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6頁
“或許他有什麼隱情或是苦衷,”負責人昂頭,蔑視地看著眼前的這個貴族男人,“但我不在乎。你要知道‘背叛’是件極其嚴肅的事,尤其對我們這些人來說。”
哈羅德神情僵滯。
“可我真沒——”
“有人說你在最開始認為那個叫‘伽不畲’的金髮女人和星海將軍西蒙斯·倫納德有聯絡。”負責人忽然道,“說說吧,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哈羅德:……
他終於意識到對方是帶著答案來找他的。
“……第三星際莫科瑞競技場的典獄長,德威斯德,”哈羅德不情不願地開口,“他是我的人。”
“我知道伽不畲正是因為他。”
前不久,莫科瑞競技場發生那樣劇烈的暴動不可能不讓哈羅德知曉。
幾乎是在暴動結束後的一個小時內,德威斯德就將發生的事全部匯報給了自己背後的老闆哈羅德。
連帶對方手指上那枚標誌性的戒指,這類蛛絲馬跡德威斯德事無鉅細地告知上去。
一個和傳奇將軍西蒙斯·倫納德有關聯的人。
哈羅德對此非常感興趣。
也順著這條資訊查了下去,直到被海爾森派人哄騙去了黑石監獄,哈羅德才發現這個人牽扯出來的事遠比他想象中要龐大。
哈羅德:……
這個時候撤退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
在聽完講述之後,負責人若有所思。
“原來是這樣。”對方眯起了眼睛,“或許可以從另一個方向來招攬這種人。”
他就說這片星海不可能沒有毫無慾望野心的傢伙。
只要找到對方的軟肋,總會得到他想要的利益。或許,他也可以在大戰之後一舉取代第一星際負責人的地位。
“莫科瑞的那次,那個什麼典獄長難道就沒有察覺到伽不畲有什麼在意的東西嗎?”
哈羅德想了想,遲疑開口:“呃,她好像帶走了一大批莫科瑞瀕死的囚犯。”
負責人:?
“囚犯?她帶死了的囚犯走幹什麼?”負責人皺眉,“人體實驗?”
“負責人大人,是瀕死,”哈羅德表示瀕死和已死亡是不一樣的,“德威斯德沒能摸透她的目的。人體實驗……或許呢?”
不是有不少貴族窺伺西蒙斯長生不老的秘密,做些人體實驗的勾當嗎?
雖說哈羅德對此挺不齒的,但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
“哦對,她走的時候,還帶走了個囚犯。那個本來在賽場上下來快死了,一夜之間又滿血復活了的囚犯。”哈羅德撇嘴,“可能是她做到的?德威斯德說她身邊還跟了個貴族醫生。”
負責人沉思:“那個囚犯,有什麼不同嗎?”
哈羅德想了想:“好像沒有吧?德威斯德說那個囚犯精神有點不正常,經常以為自己是一條狗。”
負責人:……?
真奇怪啊。
還是說那個金頭髮的女人癖好格外特殊?
負責人對這類像貴族一樣的人有十足的瞭解。
或許這個叫“伽不畲”的人也一樣?
**
“最開始我也以為基金是從哪裡學會的這種稱唿。”金髮蝴蝶聳了聳肩。“就像啵啵翁愛看時尚雜誌一樣。”
“不過後來我意識到,他學的不是稱唿,”她說,“是行動。他在學習寵物狗的肢體動作。”
伊瑞絲:“這……”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對吧?”金髮蝴蝶攤開手,表示無奈,“而他的認知並沒有被扭曲到分辨不清自己的物種。所以,我旁敲側擊了一下。”
“基金是從莫科瑞競技場出來的人,”她說,“去那兒的大部分人是來尋找刺激的‘貴族’。”
“血腥、暴力,觀賞性強的競技能夠讓他們一擲千金。”
“基金也有被捧做‘競技明星’的時候。”
伊瑞絲從這幾點就迅速意識到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她張了張嘴,說:“捧他的貴族……養了狗?”
金髮蝴蝶:“啊,是的。養了一條很可愛很貴氣的寵物狗。”
貴族對待忠誠可愛的寵物狗是一副樣子,對待莫科瑞的競技囚犯又是另一種樣子。在連續不斷的競技過後,基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比不上一條寵物狗。
極度的疲憊和傷痛讓他精神恍惚,然後終於在一場競技中慘敗。
貴族拋棄了自己捧到最高處的競技明星,於是基金跌落到最底下,明白了自己現實的處境。
作為莫科瑞的囚犯是沒有活路的,他們只有日復一日地爭鬥,直到死亡。
但作為一條寵物狗不一樣。
它不會再捱餓,也不會再受傷,更不會被拋棄,最重要的是……還有人會一直愛著它。
於是基金對自己說。
“變成一隻小狗吧。”他小聲地在心裡開口,“然後就會有人帶你走,給你一個家。”
“……”
聽到這裡的伊瑞絲啞然。
“他到底是怎麼進去的?”伊瑞絲低聲問,“莫科瑞競技場……莫科瑞不是一所監獄嗎?”
“第十三星際好像沒有開設這個,”金髮蝴蝶聳聳肩,語氣平靜,“可能是因為這兒最大的莫科瑞就是潑剌區吧。基金打破了一個貴族的花瓶,賠不起就進去了。”
就算是見慣了很多奇奇怪怪案子的伊瑞絲也對這個理由感到訝異與不可置信。
“真奇怪,”她喃喃道,“這真奇怪。”
原來哪怕是第三星際,哪怕是科技水平更高的地方,也會有全然不公的現象。
執法隊隊長看向那道暗紅色的歡快人影,眼神中有了些許複雜。
“不過現在的基金也不會在意那麼多。”她說,“他已經很滿足了。”
金髮蝴蝶難得沒有在她面前說些什麼“利用”“交易”的藉口。
或許在她看來,這個時代出現基金這樣的人,本身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吧。
伊瑞絲沉默地站在她的身旁,陪著看了今天的日落。
“你說的下礦,”直到太陽徹底落下,粉發隊長側頭看她,“什麼時候開始?”
**
“嘿!”
死亡礦坑內,從天而降的太陽再一次照亮了昏暗的礦坑大廳。
灰白色的鼴鼠先生慢半拍地抬起頭,與最近越來越清晰的太陽對上了視線。
這一次太陽的身後站了很多人。
有鼴鼠先生之前認識的人,也有它並不認識的新人、
但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捏著什麼發光的東西。
金髮的太陽邁著歡快的步子走到了它面前,微微躬身,看著靠坐在石壁邊上的鼴鼠先生,她笑著開口道:“今天感覺怎麼樣?鼴鼠先生。”
“好。”灰白色的人抬起頭,和她對上視線,鼴鼠先生最近說話流利了不少,“看到你,更好。”
金髮的太陽笑了笑,然後將心口袋子上的發光物拿了出來,遞給它。
“喜歡嗎?”
那個帶著光的物體,是一朵金色的花。
“羅莎莉仿造藍玫瑰研製出了熒光玫瑰。她是個很棒的植物專家。”金髮太陽說,“這種玫瑰在家園的夜晚盛開會很好看,但白天就平平無奇了。”
“我想你很少去地面,對昏暗的地方好像也更適應。”太陽將這朵研製出的熒光玫瑰放在了它的手邊,“但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個。”
“……”
鼴鼠先生低頭看著被自己小心翼翼捏住的熒光玫瑰,它端視了許久,然後輕聲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它看向她。
“很喜歡,太陽。”它說,“你是,來帶我走,嗎?”
金髮太陽嘴角邊的笑容斂去。
但她的目光依舊溫和。
“是的,”她輕聲說,“我是來帶你……回家的。鼴鼠先生。”
鼴鼠先生:“別為我,傷心。”
這是非人類第一次露出這樣純粹的笑容。那雙灰白色的眼瞳終於在熒光玫瑰金黃色光芒的照射下,有了一縷澄澈的光。
“我很高興。”鼴鼠先生慢慢開口,“我可以和你去,你喜歡的地方了。”
可以和啵啵翁他們一樣,上到地面的那片被啵啵翁描述得格外美好的家園裡。
金髮太陽說:“鼴鼠先生。”
太陽輕輕地開口:“睡一覺吧。睡醒後,我就可以帶你回家了。”
“……”
在無言的寂靜之中,灰白色的礦工慢慢閉上了眼睛。它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溫順地閉著眼,等候著下一次被喚醒。
安格心情複雜地看著金髮僱主和那個異常的人類。
她隱約知道她們之間或許有什麼誰也不知道的秘密,而那個秘密將金髮僱主和所有人都隔開了。
可安格又不得不承認,送出那朵熒光玫瑰的金髮僱主,在那一瞬間好像破開了自己與所有人之間的隔閡,她的目光是平靜的,卻帶著格外真實的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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