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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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
李乘風道:“此劍便叫寒光劍吧。”
“寒光劍。”李平安歪著頭道:“就是舅舅身體裡的那柄大劍嗎?”
李乘風搖了搖頭,“不是,寒光劍早就斷了,被我親手摺斷了。”
那年雲洲傳有魔頭作亂,食人肉吞人魂,殺戮無數,喜好滅人滿門,已經有好幾個宗門被滅。
陸沉作為天劍宗大師兄,正道新一代領袖人物,理當屠滅魔頭,重整幹坤。
李乘風趕到雲洲時,屠魔大會已經接近尾聲,在陸沉的霸道劍氣下,魔頭拱手而降。
臨時之前,願意交出畢生研究的心血,只求不要傷害他的家人。
那魔頭名叫天心老人,同李乘風一樣,是個散修。
他窮盡畢生心血,創造了一套與神魂相關的功法,沒想到卻因此被正派打為魔修,被仙門百家圍攻,以致身死魂消。
他死後,滿門被屠,神魂功法也不翼而飛。
只剩下一個三歲幼童,被家人藏在米缸裡,逃過一劫。
李乘風救下了幼童,卻被仙門百家打上門來。
他們眾口一詞,斷言李乘風與滅門慘案有關,說他手段如此血腥殘暴,日後必定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為禍人間。
有人說:“如此妖道,還請陸沉道君出手,還天地一個朗朗幹坤。”
眾人看向陸沉,等他一如誅滅天心老人一般,誅滅李乘風。
陸沉看向李乘風,卻道:“我信他,不會是他。”
第58章
“你信我?”李乘風冷笑一聲, 反問道:“你憑什麼信我?”
“陸沉,在你眼裡,是不是認為天底下所有人都與你一般, 行事光明磊落,從不說謊?”
陸沉垂下眼,開口道:“你走吧。”
李乘風卻指著他身後, 滿眼嘲諷道:“你說你信我, 那我如今說,當年天心老人一案,罪事上千, 可我深入雲洲調查一年,問起者無不支支吾吾, 無一證據, 盡是傳言與口述,你是否還信我?”
陸沉看著他,目光幽深:“李乘風, 你想說什麼?”
李乘風毫不留情道:“陸沉, 是你信錯了人,你錯殺了天心老人。”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有人指著李乘風的鼻子罵道:“你胡說,陸沉道君如何會殺錯人?明明就是你這妖道,妖言惑眾。”
李乘風上前一步,直逼眾人目光:“是否是我妖言惑眾, 還是你們為了一己之私, 誆騙於他?”
“我們如何會誆騙陸沉道君?道君,您千萬不要聽信這妖道的滿口胡言。”
陸沉打斷他們的爭執:“都不要再說了。”
他沉默片刻,看向李乘風道:“你要如何?”
此言一出, 不亞於當眾承認,確實是他陸沉,殺錯了人。
陸沉身後眾人面面相覷,有與他交好者,不忍看他如此自汙名節,上前勸道:“陸兄,何至於此啊。”
陸沉卻並不說話,只等待李乘風的回答。
李乘風冷笑一聲,“我要如何?陸沉,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嗎?你沒有眼睛,不會自己去看嗎?你沒有心,不會自己去感受嗎?你告訴我,天心老人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有哪一點像魔頭?而今他滿門被屠,如此人間慘劇,你卻問我,我要如何?”
他質問道:“陸沉,該是我問你,你要如何處置那些造謠之人?”
聽了他的話,一時間,來自雲洲的修士臉上都變了顏色。
他們緊張地望向陸沉的方向,生怕他一開口真的要處置了自己。
沒想到陸沉卻搖頭道:“殺人者不是他們,是我。”
他對李乘風說道:“我做下如此不可饒恕的事情,殺害了無辜之人,你要如何處置我,我都沒有怨言。”
李乘風卻滿是怨言,他恨恨道:“有時候我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他是一個無名散修,長於山野,無拘無束,而陸沉卻是五姓八望世家的嫡子,修仙界第一大派天劍宗的大師兄。對方身上所揹負的,原本就要比他多得多。
看著陸沉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李乘風冷笑一聲道:“你不是問我要如何處置嗎?血債自然是要血償了。”
他想讓對方知難而退,卻忘了,陸沉本就是一個一根筋的劍痴。
於是在眾人的驚唿聲中,他眼睜睜看著陸沉拔出了他的不殺劍,遞到了他身旁的幼童手中。
陸沉單膝跪地,將劍抵在自己喉間,道:“血債血償,你若想要為親人報仇,我絕不反抗。”
他看著面前幼童的雙眼,不閃不避。
幼童也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拿著劍,雙手顫抖,只需要輕輕往前一推,便可即刻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斜插入來,握住了劍鋒之上。
兩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去,只見李乘風站在一旁,目光晦暗。
他對著陸沉嘲諷道:“你不願處置造謠之人,卻願意讓一三歲小兒手染鮮血。陸沉,難道這就是你的不殺之道?”
幼童鬆開手中之劍,哭著轉投向李乘風的身後。
李乘風看向手中的不殺劍,搖頭嘆道:“劍乃兇器,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不殺之劍。既已犯下殺戮,那不殺劍也就不必存在了。”
他將不殺劍舉到半空,然後抽出陸沉送他的寒光劍,揮劍斬去。
兩把絕世神兵在空中相交,雙雙發出一聲悲鳴,而後各自斷為兩截。
哐噹一聲,劍刃落地的聲音響起。
本命劍被毀,陸沉如遭重擊,後退一步,吐出一口鮮血。
李乘風鬆開手,將手中不殺劍的殘軀丟在地上,抱起幼童,轉身離開。
有人上前阻攔他,他一言不發,將半截寒光劍捅入對方心口。
中劍之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沒想到他居然敢在這麼多人面前殺人。
寒光劍拔出,血濺了李乘風一臉,他卻只是輕輕將懷中幼童的臉按到自己胸口。
對幼童來說如神祗一般的李乘風,在仙門百家看來,卻像是從地底爬出的惡鬼。
死一般的沉默過後,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唿。
“他殺人了,他殺人了!”那人興奮道:“我就說他是妖道。”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七嘴八舌地抨擊李乘風的惡行。
“今日若不誅殺此獠,來日他必將攪得天下大亂。”
“沒錯,妖道李乘風,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滅了你這妖道。”
“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面就敢殺人,還不知道他背地裡犯下多少冤孽。”
“此人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若不殺他,難以正幹坤之法。”
“沒錯,殺了他!”
“殺了他!”
“……”
在一片喊打喊殺聲中,李乘風伸出手,抹去眼角的鮮血,拖長尾音“啊”了一聲,“原來我是妖道啊,怎麼,你們要殺了我嗎?可是你們陸沉道君的本命劍都被我折斷了,你們打算怎麼殺我?”
在他的疑問聲中,剛剛討伐得正歡的眾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雞,紛紛都沉默了下來。
是啊,派誰去殺李乘風呢?
如果連陸沉道君都打不過對方,那他們這些人上去送死,又有什麼意義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退縮之意。
終於有人遲疑著開口道:“不如等下次再去取這妖道性命?”
此話一開,大家紛紛附和。
“沒錯,等下次吧。”
“也不急於一時。”
“還是從長計議,從長計議為好。”
他們突然又不急著殺李乘風了。
彷彿突然間,李乘風當眾殺人的罪過變得也沒那麼罪不可赦了。
仙門眾人好心放李乘風苟延殘喘幾天。
李乘風卻不肯善罷甘休。
“下次啊。”李乘風搖頭道:“你們想等下次來殺我,可我這次就想大開殺戒怎麼辦?”
他舉起手中斷了半截的寒光劍,磨刀霍霍向仙門。
仙門眾人聞言,均露出了驚恐的面容。
這這這,這妖道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
實在沒得辦法,他們又掉轉頭來,對陸沉求救。
“道君,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陸兄,我家與陸家是世交,你一定要救我啊。”
“陸師兄,我是天劍宗第三十八代弟子,求陸師兄救我一命。”
李乘風挑了挑眉,看向一旁重傷的陸沉。
陸沉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攔在了仙門眾人與李乘風之間。
眾人鬆了一口氣,又開始對陸沉歌功頌德起來。
李乘風臉上輕佻的神色慢慢變得難看,他將劍抵在陸沉喉間,低聲道:“讓開。”
陸沉攔在李乘風面前,不閃不避,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李乘風,你要弒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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