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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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不張揚不做作不在意的奢侈,才是真正的奢侈!
這一瞬間,王釗山彷彿真正置身於當年富可敵國的揚州鹽商府中,感受到了當年那種潑天富貴的氣勢。
流水似的頂級人力花出去,但那叫一個渾不在意!
他忍不住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跟常念女士請教這一道雞粥的來歷。
“雞粥啊……現在還有人知道這東西?連當年的許老怪,四十歲之後都不再做這道菜了,精神頭跟不上的。”
常念感慨了一下,這幾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先是許老怪要重新出山,然後連雞粥這道菜譜都開始被重新提起了。
“你之前去川菜交流會的時候,聽過一糝成師這句話嗎?這句話的意思是會做糝子的廚師,就足夠有資格開宗立派了。”
“四川話中的糝子,就是揚州話裡的締子。而淮揚菜的締子工集大成者,就是你面前的那一碗雞粥。”
“如今說起淮揚菜來,都是什麼文思豆腐三頭宴,但是要說淮揚菜真正的功夫,全在雞粥裡了。”
忍不住講了幾句淵源,常念女士突然警醒。
按理來說,這道快要失傳的雞粥應該沒什麼人知道啊,王釗山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你在吃雞粥???”
三個問號,足以體現出她的急切了!
甚至,在這句文字之後,輕易不發語音條的常念女士接二連三地發了三條語音出來!
王釗山嘿嘿一笑。
他終於有能拿捏總監的時候了!
他給面前的雞粥全方位多角度拍了個影片,又用杓子舀起一杓放進口中,這才給常念發出去。
“寓大雅於大俗之中……”
常念點開了影片,認真看了幾遍,嘆了口氣。
說實話,如果換個人,看這條影片根本不會有任何感慨。
因為這影片中的粥,完完全全看不出任何差別,換了任何人來看,這就是簡簡單單一碗白粥。
還有什麼比一碗白粥更俗更日常更煙火氣?
但要說雅緻,還有什麼比這種頂級技術卻只拿來全心全意做一碗粥的態度,更雅緻?
不愧是《名廚錄》的總監,常念迅速反應過來,這又是哪一位大廚?
“在哪吃的?廚師叫什麼?”
如果說之前吃大席甚至爬個半山腰,王釗山還敢讓常念女士去吃的話,那這次的鬼屋他可真不敢了。
“在……鬼屋,廚師叫林薇。等我回頭打聽打聽,這位林薇廚師看起來可不是沒來歷的,鬼屋您就別跟著湊熱鬧了。”
回復完常念,王釗山珍而重之地吃下了最後一口雞粥。
他滿意地看了看蓋碗內部,十分滿意。
光可鑑人!
畢竟是專業的食評家,不需要用餅擦饅頭蘸,也能得到如此乾淨的碗。
此時,雞粥的溫熱彷彿還在熨帖著他的腸胃。王釗山從椅子上站起來,抬頭挺胸,自覺彷彿整個人都高雅起來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吃三套鴨吃得幾乎舔碗的青椒哥,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
青椒哥也注意到王釗山要走了!
真慘啊,這老王這麼怕鬼,玩遊戲的時候五官都要扭曲到一起了,甚至連聲音都不敢開。
結果最後,就吃了這麼一小碗粥,從他喝粥的速度來看,那一小碗粥估計還沒盛滿。
他甚至有點心疼了!
青椒哥忍不住給王釗山揭露了一點真相。
“王叔啊,其實我一開始拿到的紙條,就是那碗雞粥。”
聽見這句話,王釗山唿吸都亂了一瞬間,彷彿這碗雞粥剛剛被人搶走了似的。可是隨後他才反應過來,那碗雞粥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胃裡呢。
他故意誇張作態:“哦?那你小子怎麼能吃到三套鴨了?”
“嘿嘿,”青椒哥想起來就得意,“說是每人只能用一張紙條,但也沒規定只能用第一張是吧?我就把那紙條塞回去了,然後又翻到了一張三套鴨!”
“你小子!”
青椒哥忍不住嘿嘿出聲:“沒想到,老王你居然跟在後面!我塞回去的那張雞粥,就這麼讓你攤上了!”
王釗山再也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他大笑出聲。
青椒哥一開始還有點得意,隨著王釗山越笑越大聲,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道是剛剛都吃臉上了?
王釗山大笑完,走過去拍了拍青椒哥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跟他說了聲謝謝。
“還真是謝謝你了,小老弟,要不然我可嘗不到這碗雞粥啊!”
之前品嚐清燉蟹粉獅子頭的時候,他還想著以後這林薇廚師開店的時候,他可以去嚐嚐。
但是這雞粥……
哪怕真的開店了,以這道菜的高標準高要求來說,恐怕也不是常備菜品,更有可能是限定的主廚菜式。
說到這,王釗山重新又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謝謝:“謝謝了!回頭我請你下館子,不拘京滬哪家,你隨便挑!”
青椒哥懵了。
一碗雞粥而已啊,剛剛他探頭過去看的時候,也確實看見碗裡就是一碗樸實無華的白粥。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裡的鴨肉吃完,迅速掏出手機,上網搜尋雞粥。
可是不論是短影片網站還是其他,他搜出來的雞粥跟剛剛那碗白粥的樣子都不一樣。大多是白粥碗里加了雞肉塊和菌菇。
可是看王釗山剛剛的樣子,彷彿他錯過的是什麼天大的美食!
青椒哥的心裡這個癢癢啊。
他實在受不了,去知否網站提了個問題。
“誰知道,一碗看起來跟白粥一模一樣的雞粥是什麼知名菜譜?”
青椒哥平時在知否上算是比較活躍的使用者,粉絲不少,他這個問題一提出來,就有不少人來調侃。
“像白粥,那就是白粥,誰規定白粥不能叫雞粥?”
“題主是不是食堂吃多了,種花家知名菜譜多了去了,可沒幾道是粥啊。”
直到青椒哥吃完三套鴨回到宿舍,他也沒得到一個什麼正經答案,問題下面都是一群熟人互相逗悶子。
高贊答案几乎沒一個能回答青椒哥疑問的。
青椒哥有點鬱悶了,他是不是叫王釗山給涮了啊!老王沒吃到三套鴨,只吃到一碗白粥,故意做這個樣子給他看。
可惡!
“快點,就等你一個了!等你的美杜莎很久了!”
青椒哥悻悻然地關掉手機,跟室友打遊戲去了。
很湊巧,就在這時,有個空白頭像暱稱更像是真名的使用者,回答了這個問題。
“請問這位小同志,你是在哪裡看見的這碗粥呢?這個描述,讓我想起了傳說中的淮揚雞粥。不過,這道菜至少已經三十年不見江湖了,請問是在哪看見或者吃到的呢?”
有點吃力地敲完這個回答,吳超美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回答。
她摘下老花眼鏡,嘆口氣。
當年一起在國營飯店學藝的同儕們,現如今已經不知有幾人了。
在那場浩劫中,頂著被抄家被批鬥儲存下來的古老菜譜們,卻在名為市場經濟的時代浪潮中就這麼消失了。
“奶奶!我爸又來問了……他說,要不把總店也改成外賣店算了。”
吳超美氣得用力拍桌子:“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再說!”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告訴他,要是他還在店裡用那些拿水泡泡就出餐的料理包,我就去市場監督管理局舉報他!”
孫女趕緊跑過來,用力給老人撫著後心:“奶奶,彆氣!您的血壓……”
折騰了一會兒,又給老太太餵了口水,孫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奶奶的臉色。
“用料理包也不違法的,您就算去舉報也沒用。”
吳超美有點無力地又喝了一口水,揮了揮手,讓孫女先出去。
她何嘗不知道呢?
陳雲從那個狗東西一家子,做料理包做新增劑做到公司上市,別人又能拿他們怎麼辦?
她又舉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個叫知否的APP的題主還是沒回復她。
當年的老夥伴們,越來越稀少了啊。能好好地學手藝的小傢伙們,也越來越少了。
不過,總還是有希望的。
從這個題主的提問來看,他應該是真的看見了別人吃過了雞粥,所以才能提出這個問題。
民以食為天。
這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是無味使之入有味使之出,是肉割不正不食。
甚至可以不這麼繁瑣不這麼文化,是隔夜冷飯做的蛋炒飯,是第二頓更入味的蒜薹炒肉,是豆腐腦到底吃甜還是吃鹹。
但唯獨不能是不開火只有熱水和微波爐的後廚。
“還有人做雞粥就好……還有人做雞粥就好……”
吳超美嘆口氣。
她不太想再喊孫女,於是問了聯絡人中唯一一個年輕人,是此前曾經聯絡過她幾次的一名電視臺編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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