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臉上也面露難色：“那行，看看吧，實在不行到時候咱喊喊人呢……那邊喜宴可坐得人滿滿的了，我聽說，那廚子是什麼黃人的徒弟？”

剛剛他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已經聞見香味了，那個香呦！

農村吃大席還是挺重視菜色的，菜色好不好的，叫村裡這幫閒漢能唸叨個半個月。更別提那些拎著塑膠袋上桌就直接折菜的老太婆了。

“唉，你聞聞，不愧是那個黃什麼的徒弟，這香味兒都飄這來了？”

親戚看著焦雨芹有點發呆的臉，忍不住推了她一把：“你聞著沒有？”

焦雨芹反手拍開親戚的手，叫他仔細聞聞：“你再聞聞，這香味可不是那邊飄過來的！是這小姑娘做的大肘子！”

雙S級的清燉肘子已經燉過了半個小時了！

和當初在陽連山小飯店的時候不同，如今的肘子，可是舒建民早上收的新鮮大肘子，又用農村的土灶，一次性集中燉了十隻。

這豬肉的香氣！

如今的陳苒調味已經升至S級，對這道雙S菜譜的領悟更加純熟。

幾種簡單的香料，再加上早上還長在地裡的新鮮蔬菜，把幾隻大豬肘子的香味烘托得淋漓盡致。

這樣的清燉，還原了屬於豬肉本身至真至純的香味，不管偏愛什麼口味，對這純屬於肉類原本的濃香，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香味在整個前塘村上空飄著，甚至一直飄到了喜宴那邊。

大家聞著肘子的肉香味，對馬上要上桌的肘子，更期待了。

“媽媽，好香的豬肉味啊！”

王德水信心滿滿地指揮著幫廚，把一道紅燒肘子一把放在桌子中央。

他還等著一句誇讚，可是沒想到，等來的確實一句句有些疑惑的嘀咕。

“不對啊，怎麼是紅燒的？聞著不是這個味兒啊……”

第46章

確實， 空氣中飄蕩的醇厚豬肉香味，是香氣撲鼻卻顯得甚至微微有點清新的。

距離這麼遠，清燉肘子中那股蔬菜的甜香聞起來已經不太明顯， 只能聞到肘子本身的豬肉香氣。

與這份純粹而原始的肉香比起來，桌子上這份聞起來紅燒味反而大於肉味的紅燒肘子， 可就不那麼誘人了。

五歲的小姑娘已經很懂什麼更好吃了，她指著桌上的肘子，有點不高興地拍桌子：“媽！不是這個味兒， 不是這個！”

當媽的看了一眼旁邊王德水的臉色， 輕輕拍了孩子一巴掌：“有大肘子吃就不錯了， 小孩子別瞎說。”

一邊的孩子奶奶不高興了：“你說啥呢， 小孩才不瞎說呢，這肘子聞著就是沒有這個味兒香麼！”

老太太才不怕得罪人呢， 張嘴就噎人：“你聞聞這味兒！這聞著跟用白水烀熟的肉味兒，這才叫香呢！現在這菜啊，就知道放調料，誰知道是不是東西不新鮮……”

“老太太， 我說你……”

王德水的話才說一半，就叫人拉走了。東家虎著臉：“我僱你來是燒大席的， 你怎還上來頂上人家客人了？”

老太太是好惹的？在這頂她一句，明天她就能把這句話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更何況，這東家聞著空氣中的肘子香味也有點犯嘀咕……怎麼別人家做的肘子這麼香， 他們家這紅燒大肘子聞著有甜味有醬油味，就是聞不到這麼撲鼻的肉香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 席面上甚至已經有人準備走了！

“這味兒是焦老頭家的席面吧？去嚐嚐去！”

“走吧，還掏什麼塑膠袋啊，趕緊去焦家折籮啊！”

平心而論， 王德水做的菜，雖然比不上普通酒樓的主廚，但比平常農家自己做的家常菜還是好吃些，也有個普通飯店廚子的水準了。

但是，那也要分跟誰比。

這份雙S級的清燉肘子，別說是拿個王德水出來比了，就算是他謊稱的“師父”黃仁壽來了，也比不過。

這一份紅燒肘子，顏色上加了一點紅曲，比普通的紅燒肘子更添一份紅潤。味道上，為了貼合老人小孩的口味，糖也多加了那麼一份，聞起來甜香甜香的。

放在一般時候，自然能吃得賓主盡歡，可是放在這清燉肘子面前呢？

在最純粹樸實的肉香和新鮮蔬菜賦予的清甜映襯下，靠著白砂糖提出來的甜味，反而聞起來那麼甜膩。

有人夾了一筷子肘子紅亮的皮，嚐了一口：“哎呦，這麼甜……”

請了王德水的東家有點後悔了。

本地農村大席有個特點，就是好菜上桌，是要靠搶的。

沒辦法，總有人一筷子就能夾兩三塊排骨，甚至於一筷子下去小半個肘子半隻雞。甚至還有不講究的老人，菜剛上桌就開始準備打包。

可是這一次，喜宴的席面竟然安安靜靜充滿了秩序，不但沒有你來我往的搶菜畫面，甚至有人吃到一半還沒吃完就準備走了！

“哎呦，王大姐，怎這麼早就走了？”

“李哥，李哥！咱哥倆還沒喝好呢，別啊，馬上還有兩道下酒菜！”

“叔，怎你也走了……”

這樣大喜的日子，居然席上還有剩下的菜！

有人歡喜有人憂，喜宴這邊的賓客，自然是緊趕慢趕地往焦家走了。

一路上，越往焦家這邊走，這豬肉的濃香味就越發地勾人攝魄。

漸漸地，豬肉的濃香中還摻雜了些別的香味：

有醇厚的燒雞香味，有活潑鮮美的炸魚味，還有比起之前的紅燒肘子更加誘人卻絕不甜膩的紅燒味……

被這一股子香味一直勾著往焦家門走，幾個老太太手上的塑膠袋舞動得虎虎生風，去給了禮錢，上桌就要把獅子頭往塑膠袋裡撿！

不過，如果是平常的大席，大家看在是同村人的面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是今天這席面，但凡是長了鼻子的都知道，可是難得一見的水準。

“大娘，彆著急啊！讓你大侄女先吃兩口。”

“您老先別急著裝，先嚐嘗，這大肘子拿回去吃那可不就涼了嗎？”

看見突然來了這麼多人，焦雨芹也大喜！

比起辦喜宴的那邊，其實她更重視這大席能來多少人。本地農村就講究這個，到底人多些才顯得體面。之前稀稀落落坐了十來桌的樣子，連嗩吶都吹得無精打采地。

這樣的情況，她當然明白，全靠這小師傅的手藝好！

這樣噴香噴香的肉味，誰聞著不饞？要是這樣的席面上，叫這些老頭老太太把好菜都搶先一步折走，這些人吃什麼？

她一邊去後廚找陳苒，希望她給幾個硬菜慢慢上，順手還塞了個大紅包過去。安排好這，才到前面席面上勸說著。

“別急，慢慢吃！咱先不著急裝，至少得叫孩子們都吃飽啊。”

“哎呦，大姐，您別擔心！有我呢！等散了席，那邊有剩下的，單獨再叫你們裝點！行不行？”

“我說王大叔，咱可不行這樣端盤子倒啊，你瞅瞅，給孩兒都饞哭了！”

確實，這樣的飯菜端上來，別說小孩了，連大人都快饞哭了！

謝霜剛坐下，就被當媽的塞了一隻大雞腿。

“閨女，快嚐嚐這燒雞！”

平時並不太愛吃燒雞，以她個人的口味，更喜歡的是土豆燉小雞。燒雞她吃著總覺得滋味太重，雞肉不帶湯又有點乾柴。

可是今天這燒雞，居然吃出來了類似於白切雞的嫩滑口感！

她從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燒雞的雞肉居然可以用水靈靈這個詞來形容。

這燒雞的雞肉，嫩滑、緊實，甚至可以說是勁道有彈性。

可是內裡的雞肉這樣嫩彈滑，外面的雞皮吃起來居然有點脆生生的！

先塗了糖色水又高溫油炸的雞皮，微微有那麼一絲膨起，這樣膨脹的雞皮組織，如果是長時間的熬煮，那麼就會是軟爛的口感。

可是如果是隔水蒸，火候調整好了，那就是現在這樣甚至有點像雞爪一樣的脆生口感！

脆生的雞皮，再加上嫩滑的雞肉，偏偏還是正宗燒雞的重口味……這樣在人的認知中有一些矛盾的組合，成就了這道燒雞的絕頂美味！

一根雞腿下去，硬是把本不想來的謝霜吃得餓了。

她平時一直在外工作，好不容易年假回老家待了幾天，本來最討厭的就是迎來送往。

尤其是這種坐席的氛圍，還沒吃幾口，就會有莫名其妙的什麼親戚冒出來，張嘴問工資閉嘴問物件。偏偏東西還不一定合口味。

可是今天的這大席，東西簡直合口味極了！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燒雞！

而且，似乎是這菜品實在是太好吃了，整桌人都在勐吃！剛剛主家過來強調了一句不許直接折籮之後，就連老頭老太太們也都勐吃。

根本沒人過來打擾她！

只不過……這菜也是真難搶啊！

整整一桌子人的埋頭苦吃下，謝霜只搶到了一塊肘子皮，燒雞好容易吃到一根雞腿，第二筷子只來得及夾到一塊雞胸肉，就又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