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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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勐虎,北方有惡狼。他必須留下充足的餘力,提防南邊的強敵,如果在堅守幽州的同時,派兵遣糧馳援幷州,這對袁氏有害無利。
“張揚與呂布並非輕易低頭之人,他們向主公求援,想來事態已到了極其嚴峻的程度。若主公不予支援,幷州被鮮卑、匈奴、羯人聯合拿下,我們就等同於失去西面的屏障,被外族兩面夾擊。”令人意外的是,近些年在袁紹帳下格外低調的謀士荀諶主動進言,勸袁紹幫幷州擊退胡人,“周幽之變,不可不防。”
幷州苦寒,南部卻是重要的河套地區。
即便因為亂世,北部郡縣時常被外族侵擾,但南部的太原、上黨在張揚、呂布的控制之下,除了西涼那個搖搖欲墜的緩衝帶,張揚、呂布就是袁紹提防外敵的守門者。
也正是因為幷州的特殊性,袁紹才容忍張揚、呂布在自己的西部地界,始終不曾出兵征討。
如果張揚、呂布守不住幷州東南二郡,那確實會給他帶來一些困擾……
“公則,你怎麼看?”
忽然被點名的郭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是不知道張揚、呂布勢力的戰略意義,但他知道袁紹想聽什麼。
比起“說出正確的答案”,郭圖一直以來信奉的,是“說出主公想聽的答案”。
所以,哪怕心中再不認同,他還是斬釘截鐵地回答:“張揚、呂布若守不住太原與上黨,自然會過來投效主公。到那時,主公便可收了張揚、呂布的幷州軍,再出兵奪回幷州。”
他當然知道幷州是個燙手山芋,除了張揚、呂布這樣的幷州土著,與因為饑荒四處劫掠的胡人,沒人願意勞心費力地攻佔這麼一處混亂的地方。
就連呂布,當初也是看也不看幷州一眼,選擇帶著親兵南下,奪取徐州。等被陳國、曹操、張超三方奪了地盤,勢不得已,他才回到老家幷州,和張揚守望相助。
聽了郭圖的話,逢紀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他很快閉了嘴,飛快地往袁紹的方向覷了一眼。
雖然他不喜歡田豐……但想到田豐每次剛言犯上的下場,多少有些心有餘悸。
逢紀決定把嘴巴縫上,安靜看戲。
反正,就算最後出了差錯,主公也只會追責逢迎自己的郭圖,而不會責怪他。
荀諶將一屋子各懷異心的謀士看在眼中,暗自嘆了口氣。
真羨慕公與(沮授),已經金蟬脫殼,離開冀州。不知道自己猴年馬月能離開袁營。
想到上次袁紹難得服軟拜訪沮授,結果發現沮授舉家逃跑,原地火冒三丈的模樣,荀諶眼觀鼻鼻觀心,繃住險些失笑的表情。
幷州,上黨郡。
張揚與呂布以少敵多,悍勇地激戰月餘,固守主城。
城中糧草告急,幷州軍再威勐,吃不飽飯,不免力有未逮。
久久等不到回信,張揚與呂布無宣告白了袁紹的態度。
二人咬了咬牙,重新寫了一封信,寄往兗州。
劉昀收到信,第一個想法便是——
別的都好商量,但是千萬不要被某人拜為義父。
第80章
當然, 這只是玩笑之語。
信中並沒有演義中的戲劇成分,只有公事公辦的求援。
大約張揚在寫信之時,對求援一事也不報什麼希望,言辭客套有禮,卻透著深深的疲態。
劉昀看完信,確認了幷州如今的情況,當即讓太史慈、李典、甘寧率領大軍,從兗州東郡出發,前往幷州上黨。
兗州東郡與幷州上黨之間只隔了一個河內郡,距離並不算太遠,即便帶著輜重,在全軍疾行之下,也只花了兩天。
矢盡糧絕的張揚本已心灰意冷,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等來援軍, 登時愣住。
“當真來了?”
“千真萬確!根據前哨傳來的訊息,除了來支援的部隊,陳國還派人運來大批糧草,這些輜重稍落後一步,也不過小半日,就能抵達。”
張揚欣喜若狂,正要讓人開啟南邊的城門, 迎接援軍,忽然聽到由遠及近的急報。
“報告——南面城門附近出現大量胡兵,疑似胡人偷襲!”
剛進門的呂布也聽到這聲急報,一把將長戟插入土中:“壞了,胡人這一來,不就正和陳國的軍隊撞上?”
塞北的騎兵何其彪悍, 衝鋒的速度快如雷電。陳國軍隊常年位處南方,從沒有和胡人交戰的經驗,這一照面,怕是得吃大虧。
被搶了武器輜重還不是最嚴重的……就怕胡人殘忍屠殺陳國部曲,致使陳國損失慘重,不敢再出手相幫。
“快快,快點開啟城門!接應陳軍!”張揚嘶吼著,聲嘶力竭。
士兵們知道事態的嚴重,以最快的速度傳令。
城門外,一里之遙。
李典等人帶著大部隊,同樣看到遠處滾滾而來的煙土。
“斥候,用千里鏡檢視東南方向。”
哨兵領命,從懷中掏出一隻長筒,拉長,對準前方。
“報!東南方向,三公里外有一支軍隊,目測有三千人。最前頭是騎兵,穿著外族的服飾,應是羯人。”
“羯人?”素來儒雅好脾性的破虜將軍李典沉下臉,“三族之中,唯羯人最為殘忍。”
他們將擄掠的漢人視作牲畜,不僅把漢人當做軍糧食用,還折磨老弱婦孺,對他們施以各種酷刑。
折衝將軍甘寧提著大刀,眼中滿是戰意:“既然遇上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他們搶我們,那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搶他們,把他們按在地上痛宰,以牙還牙!”
旁邊的太史慈一聽,便知甘寧這是手癢癢,想做個老本行。
身為鎮北將軍,兼任炮軍司令的他示意二位同儕稍安勿躁:“正巧,因為趕得急,天工閣新造出的'霹靂炮'還沒有試炮,羯人既然撞上來,那就拿他們熱熱手,試一試火炮的威力。”
李典和甘寧沒有反對。除了因為太史慈乃是跟隨劉昀多年的心腹,此次戰役的最高指揮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也十分好奇新武器的威力。
兩年前,劉昀曾在他們面前試過一代火銃的威力,令他們震撼莫名。如今新研製的“霹靂炮”是火銃體型的數十倍,不用細想,也知道此炮的威力將比火銃更加強大。
太史慈命令炮營士兵裝填火炮,取過哨兵手中的千里鏡,觀察前方敵情。
墨色披風在獵獵飛舞,舉著千里鏡的手一動未動。直到羯人軍隊進入射程,他才緩緩舉起手。
“開火!”
一聲令下,只聽轟然巨響,漆黑的金屬巨獸發出紅光。
“嘭——”
如同地動山搖。
羯人們正準備劫掠這支漢人軍隊,將對方連人帶糧一起充入軍糧儲備。他們尚在低聲討論哪個“兩腳羊”好吃,哪個部族搶來的“兩腳雌羊”更“帶勁”,冷不防間,巨響閃過,他們被不知名的力量炸翻,再也無法說出那些殘忍歹毒的話。
只有幾百個稍稍落後的羯人在炮火中保住性命,驚駭欲絕地望著前方的煙土。
遮天蔽日的塵土中,破碎的布料落了一地。
羯人們分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甚至更殘忍的場景,他們也對大漢的俘虜做過。
可不知為什麼,面對大漢子民的慘狀,他們嬉笑打罵,全然不放在心上。但當這一幕的主角換成他們的同族,就令他們驚恐失語,渾身癱軟。
“再放!”
又一聲巨響。
這些罪行滔滔的食人者,將因與果一同在此地填埋。
第一聲巨響響起的時候,親自趕往城外的張揚一個趔趄,被身旁的呂布眼疾手快地扶住,這才沒有滑倒。
“晴空萬里,為何會打雷?”
張揚與呂布帶著疑惑繼續趕路,等出了城門,跨上馬背,隔著空曠的草原,兩人憑藉極佳的視力,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再放!”
穿著漢式鎧甲的將軍舉起右臂,又一聲巨響沖天而起,硝煙與火光幾乎與天上刺眼的冬日平行。
張揚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狠狠揉眼,硝煙漫天,仍未退散。
“我滴個祖宗……”他僵硬地看向旁邊的呂布,卻見呂布神色平靜地望著前方,彷彿並沒有被眼前這一幕震懾。
——還是呂奉先穩得住場面。
張揚剛生出這個想法,就見呂布捏在掌中的長戟失去支撐,咣噹一聲落在地上。
張揚:“……”
原來並不是不驚訝,大家都一樣。
“稚叔,我是不是在做夢。”
呂布低沉而飄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鑽入張揚的耳中。
“也許是……但,如果我們在做夢,那我們做的一定是同一個夢。”
呂布神色平靜地舉起手,咬了手背一口。
會疼,眼前這一幕竟然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曾與這麼恐怖的勢力交手過,呂布不由感到一陣心悸,因為被奪徐州久久不能忘懷的敵意轉瞬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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