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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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陳國這恐怖的手段,就算他們不耍計謀,自己也頂不住啊。
張揚收拾好心態,主動上前,迎接這一支援軍,並讓屬下打掃戰場。
他們原本只是打算求援,並不想投效任何勢力……可是陳國露的這一手,他們若說自己不打算獻城,恐怕說不過去。
罷了罷了,這幾年天災不斷,饑饉連年,大家連飯都吃不飽,還爭什麼地盤。
若是陳國能提供足夠的糧食,要他們歸降,也不是不行。
只是……陳國有這麼多的糧食嗎?
……
冀州,涿郡。
袁紹望著滿目瘡痍的田莊,臉色鐵青。
一個失了右腿的老者,抱著一件小小的血衣哭泣。整個田莊到處潑灑著成堆的血跡,散落狼藉。
偌大的莊子,聽不見雞鳴犬吠,唯有老者低不可聞的哭聲。
“這兩年,風雨不調,糧食長得不好,老百姓都在餓肚子。中原不好過,塞外更不好過。那些胡人餓狠了,像是瀕死的狼,衝到幽州搶糧。可是幽州百姓也沒有餘糧啊,到處都在鬧饑荒,大家都勒著褲腰帶餓肚子,勉強活著,哪有食物給胡人搶?胡人搶不到吃的,就開始吃人。”
裨將望著老者,面露不忍,“一開始,胡人也只是為了活著。可到了後來,他們吃人竟吃上了癮。就算幽州南部的幾個郡有糧倉,他們也還是要吃人。”
“這個莊子……就和別的莊子一樣。胡人進來就咬,生吃活人,把能吃的全都吃了,又把能儲存的,輕便的粟米帶回去。”
“這個老人因為太過瘦弱,又被胡人嫌棄肉太柴,這才活了下來……他失去了一條腿,失去了他僅有的孫兒……他是唯一的倖存者。”
袁紹聽著裨將的話,狠狠閉上眼。
“主公。”裨將話音微顫,緩緩走到袁紹身前,單膝著地,“主公,末將請戰。不能……不能再放任胡人入境劫掠了。”
袁紹睜開眼,漆黑無波、森冷幽暗的瞳中,似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水光:
“……死戰。”
“末將遵令!”
……
新歷五年(公元202年)冬,這一年的溫度比往常更冷,彷彿永無止境的大雪覆蓋了官道。茫茫無際的白將一切掩蓋得模煳不清,似乎連未來也一併填埋。
劉昀坐在帳中,檢視地勢圖。
“依據情報,除了最先因為荒災而南下劫掠的那幾批胡人,剩下的行動,皆是受人指使,有圖謀、有計劃地騷擾大漢邊境。這背後指使之人,心思縝密,即便因為我軍擁有火器,不敢逼近太原,雁門關之外,卻還是他們來去自如的獵場。”
“匈奴也好,羯人也好,這些馬背上的部落,總是來時如入無人之境,去時煙塵漫天找不著人。他們沒有固定居所,到處遷徙,搶了就跑,打不過也跑。我們無法剿滅他們的據地,也很難除掉他們的首領。”荀攸拿起硃筆,在十三州地圖的外圍落下數個紅圈。
“匈奴、鮮卑、羯、羌、氐、烏桓……這些族群,都多多少少有參與。每個族群都有數十支乃至上百支部落,每個部落都有一個首領。哪個首領——或者哪些首領是'擒賊先擒王'中的那個'王',需得謹慎分辨,避免打草驚蛇。”
“無妨。”不久前應召入夥,剛剛成年的諸葛亮拿起炭筆在地圖的東面畫了個三角,“既然不知道蛇在哪個洞,那就引蛇出洞。”
……
密談過後,劉昀離開營帳,迎面碰上太原郡的門下督官,董昭。
“明公。”董昭行了個完整的禮節,一揖到底,“臣欲進諫。”
九年前,董昭離開袁紹,在前往長安的途中被張揚截下,自此做了張揚帳下的一名郡官。
幷州歸降後,張揚帳下的官員都改認陳國為主,在對抗胡人的行動中提供了許多幫助。
劉昀認得董昭,見他攔下自己,還行此大禮,當即扶了一把。
“公仁但說無妨。”
“海內鼎沸,胡人作亂,上至士人,下至黔首,皆惶惶不安。”董昭沒有起身,堅持將禮行完,這才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劉昀,
“臣,懇請主公,順應天命,登階稱帝。”
劉昀扶著董昭的手,微微一頓。
第81章
劉昀怎麼也沒想到,董昭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勸自己稱帝。
想到史書上的董昭也是勸曹操稱公的第一人,劉昀的心情頗有些微妙。
他很快便整理了心情,反問對方:“何以稱帝?”
“安撫民心、凝聚華夏,此為其一。”董昭不慌不忙地應答,鏗鏘有力,“名正言順、統御各部,此為其二。”
說完,董昭頓了一頓,往長安的方向拱了拱手,“平息紛爭、興復漢室,此為其三。告慰先帝、鼓舞眾臣,此為其四。”
越是闡述, 董昭的語氣便愈加激昂,“現今, 殿下統御九大州,已成霸主之勢。此時正是稱帝的最佳良機。”
劉昀淡聲道:“我父尚在, 豈有父在而立子的道理?”
“先帝夭亡,未留子嗣。殿下稱帝,便可繼任順帝之大宗。”
大宗優先於小宗, 若繼承大位,劉韻先是大宗皇帝, 其次才是陳王之子。
董昭此人亦頗為圓滑,知道前兩任皇帝不靠譜,便略過桓帝靈帝,往相對開明的漢順帝身上引。
但是這種細節拉滿的追捧並不能取悅劉韻。
“公仁之意, 我已知曉。如今天下未定,胡族為患, 一切當以禦敵為主。”
這便是委婉地推拒了。
董昭聞言,沒有再做糾纏,行了一禮,緩緩退下。
他倒沒有什麼失望疑惑的情緒,畢竟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儀禮與謙遜,就連讓位這件小事都能做到“三讓三卻”,更不用說稱帝這種大事。
董昭以為劉昀就是按照慣例,謙遜地退讓一下,他並不知道,劉昀是真的對稱帝沒什麼想法。
但他也明白,社會體制並非一朝一夕便可推翻。雖然經過近二十年的努力,這個世界的科技程序得到加速,但如今的生產力並未發生翻天覆地的跳躍,沒有辦法執行太過超前的政體。
憑藉他這些年的表現,加上搗鼓出的東西,如果不稱帝,反而容易招致禍事。
哪怕只是為了他手下的“六大部門”能夠延續……也不能交出手中的權柄。
劉昀離開營帳,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同一時刻,幽州南部。
袁紹看完曹操送來的密信,總算明白他為什麼會忽然歸降於陳國。
城內糧食告罄,兼之外族作亂,這是一部分原因。
而另外的原因……
“陳國竟能排除一部分天災的干擾,將糧食的產量提高到這種程度?”
袁紹第一感覺是不相信,就像他不相信陳國擁有秘密武器,能在一里之外將敵軍炸得七零八落的傳言一樣。
可當不久後,陳國以“共禦外侮”的名義,給他送來近百車的糧草,其中還有許多冬天無法培育的蔬果後,袁紹沉默了。
更別提還有密探來報——陳國在幷州境內,用五十架名為“霹靂炮”的秘密武器,將來侵犯的上前羯人全部擊殺。
袁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若不是做夢,豈會出現如此超乎尋常的東西?
再後來,看到陳國送來的一百套金漆鐵甲,袁紹徹底失語。
就算沒有五胡犯華這件事,憑藉陳國表現出的實力,他真的能夠和對方抗衡?
袁紹與曹操一樣,將自己關在房內,斷食絕飲。
兩日後,袁紹簽署了陳國寄來的契書,同意配合陳國,共同誘殺外敵。
“胡人在幷州受挫,大約會繞開幷州,以雷電之速入侵幽、涼二地。”
來自陳國的將領樂進如此說道。
火炮威力雖勐,卻是個笨重的大傢伙,無法隨意移動。
幷州多平原,地勢開闊,有利於大炮的運送與發射。
而涼州、幽州地勢變化較大,有山脈橫亙,又路途遙遠,很難將大炮運過去。
而且,越是強大的東西,越難擴大產量,那五十架大炮差不多是天工閣趕了三年才造出的成品,減去中途炸膛報廢、容易啞火的那些次品,如今陳國,也就堪堪持有一百臺。
行動式火銃倒是還有一些,但那基本是個人防身所用,對大規模戰局的影響不大。
“根據胡人目前的行事作風,他們的統領應當是一個謹慎狡猾的人。自幷州受挫後,他們鮮少深入內地,都是在邊境附近劫掠,一旦得手,便立即縱馬離開。若要佯裝不敵,誘敵深入,這恐怕是不行的。”
袁紹這邊的將領面面相覷,任由陳國這位名叫樂進的年輕將領侃侃而談。
對方雖然身型偏矮,氣勢卻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足。
袁紹帳下的將領顏良有些急躁,見大家都不說話,他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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