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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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久道:“多謝。”
言傷搖搖頭,奚弄又回到了她的臉上:“我幫你摘下符紙,你幫我復活那棵爛花,各取所需銀貨兩訖,沒什麼好謝的。”
他與她並肩,負手而立看著天上彩虹,面色平靜無瀾:“為何又開始說謊?”
“……我沒有。”
“心中明明對那花甚是在意,卻偏偏做出毫不在意的樣子,若非說謊又是什麼?”
言傷無言以對,明明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他,但心中千般話語,卻沒有一句能夠有力的將他的話駁回。
但她想這也沒關係,江晴安本就對長壽花極為重視。
“對我重不重要有什麼關係,對有些人來說,不過是園子裡隨便摘的一朵破花罷了。”
離久微微側臉看她,復又將頭抬起來看著天空:“長壽花花開之時,極為好看。”
她心中一動,卻仍是努力維持著面上譏誚:“……你當真這樣以為?”
白髮青袍的男子輕輕頷首,雖無片刻猶豫,但那動作卻偏偏讓人覺得他是深思過的,一點也未有應付輕浮之意。
言傷輕笑了一聲,臉上譏誚終是繃不住全都化為了帶著彆扭的柔軟,猶豫了許久,偷偷看了他許多次:“你既喜歡,來年……長壽花再開,我送你一朵。”
滴答滴答的雨滴落在簷下,她略微期待的看著他的側臉,他望著天空的虹神色冷漠,彷彿看破了世間百態人世炎涼,片刻後卻仍舊頷首:“好。”
言傷心中舒一口氣,離久並不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他答應了會收下她的長壽花,即便那時他已經逃出了江府,他也一定會再回來找她。
心下一鬆,卻見離久仍是看著天空,鬢邊垂下雪白髮絲輕輕拂動,她動了動手指只覺十分想對那頭髮摸上一摸,卻見離久道:“此時景象,正是千丈虹橋望入微。”
言傷下意識便道:“天光雲影共樓飛。”
離久再道:“薰風不識故人面。”
這句卻並不是出自典故,想來時離久有感而發,言傷愣了一愣,隨後望向天空,唇角勾起:“妙曲阻人好輪迴。”
離久側首望了她一眼,言傷看著他的眼睛,卻不再臉紅了,只覺得親近之意頓生,她挪動腳步離他更近一些,努力裝作自然的樣子問道:“你是妖,想來十分長壽?”
離久並未去在意她離他越來越近,只是頷首。
“那麼你現今年歲幾何?”見他平靜眸中似有詫異,慌張將臉轉了回來,“不說也沒關係!我也並不是那麼想知道,你多少歲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卻聽離久打斷她,淡道:“我自成妖修煉,已五百歲有餘。”
五百歲於人類來說已是極長的歲月,即便是昔日有彭祖長壽,彭山計歲法算下來整整八百八十歲,正常計算下來不過一百四十歲有餘。妖與人類卻是完全不同,五百歲對於離久這樣的樹妖來說,不過是修煉的初期罷了。
言傷本來知道他的歲數,此時問起不過是創造話題。聽他這樣說了卻立即噤了聲,覺得蒼涼之意頓生。她不願再提壽數這樣的話題,離久向來亦是不多話,雖對她已是例外說了許多句話,此刻見她不開口,卻自然而然也不主動找她說話。
兩人一同仰頭看著天,直到空氣中水氣散盡,淺風襲人,碧空似被聖水洗過一般清透明亮,彩色的虹卻已是消失不見。
言傷噓口氣:“年少時每次下雨,不能出去玩耍,我總是哭鬧不休,那時娘便會輕言細語的哄我……”側臉看見離久已看向她,言傷低了頭輕笑,“娘總說下雨實際上是極好的事,雨後會有一道漂亮的彩虹。”
離久不語,只是半闔了眼仍舊聽著。
言傷頓了頓:“娘只說雨後會有漂亮的彩虹,卻不曾說,彩虹也會轉瞬成空。”
言語之中悲涼之意不能言表,離久是隻樹妖,並不能理解她對於生母的感情與思念,但他沉默了片刻,仍是半闔著眼,形狀好看的雙唇卻是微微開啟:“彩虹轉瞬成空過後,自有朗朗晴空。”
說話時神色雖然依舊冷漠,卻已隱含了安慰之意,言傷心中感慨看著他正要再開口,卻見遠遠跑來一個丫鬟,一面跑一面大口喘氣,待跑到她的面前已是髮絲散落衣領翻起。
言傷收了笑容,卻見丫鬟只單單看著她,對於她身邊的離久卻是視而不見,想來是看不見離久,遂皺了皺眉露出不耐的樣子:“這是做什麼,急急慌慌可是天要塌下來了?”
丫鬟一面大口喘氣一面怯懦道:“方才我去叫二小姐起床,看見二小姐房中桌椅翻倒,衣衫滿地,似是遭了賊……”
“江沉月遭了賊,關我什麼事,值得你驚慌失措的來找我?”
“大小姐,是老爺讓我來找你的。二小姐房中雖然被翻亂,但金銀首飾一樣不少,只有二小姐倒在床上昏迷不醒,請了大夫來,大夫說是身體並無大礙,讓老爺去找道士來驅邪……”
言傷慢慢的冷笑起來:“怎麼,請道士請到我這裡來了?”
那小丫鬟順過氣來,低聲下氣道:“今早大小姐讓人揭去一道符的事,有小廝告訴了老爺,老爺於是……於是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是大小姐從中作梗,害了二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丫鬟:大小姐,大小姐,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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