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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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開晴懷疑起對方是不是和她一樣誤入這裡時,只見那團幽藍色的火化為水一樣順著老者的手掌心流進她的身體裡,老者的衣裳和身體像燈籠紙,阻擋不住燦爛的火光。
那火光順著她的手腕往上走,遊走到心口後,安安穩穩地紮根。
緊接著,老者的衣裳與身體真的變成了燈籠紙,這燈籠紙幾近透明,能看清裡頭,老者的身體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那跳動的像心臟一樣的火光,緊接著,火光變成了燭光,一支蠟燭出現在老者心口的位置。
燭火緩慢地燃燒著燭芯,燭油貼著蠟燭向下流,然後停在燭託上。
紙做成的身體看著無比易碎,但杵著拐的老人卻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
開晴看著那根蠟燭,忍不住想:蠟燭燒完了會發生什麼?
老者又說話了,只聽她說:“漂亮吧?”
她指的是剛才開晴看到的畫面。
開晴想也不用想,頭點點說:“很漂亮。”
剛才的一切像夢境,美得不真切。
她如同置身海底,被海里的魚群包圍著,可又不完全是海,也可能是夜晚的天空,那些發光的魚群像夜空劃過的流星。
聞言,老者便說:“所以不要再大喊了,我要集中精神做魚燈。”
老者走到開晴身邊,看向周圍說:“你這地方挑得好,沒霧,介意我在你這擺個臺不?”
開晴忙說:“不不不,這裡沒霧是有原因的,有時間限制的,您願意跟我到其他地方去嗎?那裡沒有霧。”
這是位手藝者,加之年紀很大,開晴忍不住尊稱對方。
老者看向開晴握在手裡和身後落在地上的用來指明路線的麻繩,緩緩點頭說:“那挺好,謝謝你,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我走得慢。”老者又說。
原來這只是位看著嚴肅的老者,實際上並不難相處。
開晴忙搖頭,“不會給我添麻煩,您坐這,我們帶您去。”
她指向小黑小白用鉤繩編出來的座位。
老者點點頭,道了聲謝,坐了上去。
小黑小白很自覺地給座位加了個靠背,然後又編多一個座位。
“開晴快上來吧!時間要不夠了!”小白急忙忙地說。
開晴趕緊坐上座位,“走走走。”
小黑小白立馬往來時的方向走。
有老者在的原因,它們不像剛才一樣只顧著快跑,而是兼顧了速度與平穩,穩當多了。
開晴舉起手裡的除霧草跟老者解釋說:“是因為有它在才沒有白霧的,但是它堅持不了多久。”
她順便將逝者之地和公寓的事也跟老者說了。
“原來如此,還以為是我年紀大忘事。”老者說。
她對自己去世的事接受得很快,表情看不出波瀾來。
等開晴介紹公寓裡的人,知道公寓住了不少人後,老者神情肉眼可見得明亮不少,好像想到了什麼好事情一般。
“你叫開晴?”老者問。
“對。”
老者頭點點,“我不記得我的名字了,但記得大家叫我魚師傅。”
一個做魚燈籠的人被大家稱作魚師傅,十分合常理,開晴想。
“那我也叫您魚師傅?”開晴說。
魚師傅說:“當然可以。”
她和小黑小白進白霧挺久的,現在出去也需要一段時間,開晴便找話題和魚師傅聊起來。
“我剛剛看到的那些魚……”
開晴還沒說完,魚師傅便說:“是我做的。”
短短四個字,卻流露出滿滿的自豪來,開晴看著魚師傅,提到“魚”,她嚴肅的表情柔和不少。
“你知道魚燈舞嗎?”前邊一直都是開晴想話題,可提到魚燈之後,魚師傅便有了很多想說的話。
開晴搖搖頭,“不知道。”
魚師傅便就這話題和開晴聊了起來。
說起魚燈舞,她滔滔不絕,魚燈舞的起源、寓意、發展,她想都不用想就能從口中說出來,好像這些是刻在她骨頭裡的東西一樣。
開晴看向魚師傅,認真地聽著。
說起魚燈舞的魚師傅眼神格外明亮,彷彿心口的燭火在眼中點燃。
不記得過往,卻記得魚燈舞。
魚燈舞對魚師傅來講,意義非凡。
聽著聽著,開晴看向魚師傅心口處。
那根燃燒的蠟燭越來越短,不知不覺,居然變得只有小拇指般的高度了。
分明魚師傅已經去世了,即便蠟燭燃燒殆盡也不會往更糟糕的地方去,可開晴卻不由憂慮起來。
那位置正好在心口,燒完了會怎樣呢?
她一邊搭腔一邊分神留意那根蠟燭。
不多時,蠟燭徹底燃盡,搖曳的火光消失了。
可下一秒,魚師傅的心口處又多了一根新的蠟燭。
“我這輩子都獻給魚燈,獻給魚燈舞了,從小跟著師傅學,手上啊都是繭,眼睛也變得不大好,我沒去過多少地方,也沒多少學問,可我知道,我愛看到魚燈在街上的盛況,那不是燈,是大家對幸福美滿的期許。”
無需走到對方的過往,旁觀對方的過去,開晴也知道這蠟燭的意義了。
這象徵著魚燈的蠟燭佔據著魚師傅的一生,她的一生都耗在了魚燈上。
聽著很不值,年紀尚小就和魚燈綁了起來,為了做魚燈耗盡心力、花費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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