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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滑稽的一幕將她飄蕩的思緒拉回,利維坦低頭哼笑一聲。

“你到底在幹嘛啊?拉法葉。”

蹲在地上低著頭捂著下巴的男人悶悶開口:“要叫哥哥啊,利維坦。”

這次利維坦發出了極大一聲的嘲笑。

拉法葉抬起頭,利維坦低下腦袋,兩雙相似的綠眼睛對上視線,兩個離別許久的親人終於再次相遇。

他站了起來,揉了揉帶著點淤青的下巴,笑道:“跟我來吧。”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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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見那一聲“妹妹”,內心的複雜就和這曲折混亂的窄巷一樣,利維坦抱著那隻粉白色的玩偶兔子——不知道為什麼,這隻漂亮但火爆的玩偶兔子在她的懷裡就那樣安靜,而不是逮誰打誰——跟在拉法葉的身後,看著他熟稔地鑽過各種各樣的窄巷和可以稱作“洞”的窄縫,然後來到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地方。

“等我給你找個座兒。”

拉法葉留下這句話後,匆匆離開原地左右去找他所謂的“座兒”。

被留在原地的利維坦抱著懷裡的兔子,略顯驚訝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主色調是烏黑,隨處可見的油汙和黑灰粘附在這裡的牆面,與窄洞外潔白的街道牆面形成了鮮明對比。偶爾還有苔蘚長在灰牆的角落,往上延伸出狹小的數條,在這裡的,就連鮮翠的綠色也染上了枯黃,帶著垂暮的氣息。

不遠的窄道邊總會看見許多裹著破爛卻厚實布料的人,他們投向利維坦的目光中帶著警惕。

“來,坐這。”

拉法葉很快就拎著一罐空油桶走過來,放在地上還貼心地擦了擦。

利維坦抱著安靜的兔子玩偶遲疑地走過去坐下,然後側頭就看見拉法葉習以為常地就地一坐。灰撲撲的地磚蕩起細密的灰霧。

“這是哪兒?”利維坦問,這片區域與星城區向外展示的標準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反面。那群貴族不可能會容忍星城區內有這樣“汙垢”的地方存在。

拉法葉:“歡迎來到‘灰城’,利維坦。”

男人扯了下帶著刀疤的嘴角,露出她眼熟的笑容。

“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拉法葉說,“看來活得久還是有好處的。”

但利維坦收回目光後,臉上的神情格外茫然:“我不明白……官方登記的名單上,‘拉法葉·沙安德勒’已經死了……”

“對,”拉法葉短促地笑了下,“所以我現在在‘灰城’。這裡是收留‘死亡人員’的地方。”

利維坦怔愣了一秒,但她何其聰明,很快就從這短短的幾句話裡捉到了蛛絲馬跡。

“你被威脅了?”她問,“是誰?誰讓你被迫‘死亡’的?”

“彆著急。”男人說著,從袖口處拿出一根打火繩,動作嫻熟地滑動打火的齒輪,點燃了那焦黃泛黑的棉繩,“氣溫慢慢降下來了,我先點個火。”

他點燃了利維坦腳前方堆放的石頭堆——那是一堆熄滅的小型篝火——當火亮起的那一剎那,利維坦感覺到了溫暖。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攤開手試探了下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發現這裡的溫度的確比星城其他區域的溫度要低許多。

點完篝火的拉法葉熄滅打火繩,然後又塞進自己的袖口。他的動作不慢,但利維坦優秀的視力仍舊看清了男人手臂上遺留的數量不少的疤痕。

“你還記得‘沙安德勒’嗎?”拉法葉問,“追太陽的沙安德勒。”

這是個什麼問題?

利維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會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但她沒想到這個回答卻讓拉法葉笑了。

“看來你還不知道。”他的語氣帶著點好奇,“帶你走的那個人沒有告訴你嗎?”

“到底告訴我什麼?別賣關子了,拉法葉。”利維坦皺著眉看他,手裡一直安靜的粉白色拳擊兔也開始躍躍欲試。“我可不想在我們見面後再一次打起來。”

“我總不會和你打的,”拉法葉笑——他在利維坦的印象裡就特別喜歡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地方逗樂了他,“妹妹。”

利維坦:“呃啊。”

她皺著臉發出嫌棄的聲音。

拉法葉看上去更開心了:“你現在倒是很像那個時候的安格。她不喜歡喊你‘姐姐’,卻很喜歡喊我‘哥哥’。”

“那是因為安沙的位置只由女人繼承,”利維坦毫不客氣地指出本質,“我和安格是姊妹,在安沙的教育下,安格當然會認為我們之間是競爭關係。但事實上我對那個位置沒有一點想法。”

拉法葉沉默了片刻,說:“你總是在意安格。”

“廢話,”利維坦冷笑,“因為她是我的妹妹。”

拉法葉:“可如果不是親妹妹呢?”

這句話一出,利維坦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說什麼?”

“如果,安格·沙安德勒不是你的親妹妹呢?”拉法葉平靜地開口,“利維坦·德雷曼。我看見報紙上寫了你現在的名字,利維坦·德雷曼。”

“你是來嘲諷我的?”

“怎麼會?”

“那為什麼要提這個名字?”

“可事實就是這樣,”拉法葉溫和地說,“德雷曼,這就是你的姓氏。”

利維坦有點煩躁,她並不想和他爭論這個,哪怕兩個人曾經的關係並不像她與安格那樣融洽,但大家都是沙安德勒人。

“這又不是我想要的。”

拉法葉看了她許久,然後略顯驚訝地開口:“不,你是不是想錯了?我沒有嘲諷你,我只是說了事實。”

“事實?”利維坦諷刺一笑,“從劇場出來後被莫名其妙困在一個女人身邊,而那個人的家族還是讓沙安德勒毀於一旦的罪魁禍首。我,一個沙安德勒,最後成了那個女人的‘女兒’,冠上了兇手的姓氏!”

她面無表情地開口:“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個‘事實’,那沒錯,事實就是這樣。”

“數百年前‘德雷曼人生劇場’的演員,來自第十二星際各個星球裡犯下罪大惡極事件的收押犯人,因為那個時期的德雷曼家族提出了‘純潔無垢的公民’理念,因此這群人被洗去記憶後,收押進了人生劇場被廢物利用。”

拉法葉沒有回應她的冷笑,語氣平靜地說著利維坦早就瞭解的訊息。

“在這百年間,即便罪犯誕下後代,在德雷曼家族眼中,罪犯的後代仍舊是罪犯。”他伸出帶著厚繭的右手,拿著腳邊短小的樹枝撥弄了下有些暗淡的篝火,很快,火光再一次燃起。

“但後來,罪犯越來越多,德雷曼家族決定釋放一部分罪犯後代,”拉法葉笑了笑,“他們只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上演一出判決自身是否無罪的‘戲劇’。”

“由劇場外的觀眾來決定,作為主角的罪犯後代是否‘純潔無垢’。當他們達到標準,就能被無罪釋放。這個規則也被德雷曼劇場延續至今。”

拉法葉側頭看向利維坦。橙紅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臉頰上,讓她看上去和拉法葉記憶裡那個刺蝟一樣的‘妹妹’不太一樣了。

他回過神,最後說道:

“我不是安沙·沙安德勒真正的兒子,而你,也不是安沙·沙安德勒真正的女兒。”

“我們都不是沙安德勒。”拉法葉說,“聽他們說,我是被洗去記憶的罪犯。”

男人回過頭,又看向篝火:“我記得那天在沙漠裡,看見了你的母親……你現在的母親。雷厄姆·德雷曼。”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但哪怕過去了十年,拉法葉也仍舊記得那一天黑暗中的情形。

那是太陽消失,黑暗降臨沙漠的第七天。昏暗的沙漠裡,族長摸黑離開了族人睏倦歇息的地方,來到了遠處。

拉法葉淺眠,擔心母親像其他瘋了的族人一樣走失,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墜在遠處的他看見了遠處掃過來的一束白光。

“太陽……”

他下意識地蜷縮貼在沙地上,聽見了不遠處母親的輕喃。

“安沙·沙安德勒。”那束光說,“我是雷厄姆·德雷曼。我要和你做個交易。”

拉法葉:“你的母親向安沙講明瞭你原本的身份,也講明瞭有關德雷曼劇場的一切。”

“老實說,”他哼笑一聲,“那時候我躲在沙丘背面聽到了這些,還以為是我太久沒看見太陽被嚇瘋了。”

“你的母親說要自己要扳倒這個詭異的劇場,扳倒她的父親。為此,需要安沙和她族人提供被囚禁被強制演出的證據和證詞。她說這一切會很危險,一旦進行後果是什麼樣她也無法預料。但最壞的結局,也能讓沙安德勒的太陽再一次亮起。”拉法葉嘆息,“沙安德勒的太陽……呵。”

利維坦知道他在笑什麼。

因為那所謂的“沙安德勒的太陽”,不過是劇場供以貴族取樂的人造機器。

當從劇場出來後,利維坦瞭解到這個“人造太陽”的時候,感到巨大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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