,正是陳王之女,高賢鄉主劉儀。見到劉昀,劉儀將馬繩丟給侍從,小跑著趕上。

“阿兄!”

劉昀轉身,將懷中的紙包遞給她。

劉儀杏眸一亮,悄悄開啟指縫,看到露出的一角糕點,連忙包好,故作老成地裝進包囊裡,矜持而優雅地道謝。

“多謝阿兄。”

屬官清點人數與車架,核查無誤,上報給劉昀。

“啟程。”

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向前。

……

大約花了半天的功夫,他們成功抵達潁川許縣。

這一路十分順利,並未碰到任何山賊與變民的侵擾。劉昀遠遠望著外城的輪廓,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感觸。

許縣,在不久的將來會被改名,成為許昌。

這就是多年後,被曹操父子設為國都的地方?

在距離城門一里的位置,陳家早就派人前來迎接。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帶著進賢冠的青年,蓄著兩撇整齊的小鬍子,看上去老練而持重。但他的下頜卻是颳得格外乾淨,一如他站在路邊的儀態,清爽而嶄齊。

儘管素未蒙面,劉昀卻第一時間升起一個預感:眼前這人就是他的表兄陳群。

見到車隊,那人眉峰微動。他身後的隨侍揚聲大喊:

“我等乃是許縣陳氏的部族,敢問來者從何而來?”

劉昀這方自有人通報身份。待雙方各自派人核實了信物,兩邊的隊伍才逐漸靠近。

陳群神色嚴肅,和劉昀說話的語氣卻十分溫和:“世子、鄉主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先去寒舍休憩一番,我們明日再敘。”

場面話對於劉昀來說簡直小菜一碟。他三兩句做完寒暄,就要跟著陳家的人進城。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也就長文侄兒家中豪富,碧瓦朱甍,才不會被王世子嫌棄。哪像我,家中盡是蓬牖茅椽,簡陋寒素,都沒有膽子請高貴的世子移腳過去坐坐。”

這話聽得彆扭,再加上陰陽怪氣的口吻,劉昀彷彿嗅到了一股酸味。

他看向說話之人,發現是一個二十出頭,和陳群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此人長相本不算差,無奈眉眼間盡是刻薄算計,生生降低了順眼程度。

再聽他喊陳群為“侄兒”,劉昀幾乎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誰家沒幾個神奇的親戚?據說陳家的旁支中就有這麼一戶人家,祖孫三代好吃懶做,無甚本事,成天嫉妒主支的繁榮富庶。主支一有什麼事,他們就喜歡上門摻和一腳,說一些酸話。

他們家剛成年的孫輩名叫陳閘,按輩分算是陳群的族叔,繼承了他父親和祖父的接力棒,沒少給陳群家添堵。

這些都是他舅舅當笑話說給他聽的,沒想到,今天竟然能見到活體樣本。

陳群的眉毛早就擰成一團,但大約是限於輩分,他不好對陳閘說什麼重話,只臉上冷得像是要掉冰碴子,語氣寒冽:“族叔言重。秋收將近,族叔若有閒暇,不若去田裡多看顧一些,也好強身健體。”

讓人指不出任何差錯的話,卻暗藏玄機。

劉昀在心中為陳群哌哌鼓掌,他甚至懷疑,陳群可能想說的是“強身健腦”,只是沒法說得那麼露骨,就只好委婉地改成“強身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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