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身上的味道最大。”斐在講述的途中還不忘跳出來diss艾德羅一句。

艾德羅：……

身上的溫度很高，孩子嘴裡一直反反覆復嘀咕著幾個名字。

但到最後，斐只聽見了一個。

“艾麗。”機械人說，“她說她想回去找艾麗。她問我能不能帶她回去。”

可斐自己才剛醒沒多久，對這裡幾乎一無所知，它上哪去給病重的小孩找一個“艾麗”？

“後面她就死了。”

機器人用平淡的語調結束了這個故事。

“在她死前我沒有給她找到艾麗。”斐說，“所以我只能帶著她繼續慢慢找。”

艾德羅瞳孔地震，他瞅著那張稚嫩的臉龐，嘴唇顫抖：“所以，你把她的腦袋——”

“我把她安葬在了最高的垃圾堆上。這樣那群黑蟲子就沒辦法很快吃掉她的屍體。”機械人面無表情地轉過腦袋，看向他，“這是擬態，蠢貨。”

很快，那張稚嫩的臉褪色，化作了鋼鐵的色調。

艾德羅：……

“如果有人能認出這張臉，那大概就是她要找的艾麗。”

斐水紅色的機械眼睛在她們四個人身上移動。

“所以，你們誰是艾麗？”

第七十三章

這裡沒人是女孩心心念唸的艾麗。

昏暗月色下的沉默讓機械人明白了一切。

那雙水紅色的機械眼平靜地看著天空， 映照著那不變的月亮。

它早該知道，這片罪惡的土地上，時間總會無情地帶走許多。

不管是在過去輝煌時代裡斐效忠的王族， 還是如今這片骯髒之地上一個脆弱到令人動容的生命， 誰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們從宮廷守衛身邊帶走。

“……她在那兒， ”機械人的聲音低沉，“在距離這裡的遠處，一個最高的垃圾堆上。把她帶走， 她不該在那兒。”

一個年幼離世的孩子，該回去的是她的家， 而不是冰冷腥臭的垃圾堆。

金髮的王族蹲在它的身旁， 從耳邊垂落下的長長髮絲像是夜空流星的尾端。

斐的眼睛從無邊際的天空中移到了她的臉上。

機械人的聲音第一次帶著懇求。

“王……懇求您。”

仁慈的王族， 高貴的王族。

懇求您的善心。

金髮王族的眼眸被墨鏡遮住，讓人分不清裡面的情緒。

“我不是‘王’。”

她說：“伽不畲。只是一個普通的外星旅客。”

戴著墨鏡的女人否定了斐對她的稱唿， 但沒有拒絕斐的請求。

“我離開一會兒。”她站起身，對身旁的莉莉絲輕柔開口， “二十分鐘沒有回來， 你們就先離開。”

莉莉絲下意識道：“你去哪兒？真去找人？現在？換個時間吧，你知道這個地方晚上有多危險。”

慄發導師在實踐過後已全然瞭解了這片區域的恐怖，更別說在維納斯級別機械造物的敘述中還有一個能夠吃人的“黑蟲”存在。

明明告知她們危險的是眼前這位金髮貴族，可現在，要在這個前提下去做一件難事的也是她。

“對你們很危險。”

金髮貴族的右手抬起，又是一隻兩隻翩飛的金色蝴蝶迫不及待藉著她的手湧出——這是眾人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見金蝴蝶是如何出現的。

漂亮的蝴蝶像是金髮貴族圈養的精靈，在她的應允下才能從神秘空間中出現。

碎如金的蝴蝶從白皙的指縫間掠過， 就像是撫摸過一陣有形的風，帶著眷戀飛向昏暗的遠方。

“但對我不是。”

扔下這句話後，金髮貴族頭也不回地跟著金色的蝶群離開。

被扔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覷，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漂亮的金色蝴蝶越飛越遠，最後變成遠處的小小金繩。

最後還是躺在地上的機械人張開了嘴：“仁慈的王……”

艾德羅眉毛一抽。

“而你們這群隨從，竟然讓一位王族獨自一人前去！”

莉莉絲眉毛也開始跳動。

機械人：“倘若我還能移動，也不至於讓王族委屈至此——”

“你給我停下！”艾德羅忍不住開口打斷它的話，“首先，如果沒有你，那麼這趟搜尋我們一直都會是共同行動。”

他冷冷道：“伽不畲大人已經說了，她不是你口中的人。對她的稱唿，你應該放尊重點。”

斐同樣冷笑：“一個不明王族光輝的蠢貨，我與你爭辯那才是蠢到家了。”

“……”

羅莎莉輕聲道：“二位，這裡不是爭吵的地方。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安靜等待。”

雖然最開始並不清楚為什麼金髮合作者要執意現在離開去尋找“伊芙”的屍體，但她很快想明白了。

潑剌區白天溫度很高，被放在垃圾堆最高處的屍首如果不盡快收殮，就很容易出意外。而夜晚除了炮火，還有危險的神秘黑蟲，也對伊芙的身體有損壞的危險。

至於為什麼執意一個人離開……

羅莎莉的眼神落在了蹲在機械人身旁興致勃勃的導師身上，隨後沉默。

很慚愧，在這裡唯一有戰鬥力的就只有這位年輕的艾德羅老大。

或許在金髮合作者看來，現在的狀況只有她一個人能外出將伊芙帶來。

她真不一樣。

羅莎莉心想。

如此勇敢，如此果斷，還如此的……善良。

這真的是能夠放在貴族上的形容詞嗎？

“——所以這些都是你自己拼湊出來的？”

蹲在斐身旁的莉莉絲驚訝道，“漂亮大寶貝，你可真是漂亮極了！”

斐：……

在經歷了無數個奇怪的暱稱後，它終於忍無可忍：“第一，我不是維納斯造物。第二，我也不叫‘漂亮大寶貝’。第三，不要叫我‘乖孩子’！”

“我有名字。”機械人瞪著水紅色的眼睛看向她，“斐。這是我的名字。”

“fei？”

“斐。”

為了不再多出更多奇怪稱唿，機械人只能耐心地教對方自己的名字如何拼寫。

終於，莉莉絲明瞭。

“這個名字挺少見的。”她嘟囔道，“但我覺得有點熟悉？”

“我是阿爾佩王族麾下最忠誠的宮廷侍衛長，斐。”它說，“我的一切皆由王族賜予。你或許未曾聽說過我，但總歸知道阿爾佩王族。”

莉莉絲：“不好意思，誰？”

斐：……

“阿爾佩！這片土地曾經的主人！”機械人不可置通道，“你怎能不知道！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王族！你此刻站立的土地上的阿爾佩王！”

“據我所知，現在很少有星際大張旗鼓施行君主制了。”莉莉絲困惑道，“你真的是現代機械嗎？誰給你塞的舊時代程式？”

斐：……

剛剛它激動得像是載入進病毒一樣，但現在聽見莉莉絲的反問，斐又冷靜得像是卡宕機。

它忽然說了個時間，莉莉絲推算了下：

“那得是一千多年前了。”她震驚得怎舌，“可星網科普上第十三星際被正式納入星際體系才七百多年。乖乖，你還是個大古董寶貝啊斐！”

斐：……

一千多年？

怎麼可能會是……一千多年……

難怪它探尋不到任何有關阿爾佩王族的資訊。斐只以為過了幾年，王族遷都，將它遺棄在了這裡。

可沒關係，它能慢慢找回家。

沒有身體那就翻垃圾組成身體，沒有能源那就省著點用太陽板儲能。

可是，沒有阿爾佩？沒有王族？

這裡不是曾經的希斯萊頓王宮，沒有藍玫瑰護衛隊，沒有斐熟悉的一切。

它猜得沒錯。

斐的確被拋棄了。

但不止被王族……還有時間。

“——它又宕機了？”

站在一旁望風的艾德羅沒有聽見聲音，回頭一看就是機械人面無表情躺在地上的樣子，那雙水紅色的機械眼都變得格外黯淡。

莉莉絲不滿：“我都說了我的技術沒有問題……斐只是被打擊到了而已。”

很快，她轉頭看向羅莎莉又道：“我的好學生，把這些都記下來，這也能寫成一篇論文！”

羅莎莉：“導師，我不是研究這個的。”

“那也可以把訊息賣給院裡的其他老導師，”莉莉絲滿不在乎，“能湊點額外的經費出來總歸是好的。誰會嫌錢多？”

羅莎莉：“好的。”

見學生乖乖在星端上記錄，莉莉絲又繼續蹲在斐的身邊打探訊息：“先不說那什麼阿爾佩王族……你為什麼會認為不畲大人是一位王族？”

“……很明顯，”機械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因為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氣味。”

氣味？

斐：“任何人只要生活在自然中，就會和周邊的環境進行資訊交換，身上也自然會沾上同環境的氣味。對我而言，這就代表著你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